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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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的樹林中, 宇智波族地內。

一個狼狽的身影正在蹣跚前進。

宇智波泉奈捂著不斷滲血的右臂,連跳上樹椏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一步一晃的在地上挪動。

他眼裏連半點神采都沒有,臉上更是寫滿麻木不仁, 宛如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只知道依靠本能行動。

宇智波泉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逃回族地的。

殺掉小村就也之後, 難以想象的劇痛從體內襲來, 他什麽都沒想,直接吞掉了就也之前交給他的那粒毒丸,然後就渾渾噩噩的逃走了。

連小村就也身上那瓶蠱毒都沒有拿走。

——拿走了又有什麽用呢?瑛二先生的毒藥一向無人可解, 他不可能再從任何人那裏拿到蜂毒的解藥了,偷走那瓶蠱毒也不過是把死亡日期延緩幾周而已。

至於之後是怎麽逃出羽衣的族地,又是怎麽在羽衣的追殺下逃了整整一夜的……這些泉奈都記不清了。

他只知道, 憑自己對羽衣一族的兵力的了解, 他們恐怕是傾盡了全族之力來捉拿自己。

呵呵……這也難怪……

仍舊沒有褪去偽裝的青年木呆呆的想著,眼裏卻悄無聲息的蒙上了一層水霧。

在這一刻,他又想起了小村就也在最後一刻回頭看向他的時候, 嘴上掙紮著說出的那句無聲的遺言。

他說——

‘是嗎……你選擇了那一邊啊。’

腳下被凸起的樹根絆了一下,宇智波泉奈雙腿發軟的直接跪倒在地, 好半天都沒有動一動。

他垂頭看著自己撐在地上的右手,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現出它被小村就也的鮮血染紅的一幕。

於是下一秒, 像是駱駝被壓倒了最後一根稻草一樣,他的眼淚毫無征兆的便奪眶而出。

就也先生是相信他的。

他是相信他的……但他卻把他……

淚珠在夜色中“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 宇智波泉奈咬著唇哭得無聲無息, 一雙猩紅的寫輪眼在夜色中閃爍著破碎的水光, 三輪漆黑的勾玉越轉越快, 最終完全連成了一線, 構成了妖冶的萬花筒。

他親手殺死了小村就也。

也親手殺死了“宇佐木奈奈”。

【“聽好了,奈奈……如果所有人都只顧著自己和當下,不去考慮後代和將來的話,那麽仇恨和戰爭就會永無休止,也根本不可能有人獲得幸福……”】

【“……必須要有人站出來,邁出歷史性的第一步。”】

【“我必須控制住我的恨意。”】

【“如果你能發自內心的認同我的理念的話……”】

【“我所有的家人,都是在戰爭中死去的。所以,我最在意的人——”】

【“——就只剩下就也啦。”】

溫柔到近乎悲哀的笑容在腦海中消散。

宇智波泉奈緩緩睜開眼睛,眼角悄然滑下兩行淚珠。

他呆呆地望著似乎有些熟悉的房頂,絲毫沒有起身查看四周或者回想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麽的意思,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著那個牽動了他心神的人的音容笑貌,還有被他殺死的前輩最後看向他的眼神。

不知過了多久,旁邊的推拉門被輕輕拉開了,緊接著,一聲驚喜的呼喚在空中猛然炸響:“泉奈!你醒了?!”

宇智波泉奈遲鈍的眨了眨眼,慢了好幾拍才想起來扭頭,看向那個快步來到自己床邊的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對方熟悉的眉眼,忍不住心口一痛:“就也……先生……”

“……泉奈?”宇智波斑一怔。

泉奈的眼中還有未消散的水霧,他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瞳孔微縮,臉上飛快地閃過錯愕、恍然和怔忡,緊接著便轉化為了深深的痛苦和絕望。

“哥…哥……”青年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了心碎般的聲音,眼眶一下子紅了,隨即便毫無征兆的落下淚來。

