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閣樓裏的錄像帶(三) 特殊調查組的組建

關燈
翌日天還沒亮,舒墨便被安排進了郊區的一個鐵皮大廠房,從外觀看上去這廠房十分普通,就像是一個廢氣的工廠。在他進入工廠後,才發現這裏似乎是一個研究所。

城市還沒有蘇醒,這裏的人已經開始來去匆匆地忙碌起來。

他被攔在了大廳,需要經過入口處的安檢設施。

這裏嚴格得和機場安檢一樣,檢查得十分嚴肅仔細,搞得他很不自在。他今早特地為了顯高,穿了雙厚底靴子。靴子上恰好有幾顆鋁釘,被要求脫下鞋換上了特殊的布鞋才能入內。

繁雜嚴格的檢查程序,讓本來很放松的他些微緊張了。

通過安檢後,他被人領到一道門前,這一路他走得膽戰心驚,不敢擡頭張望,怕別人註意到他。

畢竟,他是通過些不厚道的手段,找“後門”才得以進入調查組的。

以他的資歷,能來到這裏,壓根是不可能的。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其他人看他的目光,是不是會充滿鄙夷,一邊暗諷一邊指指點點?

懷著這樣的忐忑的心情,舒墨心裏七上八下的,不停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讓自己一會兒盡量從容。

很快他被帶到一間通體雪白的房間,卻發現房間內空無一人,只有十個空座位。

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門前,楞了好一會兒,這裏沒有接待員,也沒有其他的組員,剛剛做了一肚子心理建設的舒墨苦笑地搖了搖頭。

他忐忑了好半天,結果壓根人不把他當一回事。

好在舒墨也沒帶多大期望,心想這樣也好,全程做個小透明也不錯。

他嘆了口氣,閑著也是閑著,無聊地打量著房間,最後註意力被不遠處的一扇巨大的單向透明玻璃吸引。

那上面貼滿了各種血腥的照片——肢體殘破,內臟橫飛。

像素太過模糊全是細小的顆粒,盡管舒墨不是專業人員也能認出那都是從視頻截圖下來的。

大致瀏覽了一遍,他發現有幾張照片正是四天前、公開課播放的視頻裏的受害人。

每具猙獰殘缺的屍體旁都貼著這些受害人平日裏鮮活美麗的照片,形成鮮明對比。

舒墨的所有註意力被集中在這個巨大的透明黑板上,他數了一下總共有54張照片。

其中兒童只有4張,男性只有11張,剩下的都是女性,而且都屬於同一類型——長發、身高一米六七左右、年紀在20-25之間。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了中間。

舒墨瞇起眼睛,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

照片上瘦骨嶙峋的女人面容平和,嘴角含笑,就在她不遠處的刑架上的受害人,那是一個赤裸的少女,渾身臟汙不堪,她腳尖繃緊,整個身子防備地躬了起來,目光恐懼地瞪視著前方。

輕輕的,他的尾指一顫,心底有股莫名的電流穿過。

“有什麽發現嗎?”不太流暢的漢語打斷了他的思路。

“您好,教授我看沒人就隨便看了看。”舒墨有些驚訝地回過頭,語氣十分恭敬。

漢斯教授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他,他的氣質優雅,雖然年過六旬依然十分硬朗,毫無半分老態。

他的目光上下游移,打量著舒墨全身。面前的少年帶著一副遮住半張臉的眼鏡,厚厚的劉海擋住了眉毛,整個人看起來不太真切,瘦瘦小小的,看起來不能打不能挑。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布鞋上。

舒墨有些尷尬地收回腳。

教授笑著問:“剛剛看你看得很認真,是有些想法,可以跟我談談嗎?”

舒墨猶豫片刻,便點點頭,指著那些照片認真回答:“這些照片的順序,是按照從左到右,從上到下的時間順序來排列的嗎?”

漢斯瞇著眼睛,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

“我很奇怪,按理來說連環殺人犯都是具有一定的模式。對於受害者他們一般都有所偏好,而我看了下大致的時間走向,前期都是孩童,中期是女性,後期卻變成男性。這一點讓我覺得很不合常理。”舒墨的眉頭跟著的他的話一點點皺了起來,“瞧這幾個男性的死法也非常奇怪,這三個都是被挖掉了眼睛,兇手似乎很怕被同性註視。但是後期死者的眼睛卻沒有再被挖掉,這幾個男性有被性侵犯的痕跡嗎?”

