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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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女人的尖叫劃破了天際。

聽到爭吵聲出來查看情況的榎本梓雙手捂嘴, 震驚的看著小巷裏一站一跪的兩個男人:安室透衣衫淩亂、神色蒼白,而站著的那個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青年,他手裏拿著的居然是——!!

水——槍——!!

“滋……!”

道道水流滋到了安室透臉上。

一片死寂中, 黑澤瑛二興高采烈的舉著水槍, 繞著石化的小金毛上下左右無死角攻擊,“噗呲噗呲”把他射的渾身是水,嘴裏還在不斷的猖狂大笑:“啊哈哈哈哈被我耍了吧透醬啊哈哈哈哈哈!”

安室透:“……”

金發青年極為憤怒和驚愕的神色一點一點的變成木然,又一點一點的變得漆黑, 氣得面色鐵青。

“你這混蛋……!”他太陽穴上爆出青筋, 咬牙切齒的低聲罵著, 伸手就去奪瑛二的水槍。

他早該想到的!這裏好歹是市中區,黑澤瑛二再怎麽瘋狂也不可能沒裝消.音.器就在這裏開槍!!

——可惡, 這家夥故意激怒自己讓自己失去理智, 肯定就是為了看他出糗!!

黑澤瑛二當然不會讓他得逞, 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 順便一槍滋到他的帥臉上:“看我的無敵水槍攻擊!啊哈哈哈哈!!”

安室透:“…………”火大!!

“安室先生,你這是在和男朋友……玩游戲?”

第一眼看到時還被嚇到的榎本梓這時也回過神來,忍俊不禁的捂著嘴笑道。

“不是!”安室透黑著臉否定著, 神色難看的用左手擋住臉, “這個混蛋才不是我的男朋友!”

“欸?”榎本梓一楞,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看他再看看瑛二。

瑛二無奈的聳了聳肩, 像是拿鬧脾氣的戀人沒辦法一樣走到他旁邊:“呀嘞呀嘞, 只是開個玩笑都不行, 真小氣啊, to o ru 醬~”

他不顧安室透的僵硬和隱約的抗拒, 伸手把他拽了起來, 有力的手在視覺死角裏精準的幫他安上脫臼的右肩。

“嘎嘣”一聲脆響, 安室透疼的臉色一陣扭曲,忍不住狠狠橫了他一眼。

榎本梓完全沒註意到他們的交鋒,聞言立刻松了口氣:“什麽嘛,原來是戀人之間的小矛盾,我還以為——”

“不是戀人。”

安室透沒等她說完就生硬的打斷了她,臉色僵硬又冰冷,像突然變了一個人,“從今天開始,我們不再是戀人了,梓小姐。這個混蛋也不會再到店裏來,就是這樣。”

“……欸?”榎本梓這下是真的手足無措了。

黑澤瑛二倒是無所謂的笑了笑,輕輕松松的直接點頭承認:“沒錯哦,就是這樣,這位可愛的小姐。那麽,我就先告辭啦!”

說完這句話,他就毫不拖泥帶水的轉身離開了,全程沒有再看安室透一眼。

榎本梓楞了一會兒,轉身小心翼翼的看向垂著頭不發一語的安室透:“安室先生?……你沒事吧?”

低頭呆呆出神的金發青年像是被驚醒了一樣擡起頭,那一瞬間,不知道是不是榎本梓的錯覺,她覺得這位神秘的同事似乎露出了極為脆弱的……像是快要哭出來一樣破碎的表情。

但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再看去,安室透便像平時一樣揚起了開朗清爽的笑容,朝她點了點頭:“我沒事。今天辛苦你了,梓小姐,很抱歉我還是不太舒服……就換個衣服先離開了。工資的話,我會向店長說算半天的。”

“啊,好的……請註意安全……”

榎本梓楞楞的應著,有些反應不過來的看著金發青年渾身濕淋淋的走向店內,背影透著股深入骨髓的寂寞,只是看著就讓人揪心。

——安室先生,其實是很傷心的吧……戀人君毫不猶豫的就答應分手的時候,他好像連呼吸都痛苦的停止了……

榎本梓這樣擔憂的想著,憂心忡忡的也回了咖啡店。

“啪嗒。”

更衣室的門被輕輕合上。

安室透一手按在門上,另一手扶著門框,低著頭呆呆的怔了一會兒,才慢慢將兩手握成拳,抵住門扉隱藏起自己的表情,脊背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這是噩夢嗎?

