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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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磨的頭掉在了地面上。

胡蝶瑛二和他錯身而過, 趔趄著落在了地上,站立不穩的用刀支撐住了身體。

就在這時,他的腳下忽然出現了一扇打開的推拉門, 毫無防備的少年呼吸一窒,直直的向下墜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色的身影飛速沖出來, 抱住他的腰將他撞向了一邊。

不死川實彌抱著瑛二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才停下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眼裏布滿了後怕的情緒, 迅速坐起來攬住瑛二:“瑛二?餵,你怎麽樣——”

昏迷的少年緊緊皺著眉頭,左眼周圍遍布蛛網般紫黑色紋路的一幕猛地撞進他的視野。

不死川實彌心臟一縮,抱著少年的雙臂一下子收緊,牙齒咬的咯咯響:“可惡……”

毒已經蔓延了這麽一大片, 眼睛還能保住嗎?

只要想一想就會令胸口壓上了大石般呼吸困難的念頭閃過, 不死川實彌顫抖著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將不爭氣的情緒壓下,攬抱著瑛二警惕的站起身。

還沒完!那個能使用空間異能的鬼還在附近!一旦松懈就全完了!!

“已經沒事了哦。”

童磨的聲音忽然從角落處傳來, 不死川實彌猛地轉過身, 兇神惡煞的看向那裏:“啊?你這混賬怎麽還沒死?!”

“啊哈哈,不用擔心,我馬上就要死了。”

大半個頭顱被石頭擋住,只能看到一張嘴巴和逐漸化作灰燼的臉頰的童磨這樣說著, 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小鳴女不在這裏哦, 她的血鬼術只能無限城裏, 以及同伴的視角範圍內隨意使用, 所以看不見就沒辦法了呢……唉, 本來還想再多看看胡蝶先生的……”

“少胡扯了!你以為老子會相信一只鬼的話嗎?!”

不死川實彌的精神依舊緊繃,半點也不敢放松的不停打量著四周,但腳下卻也絲毫不慢,抱著瑛二飛快躲到了童磨的視覺死角中,確保他連他們的衣角都看不見。

“哎呀,我是說真的啦,認真可是我唯一的優點了……”

童磨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應該是馬上就要消散了。

不死川實彌在那一刻不知怎麽的,忽然心裏一動。

“鬼舞辻……鬼舞辻無慘和你,為什麽都這麽想得到瑛二?”

他微微用力捏緊了瑛二的肩膀,目光不自覺地沈了下去,“你們應該從沒有見過他吧?”

童磨的頭一片安靜,然而就在不死川實彌以為他已經消散時,那沈穩柔和的聲音卻再一次含笑響起了:“原來可以直接說出自己想說的話,是這種輕松的感覺……呵呵,好吧,那你可聽好了——”

“——想得到自己戀慕的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

那一刻,即便隱隱有所預料,不死川實彌還是感覺到了一陣無法抑制的驚悚感。

惡鬼戀慕著人類,這種事是真實存在的嗎?!

在這人世間,怎麽可能會有這種——

白發少年緊緊抱住自己的戀人,在一瞬間感覺到了能將他整個人撕裂般的憎恨與暴怒。

——這種令人無法忍受的荒謬蠢事!!

上弦之貳的身體已經徹底化作灰燼了。不死川實彌抽出刀來,整個人仿佛化身成了可怕的修羅,眼白通紅、模樣可怕的狠狠劈開了惡鬼曾停留的地面。

可恨!只會毫無理智殘害人類的惡鬼,竟然也有臉談及“戀慕”一詞!!

“……咳、咳咳……!”

一陣細微的咳嗽忽然從懷中傳來,不死川實彌立刻忘掉了一切,著急的低頭看向他:“瑛二?!”

胡蝶瑛二在他的註視下緩緩睜開右眼,聲音嘶啞地說:“鬼……死了嗎?”

“已經死了,就是不知道那個有煩人異能的鬼還在不在……你不要說話了,我會保護你回蝶屋的!”

不死川實彌一眼就看到他右眼的眼白中也染上了紫黑色,聲音不由自主的微微發顫起來,“只要回到了蝶屋,香奈惠一定能治好你的!”

“啊哈哈……你終於願意叫她的名字了啊,香奈惠一定會高興的……”

“都叫你別說話了!這種時候你怎麽還笑得出來啊!!”

“沒關系沒關系,不用擔心……雖然比不上我自己的身體,但好歹有靈魂幫忙滋養,這點小毒還奈何不了我的啦……”

“你在說什麽傻話!毒都已經蔓延到你另一只眼睛裏了啊!!”

“……”

“瑛二?……瑛二?!”

