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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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宴會結束後, 千手扉間臨走之前想了想,還是把自己對“宇佐木奈奈”的懷疑單獨對瑛二說了。

瑛二一聽他說自己懷疑“少女”和宇智波泉奈有關系,心裏就忍不住笑了笑。

——該說是死對頭之間的心有靈犀嗎?自家二曾爺爺這直覺還真是不一般。

可惜了, 他現在還不準備曝出來泉奈的真實身份——那小子對他的感情深厚是深厚,但思想的高度上還是比不上斑,跳不出族與族的界限, 不可能願意為了和平放棄仇恨。

他還得再教導教導這小子,至少還需要一個契機, 在他內心創造一個弱點。之前對就也說的“還不到時候”,也是指這個。

所以現在只能先糊弄一下扉間了。

理由也是現成的——就宇智波泉奈那個性子,怎麽可能甘心吞下毒藥?又怎麽可能離家這麽久, 盡心盡力的給他們羽衣賣命?

千手扉間被他說服了,擺擺手便揪著柱間告辭離開。

瑛二送客回來, 打眼一看沒發現就也,這才想起來自己之前告訴他今天又是泉奈服蠱毒的日子了,交代他去族長宅邸送藥來著。

這麽一想他就不著急了, 正巧族人們在送走客人後辦起了勝利的慶功宴,此刻都在邀請他上前講兩句, 他欣然應允,在眾人註視著神明一樣崇敬的目光中走到了中間。

——說起來,宇智波泉奈是真的不著急啊, 對自己用了幻術之後就再也沒想起來過以前的事, 就跟自己真的成了“宇佐木奈奈”一樣。

瑛二一邊說著激勵人心的話一邊這樣想著, 忽然微不可察的瞇了瞇眼。

——如果他所料不錯, 那家夥給自己設定的想起來的契機, 應該就是“拿到解藥”。

但是這股微妙的違和感是怎麽回事……?

就在羽衣瑛二盤算著自己是不是漏掉了哪裏的時候。

族長宅邸內, 小村就也和泉奈才剛剛碰面。

黑發青年進入辦公室的時候, 泉奈正倚著辦公桌望著窗外發呆,煩心著羽衣瑛二對待自己的態度。

小村就也一進來他就回過了神,直起身扯出一抹笑意:“就也先生怎麽來了?”

“當然是給你送藥。”小就也掃了這個大功臣一眼,聲音冷清卻帶著絲絲關切,“思考什麽呢,這麽入神?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想著點。”

“啊……讓你費心了。”

泉奈當然不會在他面前說自己正為羽衣瑛二的事煩惱,幹笑著掩飾道:“我在想文件上關於宇智波的動向呢,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是嗎?”小村就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從泉奈眼熟的小藍瓶裏倒出蠱毒就遞給了他,“行了,身體要緊,吃完再想也來得及。”

泉奈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擡手接過那粒毒丸,在就也的註視下仰頭就往嘴裏送。

這也是羽衣瑛二定下的規矩:浪忍每次服用毒藥的時候必須有小村就也或者他本人看著,給了毒丸就要立刻吃下去,不準帶回去自己吃。

不然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硬挺著毒發的痛苦,回去先傳遞了消息再服用蠱毒。

泉奈上戰場之前由小村就也盯著吃毒丸,上戰場之後則由羽衣瑛二盯著吃,對此早就習慣了,也從沒有耍過一點滑頭。

只是這一次,他擡手的時候不小心掃下了一個卷軸,寫滿了情報的卷軸掉在地上後滾出老遠,弄得泉奈懊惱的砸了咂舌,幾步追上去撿了起來:“抱歉,我先把這個卷起來——”

他的聲音猛地戛然而止。

小村就也疑惑的看著他:“怎麽了?……宇佐木?”

