凡煙小說

第53章 夜半門外嬰啼聲(十九)光明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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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錚雙手合在一起放在身前,臉偏過朝向窗戶。

舒墨看不清容錚的表情,他往嘴裏塞了半個橘子,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時鐘:“不早了。”

容錚側頭看他,眼睛裏都是血絲。

舒墨輕聲說:“快點休息吧,早上還得工作啊。”

容錚點點頭,舒墨和小蘿蔔找了張空床睡在他身邊,燈被關上了,剛剛還熱鬧的病房,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醫院特有的刺鼻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子裏,容錚昏昏沈沈睡了過去。夜裏他睡得很不安穩,在床上翻來覆去,夢裏袁陽、袁奶奶、安琪、顧梵、穆瑤的臉一幀幀地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閃過,正當他陷入恐慌的噩夢中無以自拔的時候。迷迷糊糊中,總覺得身側有什麽人正靠了上來,帶著點橘子的香味。

容錚動了動鼻子,想掙開壓住自己的束縛,一個柔軟的東西壓了上來,是嘴唇。他心重重地一跳,想睜開眼,但是眼皮重得不像話。他的下唇忽然被一個滑膩溫暖的東西掃過,像是羽毛一樣。

嘴角突然疼了下,忽然耳邊傳來的一個熟悉的低笑聲,“嗡”的一聲,大腦猛地一震,頓時容錚的神志從迷離的幻境中驚醒,大力睜開眼。

他捂住xiong口,心臟猛烈地“砰砰”狂跳,那個笑聲太熟悉了。

天已經亮了,陽光灑進了屋裏。夢裏笑聲的主人正背對著他,身體跟著沈重的呼吸,上下有節奏的欺負,少年還在熟睡。

容錚吃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剛剛的夢太過於真實,額頭上起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舒墨又翻過了身子,露出年輕人特有的純凈富有朝氣的臉頰,金黃的晨光灑向少年的全身,仿佛覆蓋在金色的薄紗之下,整個場面太純凈了,讓他再也起不了任何其他的想法。

容錚收回目光,耳邊卻響起了少年輕輕的呼吸聲。

睡得迷迷糊糊的舒墨,額頭完全撩起,露出光潔的額頭,沒有戴眼鏡的他,看起來有些陌生。

容錚坐起來,他的手指抖了抖,忽然很想抽支煙。

……

……

聖誕節剛過,馬上又要迎來元旦節,商家們只需要將綠色的裝飾物扯下,覆蓋上紅色的大胖娃娃,整個氣氛便煥然一新,從“洋氣”溜轉了一圈又恢覆了“土裏土氣”。

元旦節的前一天,也就是12月31日,市裏大大小小的公司都放假了。

然而市局裏此刻卻是人滿為患。

一大早到了市局的調查組人員,被一通電話叫回了研究所。漢斯教授雖然是調查組的組建人,但是大多數的時候他都是獨立在研究所工作。除了偶爾必要的幫忙,他都不會插手調查組的工作。

調查組也沒有令他失望,一連破了好幾起大案。

“這麽說,顧梵那案子就不管了?”呂傅勳搖搖頭,嘆了口氣,“算了,容隊,你也別想太多,往好的方向看,這個案子說不準是怎麽回事,現在軍方接手了這個案子,咱們也算是脫了個燙手山芋。”

容錚踏上臺階,腳懸在半空中,忽然頓了頓:“這個案子我覺著沒那麽簡單。”

後頭的話他沒有接著說,舒墨卻心有靈犀的聽懂了:“無論什麽案子,早晚會水落石出的。”

容錚沒說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是不信的,一年有多少件案子沒破大家心知肚明,所謂高度吹捧的高破案率不過是在很多根本沒立案的覆雜案件基礎上的。

幾個人沈浸在感嘆中,這時候多米突然從屋內跳了過來,一手搭在舒墨的肩膀上,陰惻惻地沖舒墨一咧牙,道:“小舒同志,知道你昨天難過,我特意向漢斯替你申請福利。”

舒墨瞥了眼容錚,容錚眼神若有似無地看向自己,他不露痕跡地刮下多米的手問:“什麽福利?”

