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1章 .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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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儀凝來得很快。

她本就在染香樓中無所事事,胡思亂想。甚至開始盤算幾日之後的秋獵,她要穿什麽衣裳,騎什麽馬。她現在可不是只喜歡湊熱鬧的那個公儀凝了,她現在心中有了一個人,自然想什麽都難免會想到那一個人。那麽,洛長熙會喜歡看什麽樣的衣裳?洛長熙的馬跑得有多快?她得找個什麽樣的馬才能趕得上?

正想著,秦玉娘就來喊她了,並轉述了景青帶來的話。

公儀凝一下便蹦了起來,興沖沖地跑去了錦江春樓,不但買了芙蓉糕,還買了好幾樣錦江春樓的招牌點心,拎著去了承寧郡王府。

公儀凝到的時候,洛長熙卻並未躺在床上。

她坐在書案前,正在翻幾張紙。

公儀凝楞了一下:“你怎麽起來了?傷都沒養好,又在看什麽?”

洛長熙放下了手中的東西,突然問了公儀凝一個問題:“對了,正要問你。你知不知道京內有什麽地方或者什麽人與‘瞿’字有關?”

她手中正在翻的幾張紙,就是景青給她的,那幾張景青從花月四院的大火裏搶出來的,燒得破破爛爛的幾頁信。那幾封信的落款,的確都是一個“瞿”字。

公儀凝遲疑了一下,先走過來將手裏的糕餅放下了,接著也湊了上來,盯著那個“瞿”字看了半天,還真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瞿……”

“想到了?”

“若說這京內,又說到這個字……”公儀凝笑道,“我只能想到我另一個死對頭。”

“另一個?”

“沒錯。”公儀凝一手托腮,一手去撥了撥那幾張紙,“染香樓的死對頭是蘇五娘的花月四院,可金玉賭坊的死對頭,就是這個……”

洛長熙奇道:“金玉賭坊聞名天下,竟然也有對手?”

“天下的確無敵手,可京內卻有!也不知那人耍了什麽厲害手段。”公儀凝憤憤道,“別說是中原各地,就算是荒野邊地,也是金玉賭坊最負盛名。可若只論京內,無論如何也要被這個‘瞿’壓那麽一頭。”

“是什麽地方?”

“那賭坊的名字怪得很,就叫‘銀萬兩’。”

公儀凝說完,卻發現洛長熙的臉色有些古怪。

“怎麽了?”

“那麽,這個‘瞿’就是‘銀萬兩’的老板瞿亦柳。”

“對啊。”公儀凝點了點頭,又看了洛長熙一眼,“莫非你認識這個瞿亦柳?”

洛長熙不說話了。

“你……你真認識?”

洛長熙嘆了口氣:“算……認識。”

公儀凝見她如此神色,心中疑惑更甚,幹脆伸手抓了那幾頁殘缺的信紙,仔細翻看了一回。這下,她更是驚異,又問道:“難道這個瞿亦柳也和蘇五娘一樣,是你正在查的什麽可怕的勢力?”

“不知道。”

洛長熙又將那幾張紙拿了過來,想再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可公儀凝也很快,又一把將那幾張紙給奪去了,收到了一邊。

“先不要想了,你還是好好養傷吧。”公儀凝將糕餅拿了出來,先將芙蓉糕放在洛長熙面前,“喏,你想吃的芙蓉糕。”

洛長熙吃了一塊,也覺得有些累了。

此時景青不在,身邊就公儀凝一個人。她又傷在肩膀,行動多有不便。於是,洛長熙自然而然就朝公儀凝道:“替我脫件外衣。”