泉奈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渾身僵硬的定在原地,對他的呼喚置若罔聞,只顧直勾勾的盯著文件末尾的記錄日期,雙目的瞳仁緩緩縮小如針尖,整個人散發出一股詭異的凝滯感。

12月24日。

是嗎……今天是、斑哥的……

青年漆黑無底的眼瞳毫無征兆的轉換為紅色。

無數紛雜的記憶如同開閘洪水般湧入腦海,過去與現在交織在一起,融會貫通的認知和紛至沓來的荒唐感令泉奈的臉色逐漸慘白如紙,他站立不穩的踉蹌了幾步,雙手無法控制的發起抖來:“怎麽會……”

……他都做了些什麽啊?

宇智波泉奈猩紅的眼眸劇烈顫抖著,幾乎被記憶恢覆的同時便自發湧上心頭的痛苦和不敢置信壓垮。

——他是一個宇智波……是一個宇智波啊!為了離間羽衣和千手而來,迫於體內的毒藥自封記憶,但內心永遠忠誠於家族的宇智波!

他怎麽能愛上羽衣瑛二呢?!

這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一連串難以用語言形容的覆雜情感飛快湧上心頭,宇智波泉奈在那一瞬間仿佛化作了凝固著驚愕、恐懼、憤怒和一絲絲原因不明的絕望表情的雕像,整個人無比的僵硬而蒼白。

然而,他陷入了混亂,不代表在場的另一個人也會混亂。

犀利的破空聲傳來時,宇智波泉奈難得反應慢了一拍,以至於對方的刀尖都擦到他的脖子了,他才慌忙扔下卷軸後躍避開。

小村就也輕“嘖”一聲,一擊不成立刻後退,竟是打算直接去外面搬救兵!

他的這個選擇真是太果斷、太正確了,因為這裏是羽衣的族地中心,他根本沒有必要和泉奈對戰,只要引來其他人,泉奈就算是插翅也難逃!

完了、完了完了!!

宇智波泉奈本就因為過去與現在的記憶相沖突而混亂著,見狀更是慌得六神無主,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整個羽衣一族圍攻,還有羽衣瑛二用失望痛恨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景象!

他的腦袋“嗡”的一聲,在那一刻竟不管不顧的大喊道:“等等、就也先生!我是真心想加入羽衣的!”

小村就也已經一手扒上了窗戶,聞言微不可察的頓了頓,轉身謹慎地盯著他的腳尖。

宇智波泉奈早就收起了寫輪眼,此刻他的臉上滿是冷汗,扔掉武器急切地繼續道:

“我很抱歉隱瞞了自己的姓氏,但、但我是因為做了錯事,被族裏追殺才會逃出來做浪忍的!我是真心想加入羽衣的!你不是也知道嗎,我在這一年裏一次都沒有毒發!!”

小村就也果然遲疑了一下,畢竟羽衣瑛二的毒確實是檢驗浪忍有沒有對羽衣生出異心的最有效手段。

但是……

黑發青年皺了皺眉,敏銳的指出了疑點:“那你剛才為什麽突然露出寫輪眼?臉上的表情又為什麽那麽奇怪?”

“那、那是因為……”泉奈有些語塞。

說實話,做宇佐木奈奈的時間太長,他也想不起來當初到底給自己下了什麽幻術,又是怎麽設置看到“契機”後恢覆記憶的方式的了。

說到這裏,或許該提一句宇智波泉奈給自己設置的“契機”到底是什麽。

其實一開始,他確實如瑛二所料,是想將恢覆記憶的契機設置為“拿到解藥”的。

但是最後一刻,他突然遲疑了。

那時候的他因為被迫吃下毒藥,又初次領會了蠱毒的厲害,正處在最恐懼羽衣瑛二的時期,總覺得無論自己想什麽都會被對方預料到,心裏不自信又害怕的緊。

於是,在經歷過“他覺得我會這樣,那我就那樣;可他肯定能預料到我會那樣,所以我還是這樣”的一番套娃式糾結後,泉奈最終放棄了自己覺得最保險也最方便的選項,戰戰兢兢的另選了一個很不起眼,對他來說卻很重要的日期作為“契機”。