“泉奈?……你這是怎麽了?”宇智波斑被弟弟的眼淚嚇了一跳,原本微楞的神色馬上變為了嚴肅和一絲絲擔憂,“別哭,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

“對不起。”

宇智波泉奈像是魔怔了一樣完全沒有聽他說話,只是伸出一只手死死的攥住他的衣服,側著身把自己蜷縮起來,眼裏不停的掉著眼淚,“對不起……嗚、對不起……對不起……”

——他從來不知道,【那一天】的哥哥居然是這麽痛苦。

宇智波泉奈緊緊的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完全無法控制的哭到氣噎聲嘶。

——這份悔恨……這份仿佛能把他整個人撕裂成兩半,像是高山一般壓在他的胸口、讓他不能呼吸的負罪感,就是當年的哥哥所感受到的嗎?

……不,不對。

宇智波泉奈緊緊閉上猩紅的眼睛,只覺得心尖都痛到在滴血。

他的悔恨,恐怕比【那一天】的哥哥還要更勝百倍。

哥哥殺掉了那個人的弟弟,在那個人的心裏捅進了無法磨滅的第一刀,在那之後,他們宇智波又給他捅了第二刀,第三刀……

可是這最後,也是最殘忍的一刀,是他親自捅進去的。

因為,那個人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人,被他親手殺掉了。

“……”

宇智波泉奈在斑焦急的詢問中脫力的放開他,宛如沒有靈魂的軀殼一般無神的望著空中某一點,呆怔的雙目一眨不眨的流淌著淚水。

而那個人的痛苦,肯定比他和哥哥要更勝千倍萬倍。

但這一切,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

所以,他又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哭泣呢?

“泉奈,你的眼睛……?”

宇智波斑忽然驚愕的伸出手,小心的觸碰了一下弟弟還在流淌著血淚的寫輪眼。

全新的寫輪眼。

“是萬花筒寫輪眼?!”

宇智波田島的聲音猛然響起,宇智波斑轉過頭,看見自家父親宛如一陣旋風般“嗖”一聲沖到床邊,驚喜萬分的看著泉奈那雙瑰麗妖冶的眼睛,“泉奈,你居然有了萬花筒寫輪眼?!是怎麽做到的?方法是什麽?!”

斑蹙了蹙眉,看了眼從醒來開始就變得很奇怪,此刻仍然像是聽不見別人說話一樣自顧自發呆流淚的弟弟,忍不住插話道:“泉奈剛醒,還有點沒回過神來,先讓他一個人休息一會吧,父親。”

宇智波田島還想再說些什麽,被越大越強硬的長子二話不說推走了。

臨關門之前,斑擔心的回頭看了一眼,正巧看到泉奈背對著房門翻了個身,用被子將自己整個包了起來,身上的氣息宛如垂暮老人,如此灰暗而絕望。

……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皺緊眉頭,憂心忡忡的關上了門。

宇智波泉奈第二天就能起身了。

他被宇智波田島叫來的族內醫忍檢查了一番眼睛,確認無礙後,“族長家的二公子開啟了珍貴的萬花筒寫輪眼”的消息就在族內傳開了。

所有的宇智波都歡天喜地的趕來恭喜他,但泉奈卻以身上有傷、不方便起身為由,窩在家裏一個人都不見。

天知道,他身上所有的傷就只有右臂那一道不深的刀傷而已。

——果然是出事了。

宇智波斑這樣想著,想到弟弟昨天的眼淚,難得沒有發揮自己戰國直男的“直率”特長,而是委婉的詢問了一番他這一年來的去處。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素來在他面前乖巧可愛、有問必答的弟弟這次卻離奇的一個字都不說,不止沒有告訴他自己去了哪裏,還很明顯的提都不願意提這件事,擺明了其中有貓膩。

他對此百思不得其解,卻還是幫著弟弟瞞了兩天——萬一泉奈想說的時候就會說了呢?