到底是為什麽……那個不久前還與他親密無間的歡愛,擁抱他時總是強勢又溫柔的教官,會突然就變成了高高在上、冷酷殘忍的不法組織高層?

那兩副面孔,到底為什麽能在同一個人身上出現?

回想起剛才那些讓他大腦都痛的眩暈的畫面,安室透發自心底的感到了強烈的割裂感,仿佛身為警察的戀人和危險無情的百加得分裂成了兩個人,那樣的話他就不用再感到痛苦。

直到現在,他還是隱隱覺得這件事是如此的荒謬、突然又不真實。理智告訴他黑澤瑛二說的都是真的,否則無法解釋他為什麽會這麽清楚黑衣組織的事,但情感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

冰涼的水從發梢滴下,落進安室透的眼睛裏,讓他的眼睫不受控制的顫了顫,眼角滑下晶瑩的液體。

他閉上眼睛,側過身疲憊的、脫力似的倚著門滑坐到地上,將臉深深的埋到雙膝之間。

明明這個時候應該立刻行動起來,將自己已經暴露作為前提,防範來自黑衣組織的暗殺。

但他就是連一個手指都動不了。

仿佛全身的力氣都在瑛二點頭承認他們已經不再是戀人的瞬間,就徹底消失了。

良久,仿佛行將就木一樣滿身死氣的青年才掏出手機,灰暗失焦的藍瞳木然的註視著屏幕。

他想著,至少……他要把黑澤瑛二是黑衣組織臥底的事告訴上級。

然而,手機屏幕亮起來之後,一封郵件已經靜靜地躺在了桌面上,號碼熟悉到刺痛安室透的眸光。

那串號碼他是如此爛熟於心,因為決定拋棄姓名和自我、處理掉過去那只手機之前,他第一個背下的就是這個號碼。

也正因為這個號碼記得最熟,所以萩原研二出事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就撥通了它,然後電話對面的人就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只聽了一遍就解出了他的暗號,救了他差點犧牲的好友。

那時候他是多麽高興、多麽驕傲啊。

可是現在再看,那時候的心情何嘗不是一個笑話。

為了利用他……呵呵,那個人如此了解他、如此看重他、如此寵愛他,歸根結底只是為了利用他而已。

——可是……可是……!

安室透死死的咬住下唇,握著手機的指尖用力到發白,喉嚨裏不能自已的發出了沈悶的嗚咽,聽起來幾乎像是在哭。

——可是那些他們共同度過的日日夜夜,悉心教導、直到自己成長為優秀警察的用心良苦,畢業典禮上對自己許下的那個關於等待的承諾……

——這些也都是假的嗎?!

如果連那些也是假的……那……那他……

安室透的牙關顫抖著,像是身處極寒之地,發自心底的感到一陣寒冷。

他無視了桌面上的那封郵件,率先用特殊軟件和暗號編輯了一封簡訊,近乎於著急的發給了自己的聯絡官,在等待的過程中連懸在屏幕上的指尖都在發抖。

那感覺就像連最後一筆錢都輸光了的賭徒,在狠狠跌了一跤後忽然又發現了一枚硬幣,然後將一切都賭在了那枚硬幣上,哪怕那只是如此渺小的一絲希望。

漫長的像是一個世紀的等待時間過去,終於,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再次亮了起來,讓安室透像是被註入了新的血液一樣猛地直起身,點開簡訊瞳孔緊縮的看著。

[16:20]

[管理官,在我之前潛入黑衣組織的前輩,真的、真的不是黑澤瑛二嗎?!]

[16:22]

[發生什麽事了?……不是告訴過你嗎,瑛二君是我兩年前收的學生,之所以當時沒立刻進入體系,是在經受我的訓練。他後來領了篩選臥底的任務進入警校,和你同時畢業,怎麽可能是你的前輩?]

