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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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衣組織裏, 最新加入的普通外圍成員(研究類人才有另外的途徑),一般都是幾個人一組,由“前輩”統一領導的。

除非有協作任務, 否則他們不會知道跟自己同隊的都有誰, 有幾個,只能和“前輩”單線聯系,被不斷的指派任務——我們姑且將這稱之為第一階段。

就這樣經過一段時間後, 有能力的人會脫穎而出, 受到組織安排的訓練和測試——一般都是忠誠心和個人能力的訓練和測試。

高分通過、沒有在過程中死掉的,就可以向“擁有代號”這個目標前進了——我們稱之為第二階段。

到了這個階段, 成員們會被根據才能進行進一步的劃分, 然後朝著特定的方向培養, 比如狙擊手、談判和交易專家、收購置辦武器的、幹臥底的、幹殺手的、去各行各業替組織發展門路的(比如貝爾摩德的影視業和基爾的電視廣播行業)、什麽都幹的(比如琴酒)。

幹得好了, 獲得信任了, 通過考驗了, 就可以獲得代號——此乃第三階段。

在那之後就是不斷的奮鬥奮鬥再奮鬥, 獲得諸位幹部和“那位大人”的賞識, 在危機和風險中得到財富和地位。

這就是一般組織成員的發展過程。

然而實際上,雖然能獲得代號的都不是什麽笨蛋,但真正的好苗子和一般般的庸才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前者也會在擁有代號的第三階段,甚至是擁有代號之前的第二階段就早早的被劃分到“派系”中——

也就是被上面的各個幹部瞧中, 擁有專門的上司, 進行更精細的培養。

這也就造成了即便是在組織內也有各大陣營,而且大家都不是什麽好人, 彼此間雖然也有關系好的, 但因為多數任務都涉及到利益和地位晉升, 所以各個陣營間的火藥味一直都比較濃。

平時各司其職倒還好,一旦遇到僧多粥少的局面,就難免因為爭奪和交鋒而出現某些人得利、某些人吃虧的狀態。

於是在“那位大人”的默許下,作為利益爭奪主要參與者的幹部們基本上都會發展自己的勢力和眼線,逐漸形成了各大陣營。

這就是黑衣組織格外龐大又魚龍混雜的原因。

當然,打得太過火導致辦砸了事情也是不行的,所以“那位大人”有時候也會伸手引導風向,安插耳目,或者削減這個陣營的勢力、增強那個陣營的勢力,又或者特別培養一部分獨立、忠心、有能力更有權利的幹部,來達到微妙的平衡。

琴酒沒出事之前,就屬於那種專門的清道夫和平衡桿。在“那位大人”的支持下,暗殺、幹掉臥底、警告太得意忘形的成員都是他的活兒,所以他才格外受人懼怕,也是除朗姆之外地位最高的幹部。

當然,因為這個原因嫉妒甚至憎恨他的人也有很多,所以琴酒一“死”,組織內就有很多人跳出來,吵著想接管他的權利。

然而“那位大人”卻對這種聲音置若罔聞,只是一味的拖著不回覆,或者幹脆坐山觀虎鬥,讓絕大多數人都看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當然,他們不明白,身為罪魁禍首的瑛二卻是明白得很——因為琴酒根本就沒死嘛!既然最忠誠的狗還好好的,那boss大人當然不可能把這麽重要的職責交給別人啦!

除了瑛二以外,朗姆顯然也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他一直安安分分的幹著自己的本職工作,不伸手、不吵鬧也不眼紅,免得樹大招風,讓boss忌憚他這個No.2。

不得不說,朗姆不愧是能在黑衣組織這樣的龐然大物中坐穩二把手的人物,號脈號得相當準,沒見一年過去,那些打來打去的眼紅分子都銷聲匿跡了麽?

但是朗姆當真對琴酒手裏的權利一點渴望都沒有嗎?哈哈,反正瑛二是不信。

boss估計也不信。

朗姆估計也不信boss會信。

所以理所當然的,在琴酒遲遲沒有醒來的情況下,朗姆開始蠢蠢欲動,然後就被除科涅克之外的其他幹部(在boss的授意下)聯手打壓,再然後朗姆就開始暗搓搓發展自己的勢力。

情報,就是朗姆著重發展的一個方面。

安室透就是在這時進入了他的視野。

瑛二從這一點上推斷,因為組織內部的水已經被攪渾,這位疑心病很重的No.2恐怕會十分倚重這個背景幹凈的新人,甚至有可能在短時間內給安室透很高的地位,以此豐滿自己的羽翼,與其他幹部相抗衡。

如果不是這樣,很難解釋安室透一個還沒獲得代號的新人,為什麽會被朗姆分配到自己的心腹——大幹部科涅克手上。

不過因為科涅克是大家都知道的神秘臥底,是忙著在臥底的組織裏做高官、其他事物一概不理會的甩手掌櫃,所以明面上負責接收安室透的,便是同樣在外臥底、為科涅克提供支援,職位卻遠遠低於科涅克的小弟百加得。