然而很可惜,泉奈的“裝病”還是被這幾天異常關心他的宇智波田島發現了。

老父親眉頭一皺,當即就覺得泉奈這態度有點不對勁。

之前也說過了,現在的宇智波正處在常打敗仗又有點窩裏橫的艱難時期,族人們都對宇智波田島的領導頗有微詞。

再加上前不久曝出了羽衣瑛二在各個忍族都安插著釘子的傳聞,弄得族內的氣氛也很是緊張,有點什麽事都要徹查清楚,在泉奈回來之後,盯他們族長一家就更是盯得緊了。

說實話,若不是因為泉奈是族長的兒子,實力在宇智波裏僅次於斑,還開啟了傳說中的萬花筒寫輪眼……就憑他這次回來後連去了哪都不願意說的態度,長老們早就把他當作密探來監視甚至審問了。

宇智波田島自然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受到懷疑,所以在泉奈連著數天逃避問詢後,就一邊對外宣布泉奈絕沒有問題,他擔保泉奈不是有意隱瞞的,一邊單獨和他談了心。

在談話期間,他特意溫柔的告訴小兒子,無論在外面受了什麽委屈都可以說出來,阿爸和哥哥來給你撐腰。

但差點讓他氣炸了肺的是,就算他都這麽好聲好氣的說了,宇智波泉奈仍然連多說一個字的打算都沒有,整天就知道呆呆地往北面看。

——看看看,看什麽北面啊!那裏除了羽衣就是羽衣,有什麽好看的!還不如擔心擔心自己被族人懷疑的事呢!

宇智波田島心裏火大的想著,逼問的手段逐漸變得粗暴起來。

但是不管他做什麽,泉奈都像是打定主意隱瞞著什麽一樣,硬是一句話都不說。

這麽一來,反倒顯得他可疑了。

慢慢的,宇智波族內逐漸因為泉奈近一年的失蹤和他這幾日拒不合作的態度而傳出了流言蜚語。

泉奈有一天在廊下坐著發呆的時候,無意間聽到院墻外路過的族人談論自己道——

“……也不知道這一年都去了什麽地方,回來了也不敢說,真是可疑……”

“是啊,誰知道他這麽長時間都幹了什麽,要是沒事的話為什麽不敢說……”

“族長也就仗著是自己兒子……”

“說不定……間諜……?”

兩個路人的聲音漸漸聽不到了。

宇智波泉奈怔怔失神了半晌,本就沒有多少光華的眼睛愈發黯淡了。

他知道自己對這一年的事閉口不談是很可疑,對這些被羽衣瑛二的手段弄得神經敏感的族人來說,懷疑他是間諜也無可厚非。

但在那一刻,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如果是在羽衣,身為族長的瑛二先生別說為誰擔保了,就算他只是說一句話,都絕不會有人敢說第二句,更別提背著他悄悄嚼舌根。

同樣的道理,如果就也先生說哪個人可信,那麽大家就都會當那個人是自己人,就像信任當初的他一樣,絕不會有絲毫懷疑……

……瑛二先生和就也先生帶領的羽衣一族,比起宇智波來才更像一個真正的大家庭。

想到曾經與羽衣瑛二和小村就也,以及羽衣的其他人共度的那些時光,宇智波泉奈忍不住咬住嘴唇,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而他,為了家族,殺死了一直照顧自己的前輩,背叛了那個信任著他、對他委以重任的人,摧毀了那個完美的大家庭……可到頭來,他卻反而受到了家族的懷疑。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

宇智波泉奈想到這裏,比哭還難看的微笑裏忽然增添了幾分釋然。

等過了午夜,他就把眼睛留下,然後一個人離開族地,找個沒人的地方等著毒發吧……

希望到了地獄裏,就也先生不會怪他。

“泉奈。”

宇智波斑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宇智波泉奈輕輕應了一聲,扭頭向走來的斑露出微笑:“怎麽了,哥哥?”

“我要跟你談談。”

宇智波斑直截了當的說著,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扭頭皺眉打量著他的表情。

他頓了頓,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說:“你老實告訴我,這一年裏,你是不是到羽衣那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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