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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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熟悉。

——這是日輪刀裹挾著冰冷殺氣斬向脖頸的瞬間, 童磨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

並不是指生命受到威脅的感覺熟悉,童磨作為萬世極樂教的教主,在身為人類時衣食無憂的成長到了二十歲, 變成鬼之後又作為上弦活了兩百年以上的歲月, 他從不知道死亡臨近是什麽滋味,自然也不可能熟悉這種感覺。

他所指的熟悉,是“明明在笑著,卻給人可怕感覺的醫師先生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我”……這種感覺很熟悉。

原因很簡單——成為鬼不久後,童磨在某個夜晚“夢”到了鬼舞辻無慘的記憶。

當然了, 鬼是不需要睡覺的,更不可能有“夢”這種東西, 所以童磨只是在剛剛成為鬼、意識尚且薄弱的時候,被無慘的細胞在某個夜晚占據了一會兒意識。

但他自己的意識並未因此昏睡, 反而在清醒的狀況下看到了一段發生在平安京時代的, 活色生香、口齒生津的小黃油。

說實話,在成為鬼之前,因為好色的父親被母親刺死的原因, 以及許多女信徒來向他哭訴苦惱時都曾提及丈夫花心的原因,童磨一直都對床笫之事不甚感興趣——他畢竟是憐愛著可愛的女孩子的呀。

而在成為鬼之後,他對那些就更不感興趣了, 因為他所有的欲.望都只剩下了食欲。

因此,平安京時代貴公子和他的房中醫師之間的禁斷之戀,簡直讓童磨這個童貞又只知曉男女之事的家夥大吃一驚, 尤其是他看到的一上來就是最刺激的小黃油, 還是恐怖不知深淺的無慘大人親身上陣的小黃油!!

童磨驚呆了!!

童磨一夜之間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童磨聽到了無慘大人在床上【嗶——】【嗶——】甚至【嗶——】!!

童磨因為太興奮而驚醒了。

小黃油斷在了無慘大人哭叫的最厲害的時候。

童磨:“……”

雄雞起立——哦不是, 爆炸了。

爆炸了的童磨癱在床上再也找不到剛才的感覺, 遂立即起身去找了自己的信徒來實踐。

他一開始找了在下面的, 結果不行。

他又找了能在上面的,結果嘛……他把那人殺了。

多番實踐卻始終未能找回當時那種感覺的童磨,感到十分苦惱甚至憋屈。

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

因為接收到的是無慘大人的記憶,所以他將自己代入的角色和視角都是無慘大人,但在那一夜的夢醒之後,無論找多少人來重覆當時的情景、姿勢,童磨都再也找不到自己在夢裏曾有過的感覺。

那種……全身心的沈浸、享受,被打從心底愛慕和依戀的人帶領著登向巔峰,在馬上要飄至雲端的時候被緊緊擁抱……然後就差臨門一腳時被踢回地面的感覺。

童磨感到異乎尋常的抑郁,以及抓心撓肝一般折磨著他的、從身體深處散發出的癢意。

這所有的一切——與無慘大人的意識合二為一時所感覺到的悸動,情.欲,滿足,貪戀;以及自己因此而產生的好奇,渴望,向往,焦躁——所有的一切對童磨來說都是第一次。

因為他是從生下來就什麽都感覺不到的人。

周圍的人仿佛理所當然一般能感受到的喜怒哀樂,對童磨來說卻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產物一樣,只會令他感到匪夷所思。

他無法理解感情,但他無疑渴望著擁有感情,最起碼希望擁有一次內心泛起波瀾的感覺。

可是他一直都無法感知到那種沖動,直到無慘大人降臨了他的意識,他用無慘大人的眼睛、嘴唇、身體感知到了未曾感知過的一切。

——那是一種多麽美妙的感覺啊。

哪怕只有短短的、無慘大人的幾分鐘,也足夠童磨為那種怒濤般洶湧沖擊著身體和心靈的感覺所著迷。

他一定要再次體驗那種感覺。

一定要再次變成那個“愛著他人,也被他人所愛”的自己。

抱著這樣的想法,童磨學會了將手指捅進腦子裏,尋找無慘大人的細胞,並且從細胞中抽取記憶。

他成功了。

他抽取出了無慘大人在平安京時代的所有記憶,並且將其中感情波動最劇烈的(所有在床上發生的)記憶全部拼接剪輯,在兩百多年的日日夜夜中反覆回味,一次又一次的將自己代入無慘大人的視角和身體,體會憑自己永遠得不到的巔峰極樂。