洛長熙心中坦蕩,毫無避諱之意。

公儀凝卻心中有鬼,還沒動手,心跳就先有些快了。

其實之前洛長熙昏迷不醒之時,公儀凝就與景青一起給洛長熙換過衣裳上過藥。可那時公儀凝滿心都是焦灼擔心,當然不會有什麽旁的心思,只顧著謹慎小心,生怕弄疼了洛長熙。

此刻……

又不同了。

洛長熙正看著她,離她很近。

她又感覺到洛長熙的氣息,混雜著淡淡藥氣,縈繞在她的鼻尖。那感覺並不難聞,反而令她愈加心動神馳。

公儀凝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只好低著頭,努力地去解洛長熙的衣帶。

可公儀凝越是緊張,便越是解不開。

洛長熙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

公儀凝惱羞成怒。

“沒……沒什麽。”

其實洛長熙只是想起了前一陣子的事。

那一日,公儀凝賴床不起,她無意中誤闖了進去,公儀凝嚇得不輕,後來還笨手笨腳,將衣帶也系錯了。此時,公儀凝給她解衣帶,又是這樣亂糟糟的,實在讓洛長熙覺得好笑。平日裏相處,洛長熙總覺得公儀凝是個很精明的人,可她才發現,原來公儀凝在這些小事上,竟然這麽傻乎乎的……

公儀凝總算將衣帶解開了,出了一頭汗。

接著,便是要將這外衣從洛長熙的身上脫下來了。

洛長熙身材修長,比她要高出半個頭,她又怕碰到洛長熙的傷處,只好踮著腳,小心翼翼的,慢吞吞的。

洛長熙見她如此,笑道:“不怎麽疼了。”

“真的?”公儀凝不信。

“嗯。”洛長熙以沒受傷的那一手也來幫忙,很快便將外衣脫了,“我在南疆的時候,受過箭傷,也是傷在肩上。那一次傷得更重,昏迷了幾天幾夜,差點就醒不過來了。”

公儀凝聽得心驚。

“那後來……”

“後來?”洛長熙笑了,“後來,我就在你面前,好端端的。”

公儀凝也知道自己問了傻話,但還是惡狠狠地瞪了洛長熙一眼。

兩人又說了幾句閑話,洛長熙這才突然想起,自己將公儀凝喊來,是為了要告訴她蘇五娘之事。她斜斜歪在床上,讓公儀凝坐在床邊,細細將自己去了京兆府地牢見了蘇五娘的事情說了一遍。

“你傷還沒好就亂跑!”

公儀凝果然要罵她。

洛長熙自覺理虧,強辯道:“有景青一路照顧,沒什麽大事。”說完之後,她怕公儀凝又再啰嗦,便趕緊將話頭轉了,又道:“經這一次,只怕真被你說中了,蘇五娘雖然一口咬定自己‘沒有心’,但我卻看出,她心裏是有沈魚的。”

公儀凝果真好奇起來:“你怎麽看出來的?”

洛長熙想了想,說了這麽一句:“真心是掩不住的。”

真心……

公儀凝微微一怔,不自覺地問了一句:“為何掩不住?”

洛長熙頓了頓才道:“大概是因為,太真了。”

公儀凝心念一動,竟然怔住了。

其實洛長熙也只是憑空猜測。

沈魚與蘇五娘兩人之間,她猜沈魚是真的,蘇五娘則一直在做戲。

洛長熙覺得,也許蘇五娘早就後悔了,想讓沈魚找機會“跳出這只盆子,回到她的大海裏去”。當初,沈魚來到染香樓,說她故意與蘇五娘爭吵起來,想離開花月四院,與洛長熙和公儀凝做一筆交易,以此來換蘇五娘的後路。但以蘇五娘的心機和她對沈魚的了解,怎會看不穿?只是,既然蘇五娘看穿了,卻還順水推舟地讓她離開,又故意編造沈魚離開的緣由令她名聲有損……

因蘇五娘自知,她已走上一條不可回頭之路。

她終於想要放了當年買回的那條“小魚”。

沈魚的確聰明,她還懂得來與洛長熙和公儀凝來談條件。可她那點聰明,都是蘇五娘教會她的,都是在蘇五娘十年來的愛護之下學會的。她以為自己游出了一片新天地,卻不知這片天地也是蘇五娘早為她鋪設好的。

沈魚之愛慕蘇五娘,是感念其恩,依戀其憐。

而蘇五娘之愛沈魚,先前也許是顛倒錯亂,將沈魚當成了當初的那個自己,可就在她愛憐當初那個“自己”之時,漸漸深陷其中,反而令那個弱小的“自己”成了支撐如今已有強大之心的蘇五娘。

她心底那份怯弱的寂寞,從來也沒有消失過。

只是後來,她有了沈魚,她變成了個既堅強又溫柔的人。

那麽,如今失了沈魚的蘇五娘,又會是如何心境?