不死川實彌焦灼的呼喚聲逐漸遠去了。

胡蝶瑛二閉上眼睛,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

【“這個藥方裏,有一味藥叫做青色彼岸花。”】

【“我還沒找到它,但我知道它在哪裏……等我在藥裏加入這種花,治愈您的藥就完成了。”】

【“您要做什麽?……請等一下,藥還沒有加入青色彼岸花,您會變成怪物——”】

【“請您至少讓我完成這個藥,或者至少請您聽我說完青色彼岸花在哪能找到……少爺!少爺……”】

【“——您會後悔的,無慘少爺。”】

青年的面容被漫天血色所取代。

我緩緩睜開眼睛,神志恍惚的發呆了許久,才終於從身臨其境的夢境中回神。

一陣清風吹來,撩起了窗邊雪白的紗簾。幾片紫藤花瓣飄飄悠悠的落在我的枕邊,散發著淡淡的芳香。

明媚的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但我卻只感到滿身陰冷。

我想起了一切。

我想起了最初的最初,如果不是無慘因為“我不愛他”這種事就殺了我,那麽這世上根本不會存在惡鬼。

那樣的話,我的養父母,實彌的母親和弟妹,無數善良的無辜之人,就都不會因為惡鬼而遭遇不幸。

——所以我怎麽可能不憎恨鬼舞辻無慘?

喉嚨深處傳來陣陣沸騰般令人想要大喊的厭惡感,我呼吸困難的從病床上坐起身,轉首靜靜地看向陽光普照的庭院,眼底逐漸陰暗。

鬼舞辻無慘。

鬼舞辻無慘——!

“劈裏啪啦!!”

瓷器碎裂的脆響猛然喚回了我的理智,我嚇了一跳,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換上了鬼殺隊隊服的白發少年正站在門口滿目怔忡的望著我,他的嘴巴因為驚愕而微微張開,腳下的花瓶碎片撒了一地,手裏還維持著抱托的姿勢。

是實彌。

我楞了一下,心中陰暗的情感頓時悄然退去,被憎恨所支配的身體也逐漸放松下來,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了一抹笑容:“實彌——”

實彌猛然間沖過來抱住了我。

他的手臂緊緊環抱住我的肩膀,雙手按住我的背將我用力扣在他的懷中,沙啞的聲線顫抖得不成樣子:“你這個……笨蛋……!”

“為什麽現在才醒啊!擔心死我了……!!”

……陽光和實彌的氣味。

我眨了眨眼睛,微微轉頭看向少年輕顫著的雪白發絲。

他身上暖融融的,有一點點汗水的味道,但更多的是被曬幹的清爽皂角香。

……我這是被陽光抱了滿懷嗎?

這樣想著的我情不自禁的微笑起來,擡手輕輕回抱住他,微微柔和了眉眼。

“嗯,抱歉讓你擔心了。”

數分鐘後。

以香奈惠和忍為首,眾多有空閑的隱和隊士全都來看望了我。他們將我的病床圍得水洩不通,一個個激動的又哭又笑,讓我很是感動。

而在聽了他們七嘴八舌的講述之後,我才知道自己已經昏迷了整整一個半月,怪不得他們看到我醒來會這麽高興。

過了一會兒,大多數人都因為擔心打擾到我休息而離開了,香奈惠和忍這才有機會坐在我床邊,和我細細說起了我昏迷期間發生的事。

據香奈惠說,我的狀態只在回到蝶屋的當晚有些糟糕,不過第二天太陽出來之後就開始逐漸好轉了,甚至連一度壞死的左眼和肺部都在一周之內迅速恢覆如初,讓起初看到我的狀況後內心斷定我不可能再繼續當劍士的她十分驚奇和歡喜。

她好奇地問我知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是怎麽回事,但我又不能告訴她“受木遁使靈魂影響的身體就是如此神奇”……事實上,如果真的換成我的仙人體,我說不定會因為恢覆速度過快而被當成鬼呢哈哈哈。

但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當然是不能對她說的,最後我只能打著哈哈說自己不知道。

香奈惠沒有糾結這個,轉而又開始說起我持續昏迷的事。

按理來說,我的身體不到一周就沒病沒災了,那我的意識也應該很快恢覆才對,但我就是遲遲沒有醒來,幾乎讓她懷疑毒素是不是損壞了我的腦子。

……嘛,我的腦子倒是好好的,只是趁昏迷的時間做了一個長長的夢而已。

——一個身為醫師瑛二的夢。

想起那個漫長的夢境,我眼前又不由得浮現出了無慘的臉,剛剛有所回升的心情立刻又變差了些。

但是我才不會允許那個垃圾一而再再而三地影響我,遂開口問起了令人高興的事——比如實彌的最終選拔。

提起這個,忍一下子來了精神,興高采烈的向我轉述起來。

果然不出我所料,這件事真的很讓人高興——面對過上弦之貳那種程度的鬼之後,我可愛又天才的繼子自然實力大漲,輕而易舉、毫發無傷的便通過了最終選拔。

不僅如此,他在這一個半月裏的刻苦也給忍留下了深刻印象,小小的少女一副憋了很久的樣子,扯著我眉飛色鬼的說起實彌在我昏迷期間是怎樣瘋狂的逼著自己修煉,怎樣沒有耗盡最後一分力氣就絕不休息,怎樣在晚上寸步不離的守在我床邊、時不時牽牽我的手、摸摸我的臉……

“……你這小鬼給老子閉嘴!”