漢斯的一只手扶著下巴,抿起嘴唇看起來也像是在思考男孩提出的問題:“我們找到了一些性愛視頻,很遺憾沒有男性的,根據他的行為及反應的心理特點,依我的推斷,這個兇手是絕對的異性戀。其實我也很好奇,為什麽他會改變他的喜好?”

兩個人就站在那裏,沈默地思考那些問題,他們的大腦瘋狂運轉,一時間各自陷入思緒,等他們回過神的時候,教室裏已經站滿了人。

舒墨最先註意到有人瞪視的視線,回過神的他,不好意思地沖漢斯笑了笑。趕緊抱著包,走到了房間的最末尾,把自己隱藏在角落裏。

房間裏不大,不一會兒就擠滿了。站在最前面,穿著刑警制服的男人沖漢斯行了一個禮,從他筆直的站姿,不茍言笑的面容裏可以判斷這是一個強勢刻板的人。

舒墨低頭恰好瞥見那人的鞋,不是皮鞋而是一雙黑色的運動鞋,運動鞋的鞋後跟沾著些油漬。他想,這人看來生活上卻是一個十分邋遢不拘小節的人。

他收回眼神,轉身朝後走,不小心撞著身後的桌子,立刻換來兩大眼白。

“你小心點。”眼白的主人瞪了他一眼,那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穿著一條有些老成的連衣裙。她梳著馬尾辮,一直用牙齒咬著自己大拇指的指甲,局促不安地抖動雙腿。

那女孩故意穿得像個成年女性,舒墨心想這人應該和自己一樣是還沒有出入社會的學生。不過他還是不打算和對方多說,匆匆道了歉就朝後走。

因為對方不停對周圍人掃來掃去的眼神,看起來似乎有些自視甚高,肯定會瞧不上他一個走後門進來的。

舒墨想到這裏,有些不服氣,他也是憑本事走的後門,有本事你們也走走後門看看。

不過想歸想,他還是將自己縮成了一團,盡量縮小別人對自己的註意。

過了一小會兒,門又開了,一個男孩蹦蹦跳跳走進屋內。

那男孩背著一個很大的電腦包,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左右,一雙琥珀色大眼睛和高聳的鼻梁顯示這個孩子不是華國人。不少人看向他,猶豫著要不要提醒對方,這不是小孩子游樂的地方。

那男孩一進屋,全然不在意其他人審視的目光,大方地沖所有人露齒一笑,大大咧咧地沖教授點了個頭,接著跑進房間的唯一一個空位坐下。

那位置就在舒墨的身旁,他對舒墨友好地笑了下,帶著些俏皮,露出兩顆白森森的小虎牙,讓舒墨心中對其平添了幾份好感。

舒墨心想,這個世界的確是個看臉的世界。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忘記你們以前的所有資歷、獎狀和職位,在這裏你們都是一樣的,特殊案件調查組的普通一員,如果現在你們想要離開可以隨時離開。”

漢斯環視了四周,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裏舒墨身上,舒墨正轉過身子從書包裏掏筆和本,倒是個老實不多話的孩子。

漢斯收回了目光,肅容一收,和善地笑了笑:“我想各位已經知道,現在關於連環殺人錄像帶的事件,已經鬧得人心惶惶。當地公安局成立了專案組後,半月時間已過,卻毫無進展。因此我受命成立一個特殊案件調查組,專門來偵破這類連環殺人案件。

“當然,我們沒有獨立行使辦案的權利。我們只是一個輔助機構,幫助相關公安部人員辦案,向偵查人員提供想法和線索。

“不過,我們有權力可以要求協調各個部門對我們進行需要的協助,現在算是我們的第一個案例就是紀錄片殺人狂案件。”

說完他的助手便向所有人分發關於紀錄片殺人狂案件的詳細資料。

“這是本案件的案卷及相關資料,警方在半個月的時間內投入了大量的警力物力對受害人及案件進行了調查,希望你們能在一個小時內大致了解,這些資料是絕密資料。當然,如果有人不想加入本案的偵查,現在就可以立即離開。”漢斯身旁站著的青年,李詢一臉嚴肅地環顧四周,重覆了一遍漢斯的警告。

“啊,我們進了調查組了嗎?”一直惴惴不安、晃動著雙腿的林瀟瀟,放下被啃得指甲滿是缺口的手指,突然發聲。沒人回答,她尷尬了一秒,老實地低下頭翻動資料。

“是紀錄片殺人狂的案件嗎?”最開始行軍禮的池劍插嘴,不過也沒打算等誰回答,低頭自顧自地開始翻閱資料。

舒墨看向資料,安靜的房間裏只有翻頁的聲音。

你是誰?舒墨看著資料夾裏那個瘦弱的小男孩,手指勾上了小孩恐懼的大眼睛。

他的大腦裏緊接著又出現了一個問題,你還活著嗎?