——他和你同時畢業,怎麽可能是你的前輩?

天旋地轉。

在遭到否定的一瞬間,仿佛心底有什麽一直支撐他的東西碎掉了,讓金發青年像是驟然被抽去了靈魂一樣,手機無力的從手中滑落。

一聲脆響後,掛在桌面許久的郵件自動打開,在黑暗中散發出瑩瑩的冷光。

[16:00]

[啊對了,透醬,以後就是上下屬關系了,一會兒出來喝一杯?我在二町目街頭的酒吧等你,要快點過來哦(≧▽≦)/~

為了防止你看不見,我給郵件設置了便利的自動打開功能,不用感謝我(^O^) ~

不過既然用新身份重新認識了,那是不是也該重新來個自我介紹?啊哈哈哈就由我先來吧——我是四年前加入黑衣組織,兩年前潛入公安做臥底的絕世帥哥Bacard大人,以後就多多指教啦(*^_^*) ~]

“……”

死寂。

黑暗中,熟悉的可愛顏表情靜靜地躺在屏幕上,活潑的語氣生動到讓安室透幾乎能幻聽到那個人說這些話的聲音。

但是現在,就連這種對那個人細微至極的了解,也像是一種諷刺。

——四年前……這樣啊,他四年前就已經是黑衣組織的人了。

那個時候他才幾歲?18歲?

呵……還真是……從一開始就被騙了個徹底啊……

安室透背靠著門,從喉嚨裏擠出了一聲自認為是嘲諷的假笑,但聲音發出來他才恍然驚覺其中的嘶啞和顫抖。

像是一聲哽咽,伴著無處掩飾的哭腔。

剛才驟然得知被騙時的憤怒和憎恨,在那可怕的事實漸漸沈澱到心底的過程中已經蕩然無存,只留下滿心的空蕩和茫然,讓他的心臟像缺失了一大塊一樣,胸腔裏又疼又冷。

也就是在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臉頰上早已一片冰涼。

他木然的把臉埋在膝蓋裏,無聲地閉上了眼睛。

[“安室君果然問我了……已經按照商量好的說法告訴他了。”]

“這樣啊。那就好。”

[“唉……這孩子太過重感情了,所以才遲遲不能相信,這一點其實不太好——”]

“不,不是這樣的,老師。”

我毫不客氣的打斷了老師的話,因為心底微妙的煩躁,導致語氣聽起來有些冷漠。

嘖,感情好像有點……

我頓住腳步,擡手捋了把劉海,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把臨走前零露出的那個表情從眼前趕走。

冷靜啊,我。

我頓了幾秒讓發燙的心口平靜下來,然後才重新像平時一樣開口道:“您那種說法是不對的。重感情是透的優點,而且是非常難得、非常耀眼的優點。”

“只是這個優點……在臥底期間需要暫時收斂一下而已。”

想起零差一點就向我這個“黑衣組織成員”說出“黑衣組織裏還有另一個公安臥底”……這種超重要情報時的一幕,我有點無奈又有點傷腦筋的笑了。

到底還是剛畢業不久,經驗嚴重不足的小可愛啊……

如同我之前所說,零是個非常感性的人,還有個遇到太愛或太憎恨的人就容易失去理智的毛病。

這樣的人其實是不適合做臥底的,奈何他真的太優秀,除了上面那個缺點以外,其他各項能力都堪稱完美,包括逼真到足以掩蓋其感性的演技。

正因如此,十津川老師才會挑中他。

……嗯?什麽?你們說一開始明明是我挑中他的?

啊哈哈哈是這樣嗎我好像不記得了誒哈哈哈哈哈。

……總之,如同你們所見,我的計劃就是讓零經歷一次刻骨銘心的背叛,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變得成熟和冷酷,學會偽裝和隱藏自己的真心,更學會控制激動起來容易失控的情緒。

雖然很殘忍,但是要在黑衣組織那樣的地方活下去,不讓他變成這樣反倒是害了他。

更別提就像我上次說的那樣,朗姆一派目前在組織裏背腹受敵,心急的朗姆會在短時間內大力提拔零,據我猜測,零他說不定馬上就會擁有代號。

所以現在真的沒有時間磨磨蹭蹭。身為幹部的我最近也很忙,不可能永遠保護他,只能一口氣給他下一劑狠藥,讓他靠自己站穩腳跟。

……我相信以零的心性,他會振作起來的。

……可惡,不要痛啊我的良心!!不是說好了就算被小金毛憎恨你也會堅硬如鐵嗎!!振作起來啊餵!!