在她添油加醋的說到最後一點兒的時候,一直在旁邊安靜的聽著、眼睛專註的看著我的實彌猛然漲紅了臉,“謔”一聲起身就要去抓她。

忍靈巧地躲過了他的手,嘻嘻哈哈的跳起來跑出了門:“我又沒有說謊,不死川先生除了修煉就是滿腦子的照顧哥哥,你們是戀人,做一點親密的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嘛!”

“啊啦啊啦。”香奈惠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起身跟著忍走了出去,臨走之前還貼心的幫我們關上了門,“剩下的事就由不死川先生告訴兄長大人吧,我們先去準備晚飯了哦~”

我笑瞇瞇的朝她揮了揮手,在門關上之後扭頭看向面紅耳赤僵在那裏的白發少年,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太好了,看樣子你和忍的關系已經緩和了。”

實彌被我笑得一臉窘迫,有些不自然的撇開了頭,嘴裏嘟囔道:“那個古靈精怪的小鬼……之前也沒見她這麽愛取笑我。”

“這並不是取笑吧,忍這樣表現才是真的認同了你哦。”我好整以暇的說著,擡手拉了拉他的手指,輕笑道:“恭喜你,順利成為了鬼殺隊的一員……我沒能醒過來見證那一刻,抱歉啊。需要什麽補償嗎?”

實彌轉回來看了我一眼,看起來有些悶悶不樂的:“說什麽傻話。”

他反手拉住我,坐到我床邊單手攬住了我的腰,將腦袋抵在了我的肩膀上,聲音低低的:“你能健健康康的醒過來,我就謝天謝地了,哪裏還需要什麽補償。”

我心裏立刻軟成了一片。

又過了幾天,在外面出任務的杏壽郎也收到消息,匆匆忙忙的趕回來探望了我一番。

他現在已經成了丁級的劍士,比實彌這個剛剛拿到日輪刀的大師兄要厲害的多,自然也更為忙碌,確認我身體無礙之後就又匆匆忙忙的走了,連和正巧不在病房的實彌見一見的時間都沒有。

“啊呀,杏壽郎已經變成很厲害的劍士了啊,嗯,比他的師兄還要厲害呀。”

見過杏壽郎的當天下午,在道場裏做機能恢覆訓練的我忍不住這樣感慨著,同時拿眼睛去斜睨實彌。

白發少年穿著和我一樣的蝶屋專用病號服,聞言一臉無動於衷,面無表情的雙手抱胸盯著我壓柔韌。

我頓了頓,別開腦袋繼續長籲短嘆道:“唉!某個人明明已經拿到日輪刀了,但就是不出去做任務,反而從早到晚盯著一位早就痊愈的厲害劍士看,實在是暴殄天物——”

“早就痊愈?”實彌陰陽怪氣的重覆了一句,上腳就踩在了我劈叉的腿上,“連個叉都下不下去,你這也叫早就痊愈?”

“啊疼疼疼疼——”

我立刻疼的齜牙咧嘴,但是倒也沒有讓他把腳拿開,而是咬牙將叉下到了底,然後咬牙切齒的擡頭瞪他,“這種事後藤會幫我做的!你這不聽話的弟子,快點聽師父的話出去斬鬼啊!不要浪費戰力!”

實彌居高臨下的瞥了我一眼,對我的話充耳不聞,繞到我身後按住我的背就開始往前推:“廢話少說,快點練吧你!”

“什麽、不是,等一下!!一上來就這麽壓也太——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了殺豬般的淒厲喊叫。

就在這時,道場外忽然響起了幾個人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在了門口,看清狀況後立刻朝我們沖了過來:“你在做什麽?!放開瑛二先生!!”

嗯?這聲音好像有點熟悉?

吐著魂趴在地上的我回過神來,有些好奇的扭頭看向旁邊。

我一眼就看到了一個有著深藍眼瞳的黑發少年。

他此刻正緊緊握著實彌的手腕,一張小臉陰沈沈的對著他:“放開瑛二先生。”

“啊?你誰啊?”被攥住的實彌十分不悅,單手握拳掙開了他的手。

少年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上前一步就要做些什麽,但此時的我終於回想起了他是誰,心裏登時咯噔一下,連忙出聲想要吸引他的註意力:“義勇?你是義勇吧?好久不見啊!”

“……”富岡義勇腳步一頓,扭頭看向我似乎想要和我說話,但與我對上視線之後又不知為何抿緊了嘴唇,一聲不吭的扭開了頭。

我:“……?”

“你認識?”實彌見狀皺起了眉,語氣不怎麽好的問我。

“呃,我……”

“請不要和瑛二先生說話。”奇奇怪怪的義勇此時上前一步,打斷了我的同時擋在了我面前,神色冰冷的說出了奇怪的話,“還有,請離他遠一點。”

我:“……???”

“啊——?!”

被與我隔開的實彌腦門上“啪”一聲爆出青筋,臉色一瞬間恐怖下來,“挺敢說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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