多米神秘一笑:“你等等就知道了!”說完蹦蹦跳跳地跑進辦公室裏。

福利,舒墨腦袋裏將這兩個字過濾一遍,想著昨夜多米被他嚇得尿褲子,成為市局今年開門紅的第一宗笑談,那今天這福利一定要加個引號了。

他無可奈何地攤開手看向容錚和呂傅勳:“看來今天只有鴻門宴了。”

呂傅勳哈哈大笑,不以為意:“這鴻門宴難不成就不吃了?都是吃的,有什麽可挑東撿西的。”

事實證明舒墨的猜測絲毫沒錯,進到辦公室內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令他們驚駭萬分。

頓時,整個房間陷入了無言的沈靜中。

這沈靜的氣氛將空氣都靜止,仿佛一只無形的手捏著他們的脖子將僅存的氧氣從氣管裏拉扯而出。

眼前這張英俊的臉如果是在兩年前可謂是人盡皆知,他的出名不在於他優秀的外貌、出眾的才學和紳士的氣質,而是在於他犯下的幾起鮮血淋淋的案件。

現在這個看起來溫和恬靜的瘦弱男人,卻是亞洲某國臭名昭著的連環“變態”殺人犯。他整整殺了12名年輕男子,不僅如此,他還變態的大膽挑釁,把虐殺的照片和日志堂而皇之地寄給了當地電視臺。

與。熙。彖。對。讀。嘉。 得到照片和日志的電視臺非常興奮,為了博取關註和爆點,這個證據被悄悄的隱藏。在失蹤了三人,電視臺擁有了三個人的虐殺日志後,終於編制了長達7個小時的新聞節目。

這相當於給當地警局背後狠狠地捅了一刀。

瞬間大量的有關於tongxing戀連環殺手的消息批錄了出來,緊跟著受害人的姓名,相貌都在網絡上爆了出來。本來飽受親人被害的受害者家屬們,此刻都被人硬生生地打上了變態家人的“光環”。

被打上烙印的受害人家屬,遭受著難以忍受的惡毒言語,那些言語將他們的心肝脾肺腎都狠狠地拉扯出來,那些人還不甘心還猙獰著大笑,僅僅因為這些受害人是異類——tongxing戀。

媒體吞噬著他們的骨血、他們的歡笑,金錢之後全是受害人及其家屬漫天的眼淚和鮮血。

網絡背後的部分人因為隱蔽而不透露姓名,把自己標榜為正義的俠客,用道德準繩的大棒錘砸在死者的脊梁骨上。一個個鍵盤俠的留言就像是一把把殺人的利器,將受害人家屬逼到角落,退無可退。

當時一窩蜂企圖獲取爆點的記者對死者進行調侃,整個社會風向開始出現變態該死的論調。

還有將死者死前同兇手玩窒息性/愛游戲的事情,在新聞裏憑著只言片語內容來做爆點的幾個肉文小說作家,聲情並茂的描述了整個xingai過程。從與兇手相遇到死亡終結,被描述的極其浪漫,猶如被吸血鬼吸引的少女,致命而富有誘惑力。

一群群只為博取眼球的儈子手,加速了其他人的死亡。他們的每一個增加的點擊和粉絲,都有一個生命在哀嚎。

這些人死了,他們的家人因為他們不被世人認可的愛情而飽受唾罵和折磨。

在這猶如地獄的時刻,終於有一家受害者家屬站了出來,那是其中一個受害者的妹妹,漂亮青春的16歲女孩。

舒墨還清晰地記得那一天。

電視裏一向被大眾諷刺,只有xiong沒有大腦的性感播音主持正拿出第十個死亡少年的虐殺照片,並深情並茂地描述男孩死亡的整個過程。少年和兇手通過特殊交友平臺認識,他們交往,陷入愛情。兇手在描寫這些語句的時候特別煽情,朗讀這一段的播音主持忍不住紅了臉,說:“我好想認識這個富有魅力才華的浪漫兇手。”

兇手寫著:

他是那樣的年輕,富有朝氣。我迷戀於他的肌膚無可自拔。此刻我深深地又再次陷入了無邊的愛情之中,我多麽渴望讓他在我的身體裏融化,不願意他離去。

我是那麽的喜愛他,不舍傷害他,我們在一次完美的XING-愛中體驗水rujiao融。當我堅硬的槍柄被他一次次要求侵入他的身體裏,我陷入了瘋狂,我是那樣炙熱滾燙,手下的皮膚讓我無法逃離的深陷YU-WANG。