——順帶一提,這種大哥小弟一起臥底的模式,其實是朗姆在瑛二的建議下給科涅克上的保護色(開始時間大概是瑛二在FBI臥底失敗之後),通常的方法是用百加得做幌子,營造一個科涅克深入敵營、誰都不知道他是誰,只靠百加得與外界聯絡的假象。

這樣一來,就算百加得暴露,被臥底的組織為了抓住“職位更高”的科涅克,也會暫時按兵不動,想通過百加得這條唯一的線來揪出他的大哥。

嘛,不過在那之前,瑛二往往就會因為察覺到暴露而開溜了。

這就是科涅克能在不被抓住的情況下完成那麽多臥底任務,為組織帶回大量情報和利益的原因。

換句話說,這也是科涅克在組織裏能這麽神秘、逼格這麽高的原因。

#黑澤瑛二:然而假的就是假的!在公安裏職位很高的真酒科涅克還不存在(職位高的是我假酒夏目瑛二),存在的只是我公安新人百加得噠!哈哈!#

另外,因為科涅克無論傳什麽消息都是靠百加得,所以組織裏還有人猜測他和百加得關系這麽密切是因為他潛規則了百加得(?),或者被百加得潛規則了(???)。

再加上之前幾乎人人皆知的科涅克被琴酒潛規則(或者他潛規則了琴酒)的傳聞……

嘖嘖,琴酒、科涅克和百加得,這三個人,嘖嘖嘖……

咳,言歸正傳。

正因為組織內存在很鮮明的派系之爭,安室透才會在得知自己的新上司是百加得時,立刻明白自己被朗姆瞧中,成為了二號人物朗姆那一派的人。

畢竟十津川管理官給他的資料中有提到過,朗姆和科涅克有著十分牢靠的師徒關系,而百加得正是科涅克唯一的對外聯絡人。

……兼緋聞對象。

作為新加入的小蝦米,安室透對上面那些大人物的明爭暗鬥並不了解,只是隱隱察覺到了絲絲風雨欲來的壓抑感。

他不知道自己走朗姆這條路是對是錯,也擔憂在外臥底、忠誠於科涅克的百加得是否會嫌棄自己累贅、給自己使絆子、讓自己沒有辦法往上爬,更擔憂自己也會被百加得潛規則咳咳咳。

但是一味擔憂是沒有用的,身為新人的他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乖乖按照上線說的去做。

他本想著和自家教官親熱過後就會有勇氣去面對未來的挑戰了,但他怎麽也沒想到,臨走前會得知教官接下來恐怕不得不去愛另一個人……

但即便如此也沒關系。只要知道教官的心在自己這裏,只要教官當初那句“我在這裏等著你”還奏效,他就無懼一切挫折和風雨。

那個人是一路引領他走到現在的教官,是教給了他一切、讓他變得如今天一樣優秀和堅強的老師,是自己最熟悉、最親密的戀人,是有著比誰都美好而高尚的人格、自己不惜遁入黑暗也要保護在光下的驕陽。

所以……所以……

“你在……說什麽,教官……?”

安室透張了張嘴巴,發出嘶啞又茫然無措的聲音。

他看著對面的人那雙過去無比熟悉,現在卻無比陌生的眼睛,幾乎要被其中的黑暗和冷漠刺穿。

“我說的不是已經很明白了嗎?你應該聽見了啊,透……不,零。”

黑澤瑛二輕輕的笑了起來,那笑容與他往日的爽朗明媚截然不同,透著無邊的危險氣息,像染血綻放的罌粟花,輕而易舉的便說出了仿佛能把安室透整個人撕裂的“真相”——

“我就是你接下來的上司,黑衣組織幹部科涅克的心腹,百加得朗姆酒啊。”

“——這不可能!!”

像是被猛地撕開了什麽極痛的傷疤一樣。

安室透狠狠揮開他的手,近乎撕心裂肺的狂吼著,眼裏放射出兇惡又無比脆弱的光。

“不可能?為什麽不可能?你以為我會在這種事上撒謊嗎?”

黑澤瑛二毫不在意他的吼聲,甩著手自顧自輕巧的笑開了。

“嘛,不過我也實在沒想到,你去臥底的組織居然就是黑衣組織。我們這邊一般都采取單線聯系,要不是朗姆把你交給了我,我還真不一定能知道……”

他撫上安室透像死人一樣蒼白的面頰,雙眼玩味的註視著他驚惶顫動的眼瞳,嘴角咧開的笑容惡劣如魔鬼。

“……我可愛的學生,居然成了公安派到自家的臥底,還好巧不巧的成了我的屬下。不得不說,我們還真是有緣分啊,對不對,零?”