童磨快樂極了。

他不僅知道了當初那讓他憋屈了好久的臨門一腳踢出去是什麽感覺,還嘗到了更深入骨髓的快意、令人想要尖叫痛哭的崩潰、難以忍受的羞恥和從靈魂深處散發的饜足。

唯一的可惜之處,是人類時的無慘大人身體實在太羸弱了,如果換做是童磨自己,用他這具已經身為鬼的身體的話,肯定就能長長久久、經久不息的體會那種令骨頭都酥麻了的快樂了吧……

這樣的想法一經出現,就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了。

尤其是後來無慘大人又陸陸續續給了他一些血,讓他成為了上弦之貳,也讓他窺伺到了更多秘密。

比如說,那位將無慘大人和他都迷得神魂顛倒的醫師先生,是【不滅】的。

就算肉.體死亡,他也會以另一種面貌和身份轉生,並且有很大的幾率想起自己前世的記憶。

童磨覺得這兩百年間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

尤其是他現在真的得到了醫師先生再次轉世的消息,甚至還被無慘大人派去接醫師先生了!

看了上司兩百多年小黃油,並且每次都把自己代入、相當於每晚都在思想上NTR上司、在心靈上意淫上司的老攻的童磨,感覺到了發自內心的期待和驚喜!

終於,他終於能去親眼見見那位神秘的醫師先生了!終於能自己親身體驗一下心臟噗通亂跳的感覺了!!

……就是用自己的身體去重現小黃油恐怕不行,無慘大人會宰了他的。

不過沒關系!只要他將醫師先生抓回去,讓無慘大人和醫師先生先醬醬釀釀,然後他再懇求無慘大人給自己一點血,四舍五入他就也能和醫師先生醬醬釀釀了!!

而且現在的無慘大人是無比強大的鬼!現在的無慘大人的話,肯定能堅持得更久、讓他代入的更爽的!!

童磨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了!!

激動不已的童磨就這樣出發了。

事情和他預料的一樣,他見到了醫師先生,為他那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深淵般的眼神、不明覺厲的笑容而顫栗心跳不已,他怕他又愛他,為自己能和他對視、能與他交談而快樂的不能自已……

但除此之外,他又發現了醫師先生——不,鬼殺隊水柱,胡蝶先生的新的一面。

——那個人,揮刀的時候是美麗到令人忘卻呼吸的。

深藍的刀刃,銀雲般的刀紋,衣角飄動宛如蝶翼紛飛,身形在水流的包圍下那樣飄逸而優美……

如此輕盈美麗,卻又暗藏殺機。

在他揮刀的時候,他看起來簡直不像人類,而是仿若精靈。

——完美的造物。

童磨註視著那個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的人,發自心底的湧現出了這樣的想法。

完美的造物,被上天所偏愛的人,如同獨一無二的驕陽般熾烈而耀眼。

舉世無雙,完璧無暇。

將鬼的脖頸砍斷了一小半的刀刃,突然沒入了大開的紙門中。

胡蝶瑛二猛地睜大眼睛,在那一刻反應極快的擡手扒住門框,一個用力便重新躍了出來。

“後面——!!”

在他落地之前,不死川實彌的吼聲突然傳入耳中,瑛二一驚,轉臉正好看到童磨從另一扇門中走出,捂著染血的脖子向他用力一扇扇子:“血鬼術·「凍雲」!”

“可惡!風之呼吸——”不死川實彌猛地咬牙提刀,然而童磨特意選了遠離他的地方,沒等他用出劍招,無處借力的藍發少年便像是炮彈一樣直直砸進了白茫茫的冰霧之中。

“瑛二——!!”