在一次次爆發之後,被滿足的他可愛得就像一只吃飽了的小羊羔一樣,他的肌膚泛著激情後的粉紅色。天吶,你們真應該看看,真是令人愛不釋手。

我是那樣的喜歡他。

可是他卻再一次令我失望了。

他要求回家,好吧,我心灰意冷,又一個想要離開我,我陷入了黑暗。

最後我還是留下了他,我將滾燙的熱流釋放在他的體內,就在他的肌膚又一次因為激動呈現粉紅色的時候,我將他漂亮的肌膚生剝了下來。

他痛苦的哀嚎和祈求。可惜,已經晚了,我的耐心只有那麽一小會兒。

很快,他沒了皮膚,滑稽得像只剛剛剝皮的小老鼠,粉嫩嫩的肌肉露了出來,十分可愛。

他哀求我殺掉他,但是我不會那麽做,我那麽喜歡他,不願意讓他死掉。我並不介意他此刻的容貌,對我來說,相比於蒼白的肌膚,我更愛他粉嫩的內裏。

我的YU-WANG難以湮滅,求神原諒我!他極力的抗拒與我融合,然而我居然再次強迫了他!神啊,請原諒我!

我總是這樣,容易陷入愛戀和YU-WANG把持不住。他痛苦的哀嚎,我也哭了,但是我的YU-WANG卻高昂,我進入了天堂,通過我的愛人我再一次進入了神的領域。

而我的愛人,我謝謝你,雖然你很快就拋下我。當然拋下我的你一定會受到神的責罰而被魔鬼抓住陷入地獄。

孤零零的我,又開始等待愛情再一次降臨。

……

……

播音主持朗讀完後,再次面色潮紅,心理學家說過每個人心中都有顆暴戾的種子和被虐的傾向,這名主播像是粉絲,瘋狂陷入了對兇手的迷戀。

隨後她將男孩被剝皮的照片展示了出來,變態兇手那個可愛粉嫩的剝皮小老鼠,在照片裏呈現痛苦哀嚎的姿態,四肢狠狠抓扯這雪白的床單,血點撒在上面,像是綻開的花朵。

尖利的女聲就在這時候響起來,打斷了電視直播,鏡頭裏一陣晃動,忽然鏡頭前出現一個崩潰的女孩,女孩尖叫著上前撕扯著照片,狠狠地給了一臉迷戀兇手的大xiong主播一個耳光。

她聲聲帶著痛恨,對著鏡頭厲聲質問:“你們都是惡魔和兇手,你!你!你!還有看電視的你!還有電腦後洋洋得意的你!你們害死了我的哥哥!我的哥哥像天使一樣,除了他的愛人性別異於常人,他和你們都沒有區別,不,他比你們好千萬倍。”

第一次有受害者家屬走到鏡頭前控訴,眼前的女孩膽大包天,控訴著所有人,她卻絲毫不退讓。

她堅毅的眸子裏寫滿了憤怒和刺痛。她的眼睛裏淚花在打轉,她卻咬緊牙根不讓眼淚掉落一滴。

因為她小小年紀卻深谙這世界的無情和悲涼。她知道,眼淚沒有任何作用,懦弱只會讓壞人們更加猖狂!

“我們沒有父母,從小相依為命,我的哥哥為了我能有書念,甚至放棄了讀書。他一直在外打工,賺了一千會給我寄八百。我都不敢想象他一個人是如何在這座奢華的大城市靠著一兩百元生活。我的哥哥,並沒有因為貧窮去做任何不幹凈的工作,他幹凈得比起你們這些骯臟的道德護衛者強上百倍。”

女孩直直地看著鏡頭,毫不畏懼周圍人厭惡的目光,含著淚音大聲有力地質問,字字鏗鏘有力:“我哥哥憑什麽要死!我哥哥憑什麽要遭受這樣的痛苦!我哥哥憑什麽要被你們辱罵!我們活得堂堂正正,不偷不搶,為了活著我們努力生活,抵禦著世界的惡意。你們這些個!骯臟的東西!有什麽資格評價我們的私生活,我們會上天堂,而你們會下地獄!”

女孩的一聲聲拷問砸在了觀眾的心上,不少人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工作認真考慮女孩的話,是啊,他們與我們有什麽不同?

拷問過自己的良心後,鋪天蓋地迎來的是醒悟和愧疚,在這場全民瘋狂的娛樂大戲裏,一名十六歲的少女的聲聲質問喚醒了一部分沈睡的人。

那些人包括舒墨,被拷問的舒墨忽然幡然醒悟,一直渾渾噩噩的他,血液終於又開始暴動,一種信念急欲冰破身體而出。

陽光灑進屋內,即使是冬日的陽光,依然會讓人感受到溫暖。舒墨眨了眨眼睛,陽光灑進了他的眼眸裏,他嘴角勾了勾,沖眼前的人伸手。

“你好,惡魔!”

任何黑暗要比光明更容易使人產生崇高的理想——伯克

你是黑暗,而我屬於光明。

作者有話說:改審核詞改了八遍,我都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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