那個日期,就是宇智波斑的生日。

這個變故,是本性冷漠的羽衣瑛二唯一沒有料到的。

不過,就算他猜到泉奈會設置別的“契機”,從小到大沒體會過兄弟情誼(不包括便宜弟弟)的他也猜不到對方會選擇宇智波斑的生日。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的猜到泉奈會選擇有紀念意義的日子,也終究沒法猜到那一天是12月24日。

因為他不知道宇智波斑的生日。

他這個從一開始對宇智波斑的感情就只有忌憚和警惕的人,根本就沒有真心的關心過斑。

至於宇智波泉奈為什麽會忘記設置想起來的方式,以至於一看到“12月24日”就激動的瞪出了寫輪眼……嗯,或許是他當初在恐懼中設置錯了,又或許是因為羽衣瑛二的毒藥對他的身體有某種影響吧。

更具體的,就要靠泉奈自己去想了。

但現在的他,很明顯沒有那個時間。

面對眼光異常敏銳的小村就也的質問,大腦仍在飛速轉動的宇智波泉奈眼神發直,一時間竟編不出什麽令人信服的謊言。

他只覺得自己仿佛分裂成了兩個,一個吵著讓他趕緊清醒清醒,要想起自己是宇智波泉奈,想起自己的目標和使命;

另一個卻倉惶失措的轉來轉去,哭泣著幫他不停回想和羽衣們相處的點點滴滴,回想自己和他們並肩作戰時的日常,為了取得他們的信任而付出的真心,以及羽衣瑛二喚他“奈奈”時溫潤如水的眉眼,他幫自己撚起頭上的花瓣時眸中掠過的微光……

不期然的,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從宇智波泉奈的心口傳來,他悄無聲息的紅了眼眶,垂在身側的雙手無意識中死死攥成了拳。

他不是聖人,怎麽可能在短短幾分鐘內就控制好自己的感情,將這麽長時間以來作為“宇佐木奈奈”朝夕相處的同伴、前輩和愛慕者重新視作仇敵?

說到底,當初他不就是因為“宇智波泉奈”無法做到對羽衣們真誠相待,才會讓自己變成“宇佐木奈奈”的嗎?

他現在做到了,他對這麽多可愛可敬的人產生了感情,與他們一同出生入死,將他們視作真正的家人……事到如今,他又怎麽能將這份感情說割舍掉就割舍掉,輕輕松松的就變回那個冷酷無情的“宇智波泉奈”呢?!

他不是機器人,他是活生生的人類啊!!

無論宇智波泉奈還是宇佐木奈奈都是他,他卻無法將這兩個人融合到一起!這種痛苦和掙紮,除了他又有誰能明白?!

“說不出原因嗎?”

敬愛的前輩聲音冰冷的這樣問著,被強烈的割裂感弄得混亂不已的泉奈哆嗦著嘴唇,聲線發抖的開口道:“我……我不知道……”

小村就也沈默了一會兒,翠綠的眼睛飛快地掠過一絲覆雜,有些嘆息的垂下眼簾。

“宇佐木。”

他沈聲念出泉奈的假名,但泉奈卻像是聽到了真名一樣,立刻條件反射的渾身一顫,如同觸電般呆怔的擡頭看向他。

就也沒有察覺到他的視線,只是懷抱著一分隱蔽的,沒有被泉奈看懂的溫和情感,一字一頓地認真道:“你仔細問問自己的心,如果現在就讓你在羽衣和宇智波之間做選擇的話,你會選哪裏?”