這下不死川實彌也沒法用劍招了,他眼裏泛起猩紅的憤怒和殺意,立刻持刀沖了上去。

就在這時,冰霧中忽然閃過一道渾圓的劍光,接著胡蝶瑛二便翻轉著從冰霧中飛了出來,正好落在實彌身前。

他擡起左臂遮擋著口鼻,手掌外側、半張臉頰已經結了一層冰霜,連左眼都似乎受到了影響,緊緊閉著沒有睜開。

落地之後他踉蹌了一下,不死川實彌連忙攙扶住他,還沒來得及問問他怎麽樣了,就見他扭頭噴出了一口紅中帶黑的血。

“……你中毒了。”白發少年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手臂,扭頭用極為犀利兇惡的眼神瞪向童磨,眼白中漸漸爬上了可怖的紅血絲,“那個雜種……!!”

被他用殺意凜冽的眼神狠狠剜著的童磨絲毫不以為忤,一雙七彩的眼睛始終集中在瑛二身上,眼角甚至假惺惺的流出了眼淚:

“啊,您吐血了,肯定很疼吧?雖然您利用劍招的反作用力及時從冰霧中退了出來,但是在那之前已經吸入了一些,眼睛的黏膜也附上了毒素……”

“這樣下去,我的毒會逐漸溶解您的肺泡和左眼,讓您感到無與倫比的痛苦!唉,其實我本來不想傷害您的,但是不這樣的話實在無法將您帶走……不過沒關系,只要那位大人將您變成鬼就沒問題了……”

“開什麽玩笑,你這混賬——!!”

“實彌。”

胡蝶瑛二一把按住怒吼著就要出招的少年的肩膀,給了他一個依舊沈著的眼神,“冷靜一點,我們一定能把他幹掉的。”

“真的嗎?可是我現在有小鳴——有夥伴的幫忙,您真的能殺掉我嗎?”童磨抽抽噎噎的擦著眼淚,用仿佛非常悲傷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再過不久,您就會被毒素溶解掉整個肺部和眼球,到那時候您真的會死的哦?還是快點變成鬼吧?”

“我不會死。”

胡蝶瑛二用力捏緊戀人因為狂怒而不斷顫抖的肩膀,深藍的單眸中毫無波瀾,“死的會是你。”

“……”童磨抹眼淚的手忽然頓住了。

他怔怔地註視著少年的眼睛,忽然緩緩咧開了嘴角,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臆想著什麽一般的、幸福而沈迷的紅暈。

“哇……親眼看到您露出這種冷酷的表情,真是太棒了!我好期待您在那個時候也露出這樣令人著迷的危險眼神啊……嗚,光是想想我就要……”

趁著他嘀嘀咕咕的說著些莫名其妙的話的時候。

瑛二放開實彌的肩膀,雙手握刀輕聲開口道:“再等一會兒,馬上就好了。”

什麽……?

盛怒中的不死川實彌一楞,扭頭疑惑的看著他,繼而想到了什麽,有些吃驚的看向他的刀。

胡蝶瑛二見他明白,不由得微微一笑,轉眼看向了對面的童磨。

他緩緩收斂了笑意:“好了……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

在那一瞬間。

——有什麽改變了。

興奮的自言自語的童磨驀然頓住動作,下一刻猛地張開了兩把扇子,涼下來的眼神緊緊盯住了瑛二。

【壓迫感。】

敏銳的感官在向他反饋著這樣的信息。

在被仿佛忽然打開了什麽開關的少年註視的瞬間,上弦之貳的雙肩像壓上了巨石一樣沈重起來,連空氣也因為以少年為中心散發出的壓迫感而變得稀薄,甚至連視野都變暗了。

……不對,是他的視野真的變暗了?

童磨怔楞的睜大眼睛,呆呆地擡起手在眼前揮了揮,卻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視力真的變得模糊了,晃動手掌的時候竟只能看見一片白花花的影子。

“這是怎麽……”他驚愕的喃喃自語著,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麽,條件反射的捂住了剛剛被砍斷了一小半的脖頸。

他記得這裏之前明明已經愈合如初了,但現在摸上去,卻不知為何摸到了一片血肉模糊,像是連深層的組織都已經潰爛:“咦……難道?”

“你以為世界上只有你會用毒嗎?”

一片漆黑之中,少年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近在耳邊,微微含笑的語氣卻似乎比他的冰潔還要冷硬,散發著寒氣的利刃令人毛骨悚然的掃來,像切豆腐一樣切斷了他松松垮垮的腐爛脖頸。

“給我記住了,你這滿腦子癡心妄想的下三濫——要想在制毒上勝過我,你還早了一千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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