照片裏的男孩一臉恐懼,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回答不了他的話,但是舒墨總覺得男孩在向他求救。

等一個小時過去了,漢斯開始提問,要求每個人提一些自己的想法。

“找到了嫌犯的車和住處了嗎?”

“他的車在華庭大酒店的停車場裏找到。據說那輛車已經停在那裏非常久了,已經找不到相關的視頻資料,至於車的主人更加不知道了。而嫌犯的住處,在淮赧市並沒有發現帶有同樣地下室的房子,我們懷疑在外省,現在範圍太大,需要各位幫助縮小範圍。”

“主要的受害人分布有什麽特殊的嗎?”坐在前排的一直冒著寒氣的男人突然發問。

“主要分布在蘇江以南的地帶,跨越五個城市,主要失蹤人員分布在落後的城鎮村莊,因此大量的失蹤並未引起當地警局的重視。我們前期開展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在這五個城市及鄉鎮並未發現類似的房屋。”說著助手李詢找出地圖,畫出五個點,再在五個點上畫了兩條線。

“我們要找一個五個城市的交叉點,每次兇犯捕捉到受害人時都是利用汽車這一交通工具。因此他必須快速地轉移受害者,避免引起別人的註意,所以我認為應該是離這五個城市都非常接近的地方,這個地方能在三個小時內讓兇手到達自己的藏匿地點。

“這個地點周圍空曠安靜,沒有人會註意到他異樣的動態,同時還可以掩飾受害人的叫聲。我想周圍應該有特別的掩埋屍體的地點,不會被人發現,找找有什麽荒廢的地,或者山林,還有靠海的地區也找找看。”有些齙牙的男人,留著八字小胡穿著一套名牌西裝沈吟片刻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多米,交給你了。”站在一邊沈默不語的教授突然出聲。

“好勒——”舒墨身旁的男孩聽令,快速地從背包裏拿出他的電腦。

電腦十分厚重,他打開電腦,就快速的敲擊鍵盤。

等他慢一拍發現所有人都看著他,他聳了聳肩:“夥計們,別這樣看著我,我這至少需要一天的時間,華國的信息收集並沒有那麽全面!”

所有人聽聞,尷尬地收回視線。被一個看起來還在讀初中的小孩叫夥計,這感覺十分酸爽。

他們討論了很久,直到中午的時候他們才被催著去了食堂吃了一個簡易餐。利用吃飯時間他們互相簡短的介紹了自己。

一直隱在小組組員裏的那個冒著寒氣的男人,只是簡單地說了個名字,便低頭吃飯,不再說話。

瞎聊了一會兒,舒墨有些昏昏欲睡,在他快睡著的時候,門又開了,他們被通知淮赧市局局長來了,馬上要開一個特殊案件調查組動員大會。

這個會持續了兩個小時,最開始每個人簡短的做自我介紹,之後是乏味的訓斥和激勵大會。多米一直埋著腦袋敲打他的鍵盤,其他的聲音對他毫無影響。

舒墨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滿臉的不情願,昏昏欲睡。

到他自我介紹時,他只是簡短地說出了自己是大三在讀生,底下許多人議論紛紛,好幾個“後門”“資歷”字眼鉆入舒墨耳朵裏。直到被局長大聲呵斥了番,才安靜下來。他頓覺尷尬,走下臺後,找了個離所有人最遠的位置坐下。

********

被遠遠排斥在外的他,大概是為了解除尷尬,幹脆翻看手裏的成員資料簡介。

漢斯教授,早期在美國兩個海岸大城市做密探,後來進入FBI的首個建立的犯罪心理行為科學部做學術法律顧問,同時做心理咨詢分析。參與了許多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連環殺人犯的追捕行動並且起了重要作用。

漢斯以前寫過一套書是關於海岸線連環殺手的惡性心理深層研究的書籍,現在還在舒墨的書架上,不時地他會翻閱看看。

現在漢斯教授因為私人原因,接受華國特殊部門的邀請,作為專案組的犯罪心理學顧問,幫助他們破獲這起錄像帶變態殺人案件。

他想可能更吸引他的是這個殺人犯,他可以想象漢斯教授的下一本書的封面,一個幾乎占滿整個書皮的攝像鏡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