宇智波泉奈突兀的安靜下來。

他怔忡的望著黑發青年那張與自己的哥哥有七分相像的臉,腦子裏似乎糊成了一團漿糊,又似乎變成了一張白紙,只等他在上面寫上答案。

而在這個過程中,原本可以直接去搬救兵的小村就也一直靜靜地望著他,雖然全身緊繃,卻到底沒有走。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宇智波泉奈的上眼睫才顫了顫,眼神木呆呆的落下淚來。

那滴淚吸引了小村就也的目光,他看著它從半空垂落,“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水花四濺。

“抱歉……就也先生。”

青年幾不可聞的聲音在耳後響起。

小村就也反應了一秒,倏然錯愕的瞪大眼睛,後知後覺的低下頭,看向不知何時從自己心口露出的刀尖。

他的嘴角悄無聲息的流出了刺目的血,扭頭不敢置信的看向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的人。

他看到了他,也對上了那雙流淌著血淚的猩紅雙眼。

黑發青年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麽,卻來不及真的發聲便整個人栽倒了下去,在血泊中很快沒了聲響。

——那滴眼淚,是宇智波泉奈施展幻術的媒介。

對一個宇智波來說,想要施展幻術,並不一定非要用寫輪眼。

族長宅邸被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了起來。

辦公室內,羽衣瑛二沈默著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黑發青年蒼白發青的臉。

屋裏的其他侍衛全都一聲不吭的望著他們,有的人在默默流淚,還有的人氣得渾身都在顫抖,但是總歸,他們都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羽衣瑛二的手終於落在了插在青年心口的短刀上,神色難辨的摩挲著那個鈍圓的、制式特殊的刀柄。

“這是千手的……”

他開口發出輕如耳語的呢喃,但這比風聲還輕盈的呢喃卻像是沸水滴入了油鍋一般,一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族長,肯定是今天來族地的千手幹的!”

“中途千手扉間確實出去過,肯定是他殺了就也先生,還擄走了宇佐木小姐!!”

“無法饒恕……居然敢殺了就也先生!絕對無法饒恕!!”

“我願意主動前往千手族地攻打他們!族長——”

一根食指無聲的豎了起來。

滿屋的嘈雜和吵鬧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屏息靜氣直直的註視著藍發青年。

羽衣瑛二緩緩放下手指,動作輕柔的將小村就也翻了過來,露出了他身前擺成奇怪手勢的雙手。

“……印?好奇怪的印……”

有人試圖猜測青年留下的死亡訊息。

羽衣瑛二垂眸看了那個手勢幾秒,伸手托住就也的雙肘,低聲道:“拉上窗簾,再拿燈來。”

立刻有幾人分頭去將室內弄暗,又有人點了燈上前,按照他的吩咐蹲在就也一側。

燈光照射下,眾人驚訝的發現小村就也的手在墻上投射出了動物的影子,而那個動物不是別的,正是——

“兔……子?”

難以置信的低語被幾人發出。

兔子。

Usagi。

屋內陡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昏黃燈光下,羽衣瑛二垂下眼簾,似乎感到疲憊一般輕輕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輕很輕,卻像是重若千鈞的巨石一樣壓在了眾人胸口,壓得他們驟然通紅了眼眶,一個個的全都手足無措的註視著始終面容平靜,渾身的氣勢卻給人風雨欲來之勢的藍發青年。

羽衣瑛二沒有在意他們的視線,他的掌心冒出生機勃勃的綠光,將小村就也早已僵硬的手指緩緩恢覆成了放松的模樣,再輕輕的握在了手中。

“去抓她。”

他凝視著小村就也的面龐,低聲開口道。

“把她活著抓回來見我。”

燈火搖曳,滿屋子的人都不見了。

羽衣瑛二將小村就也抱進懷中,低頭吻了吻他冰涼的額頭。

【“只要是為了瑛二大人,就算獻上生命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輩子能有機會陪在瑛二大人身邊,小村就也……無怨無悔。”】

【“所以,無論您有什麽心願,我都會為您達成!”】

……笨蛋啊。

他微不可察的扯了扯唇角,閉上眼睛與青年額頭相貼。

“抱歉。”

……是我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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