公儀凝低頭想了一會兒,突然朝洛長熙道:“你能不能……放了蘇五娘?”

“什麽?”

洛長熙吃了一驚。

“反正你也問不出別的來了,對不對?”公儀凝以極認真的神色看著洛長熙,“不如放了她……她其實是個可憐人。”

“可憐人?”洛長熙失笑,“不行。”

洛長熙沒想到,公儀凝這種人竟然也會有心軟的時候。但蘇五娘所涉之事事關重大,即便什麽都問不出來,她也絕不可能就這麽隨便將蘇五娘放了。不過,經公儀凝這麽一提,卻讓洛長熙想起另一個人來。

“沈魚消失幾日了?”

“兩三日。”公儀凝還在想著蘇五娘之事,倒沒去想洛長熙問這問題的用意,仍對洛長熙試探著懇求道,“真的不能放了蘇五娘?”

“不能。”洛長熙蹙眉道,“不過……”

“不過什麽?”

公儀凝以為還有轉機,連忙急急問道。

只是洛長熙還沒來得及說出“不過”的下半句,屋外就有人匆匆地走了進來。

“殿下!”

來的是滿面焦急的景青。

洛長熙見她如此,心知是出了事,直接問道:“是不是蘇五娘……”

“對!京兆府的地牢被人破了,將那蘇五娘給救走了!”景青十分懊惱,“那京兆府簡直都是飯桶!每回說起來都說京兆府如何如何厲害,守衛如何森嚴,都是放屁!早知道我就把蘇五娘關在襄南軍駐地了,只怕還要靠譜得多!”

景青喋喋不休地發著牢騷。

可公儀凝卻是暗暗松了口氣。她剛才還在求著洛長熙將蘇五娘放了,這會兒竟然就被人劫獄了。

洛長熙意味深長地看了公儀凝一眼。

公儀凝瞪了回去:“你看我幹什麽?又不是我劫的獄!”

洛長熙嘆了口氣。

公儀凝也忍不住猜測了一回:“是誰做的呢?該不會……該不會是沈魚吧?可她一個弱女子,是怎麽做到的?”

“若你是沈魚,你會如何做?”

“我?”公儀凝想了想,“我要是如她那般……大概會去找蘇五娘那背後的勢力,再想辦法說服他們……啊!沈魚一定是又與他們做了一比交易。當初她竟然能賣身與我們,搞不好她跑去又賣了一次自己……可若真是如此,她們……”

洛長熙既沒認同,也沒反駁。

“洛長熙,你說呢?”

“不知道。”洛長熙淡道,“大概真如你所說。”

“真是如此?可我卻不願信……”

“那就找個你願意相信的來想。”洛長熙笑了笑,才道,“也可能沈魚真的有什麽厲害的手段,僅憑自己一人之力,便救出了蘇五娘。此後餘生,她們都會在一起,遠離是非黑白,相攜到老。”

“嗯。”

公儀凝很堅定地點了點頭。

站在一旁的景青完全楞住了。她發現自己越來越聽不懂洛長熙說的話了。

楞到最後,景青終於還記得問了一句:“殿下,如今怎麽辦?”

洛長熙認真地想了想。

“如今,將小胡同裏的人都撤回來。”

“啊?”景青沒明白。

“我們……”洛長熙看了公儀凝一眼,“不欺負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蘇五娘和沈魚的故事到這裏算結束了。今天的提要完全是句祝福……

她們不算BE吧?→_→

新人物明天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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