我懊惱的一拳將邊上的墻壁捶出蛛網狀裂縫,然後驚覺自己幹了什麽,連忙趁著沒人發現躥進不遠處的酒吧。

這是間我個人在米花町很喜歡的酒吧,裏面喜歡用藍色和金色的燈,雖然環境很清凈,但放的音樂一般比較活潑,可以讓人保持心情愉悅。

而且節奏稍微快一點的音樂,也能在打電話的時候起到防竊聽的作用。

[“嗯……你總是比我了解安室君的,這件事就按照你的判斷去做吧。”]

電話對面,十津川老師似乎也聽到了音樂聲,語氣變得和緩了一些,[“不過,你還是不要對安室君太苛刻了啊,那孩子很崇拜你吧?”]

——何止很崇拜,那孩子說是深愛我都不為過。

我微微苦笑一下,坐到卡座上要了杯百加得朗姆做基酒的莫吉托。

——如果不是這樣,他怎麽會在我說我對他的感情全部都是假的之後,露出那樣讓人心疼的崩潰表情呢。

理智也幾乎完全蒸發了,不然他肯定不會那麽失控,也多少會註意到幾點破綻吧……因為他的情緒太激動,完全不給我填補的機會,所以我自認在邏輯上還是有些漏洞的。

比如我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殺了他,又為什麽沒有把他是臥底的事曝光,反而像個好好上司一樣約他出來喝酒。

大概也正是因為冷靜下來之後註意到了這些疑點,他才沒有第一時間把我是臥底的事告訴十津川老師吧?

說不定內心深處還對我抱有幻想。

……唉,雖然很遺憾,但如果這是真的,那這些幻想恐怕就要在這間酒吧裏徹底破滅了。

我會把自己留下的那些漏洞邏(胡)輯(說)嚴(八)謹(道)的填補完整,讓自己在他眼裏徹底成為一瓶真酒,令他真正憎恨上我的。

考慮到我接下來的那·些·行·動,只有這樣做,才是對他最好的保護。

回過神來,電話那頭的老師已經在嘮嘮叨叨的讓我註意安全了——是不是人老了之後都會變啰嗦?他居然讓我註意平時不要失誤叫出零的真名!開玩笑,論起信息保護,身為忍者的我可是專業的好嗎?!

更別提被我保護的對象還是我心愛的小金毛。

我喝了口調酒師調好的莫吉托,嗯嗯啊啊隨便應了兩聲,試圖糊弄過這個話題。

老師當然發現了我的糊弄,他冷哼一聲,不跟我一般見識的說起了最後一個話題:[“你上次說的,自己和那個FBI臥底的事……咳嗯,真的有必要嗎?”]

作風穩健的老公安不自然的咳了一聲,讓我一聽就知道他在介意什麽。

畢竟當初我說起自己接近琴酒的計劃時,他也是這種反應。

“當然有必要啊。”我咧嘴笑了笑,指尖悠哉悠哉的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杯,“和琴酒那時候一樣……我拿赤井秀一有大用。”

一個目標是我的氣息接近了我。

我眼眸微動,在那個氣息進入能聽清我聲音的範圍前將電話掛掉,扭頭對那人舉杯示意。

“呵呵……還是一如既往地敏銳呢,零竊聽記錄保持者。”

風情萬種的女人輕笑一聲,娉娉裊裊的走到我旁邊,搭著我的肩膀從我杯子裏捏了片檸檬放到嘴裏,挑了挑妍麗的細眉。

“原來如此,【今天】是百加得啊。”

我不置可否的聳肩,真酒模式0.1秒上線,朝她露出了一抹漫不經心的微笑。

“請坐,貝爾摩德(Verm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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