“你……開什麽玩笑……教官、怎麽可能是……”

安室透的聲線已經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他的耳邊嗡嗡作響,大腦似乎已經失去了引以為豪的思考力,連像樣的分析都做不到,只是可怕的抽痛著,徒勞的抗拒著相信擺在眼前的現實。

這太荒謬了。太荒謬了。

他的教官……那個比誰都出色和正直,夢想著當上警視總監的、笑容像陽光一樣燦爛又耀眼的教官……他怎麽可能是黑衣組織的人呢?

“一定是哪裏弄錯了……”

對黑澤瑛二抱著比誰都深厚的信任和依戀的青年渾身顫抖的搖著頭,像是站立不穩一樣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臉上露出了崩潰一般破碎的神色。

“一定是哪裏弄錯了!你不可能是黑衣組織的成員!你是我的教官,是前途無量的公安警察——你甚至前不久才不顧一切的救了萩原!!”

“啊,那個啊。”

黑澤瑛二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語氣頗為無聊。

“那只是想哄著你玩玩罷了,畢竟瑛二大人我這麽厲害,救一個萩原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而且我原本想著,你結束臥底任務回了公安之後肯定會升職,到那時我還要繼續利用你呢,所以好感度不刷滿肯定不行的吧?”

“……什麽?”

安室透怔然的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了他一樣茫然的反問著。

比起想要得到一個答案,更像是過度打擊下無意識的苦痛呢喃。

“可惜陰差陽錯之下,居然一不小心把身份暴露了。”

黑澤瑛二當然不會進行無意義的重覆,他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露出了一個安室透十分熟悉的笑嘻嘻表情,眉眼彎彎的樣子甚至依舊像以前一樣可愛。

那個笑容……那個笑容……!

安室透心尖一揪,只感覺五臟六腑都像是攪在了一起,痛得他幾乎想要嘔吐,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嘴唇哆嗦的努力了半晌,終於勉力擠出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在希冀著什麽的話:“你……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對,你是不是那個在我之前——”被派去黑衣組織臥底的前輩?

然而,沒等他把這句話說完,眼前便一陣天旋地轉,他被人扭著手臂狠狠摜在了墻上,還在發軟的腿站立不穩的跪下,擦在墻壁上的臉頰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所以,我現在該拿你怎麽辦呢,公安警察的臥底,降谷零君?”

與剛才截然不同的冰冷聲音從耳後傳來,語氣裏的殘忍和殺意令安室透的心徹底涼了下去,他甚至從中聽到了一絲怒火。

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只腳就狠狠踩上了他的後背,拉扯之下直接扯脫臼了他的肩膀,讓他感到了一陣鉆心的劇痛:“唔——!!”

可怖的機械聲響起,堅硬的異物抵上了他的後心,冰冷的觸感和清脆的上膛聲擊碎了安室透最後一絲幻想,讓他瞬間如墮冰窖。

是真的。

居然是真的……教官……黑澤瑛二他真的是黑衣組織的人……

鋪天蓋地的荒謬感伴著仿佛要撕裂他的痛苦傳來,安室透的牙齒都在打顫,被背叛的悲慟和無邊的憤怒終於湧上,讓他在那一刻不管不顧的嘶吼出聲:

“為什麽騙我……黑澤瑛二——你曾經說過的那些話都是假的嗎?!你只是為了利用我才接近我的嗎?!”

“這種事一看就知道吧。”

冷漠無趣到令人絕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話語的內容讓安室透不可抑制的心臟抽搐。

“還是說怎麽,你以為我真的喜歡過你嗎?啊哈哈,真是天真的可愛啊,零。身為行走在危機邊緣的臥底,哪怕洩露一絲一毫的感情都會讓以往的所有努力付諸東流,一不小心就會害死自己、家人和同伴。這麽簡單的道理,你怎麽就是不明白呢?”

藍發青年嘴角扯出殘忍的笑意,俯身湊近了安室透,在他耳邊語氣冷酷、一字一頓的嘲諷道:

“聽好了,至今為止我對你說過的所有喜歡都是假的,不過是為了利用你而逢場作戲罷了,真虧你這麽相信我啊,哈哈哈——啊不過,喜歡你的臉和屁股倒是真的哦?畢竟很可愛嘛……”

“你這混蛋——!!”

安室透猛地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他的全身劇烈顫抖著,通紅的眼睛爬上瘋狂的紅血絲,心裏的痛苦和憎恨幾乎將他淹沒,“黑澤瑛二……黑澤瑛二!!我一定會逮捕你!!我會讓你這個惡心的人渣知道什麽是法律的制裁——!!”

青年充斥著痛恨的怒吼聲在小巷裏久久回蕩著。

一墻之隔的咖啡廳內安靜了一瞬,隨後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黑澤瑛二神色難辨的註視著安室透,額上的劉海遮擋住了眼睛,半晌,才勾起了一抹淺淡的微笑。

“我等著。”

他這樣簡單的回答著,松手放開了安室透,在立刻轉身的青年目眥欲裂的瞪視下,微微冷笑著舉槍對準了他的眉心。

——食指幹脆的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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