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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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過去,因為新年的到來,整個長安城都充滿了喜氣,家家戶戶大門口都掛著一對紅燈籠,從街頭看向街尾,煞是壯觀。

這一天,羅巍平邀了齊瓊一同出城游玩,齊瓊應了,帶著闕朱和弢君。羅巍平不知用了什麽法子,把梨悴也帶上了。幾個人駕著兩輛馬車出了城。城外積雪,馬蹄踏在上面印出一個個蹄印,接下來,是車輪的印記。

現下雪花飄飄,能看的景物也不多,冬日盛名的無非是梅花,各式各樣、大片大片的梅花。長安外有一個梅丘,種了一丘梅樹,是幾十年前種下的了,所以現在那裏的梅樹都已長成,高高大大的。不少人慕名而來,比獨幽閣的血梅盛名多了。畢竟三載時光怎麽能與幾十年相提並論。

幾個人下了馬車賞梅。賞梅的不在少數,走一會兒可能還會遇到熟人,就算沒有遇到熟人,相互作禮,交談一番,便也認識了。這裏大多是文人墨客,游子騷人,除此而外,引人註目的就是一個道長,鶴發童顏,冰天雪地裏,一襲道袍也不覺寒冷,悠然自得的樣子。很多人都去拜會,齊瓊與一個剛認識的文人聊到他,那個文人說:“他是羅虛派的現任掌門,虛塵子。”

羅虛派是天下第一派,深得皇室信任,祭天觀星,都是羅虛派的人來做。齊瓊點點頭,再去看時虛塵子已經不知所蹤了。

這裏的梅花盛開繁多,枝丫迥勁,有的人撐開畫板,隨侍的童子撐著傘抵擋風雪,以便傘下的畫紙不被雪水浸透。有的小姐少婦摘了一枝梅簪在發髻間,猶為靈動。齊瓊心念一動,也摘下一枝簪給闕朱,闕朱跑鬧間也不知落在何方了。

羅巍平與梨悴不見蹤影,也不知到那裏去逛,弢君倒是安安靜靜的,盯著一枝上唯一一朵粉梅發呆。

“想什麽呢?”齊瓊站到弢君身旁。

弢君淡淡道:“沒什麽。”

齊瓊自覺無趣,也看著眼前枝丫上唯一一朵梅花,笑道:“這梅花倒是霸道,一朵就要獨占一枝。”

弢君卻道:“我倒是覺得這梅花堅毅。枝上一朵沒有可見其營養供給不足,可它還是開放了,絲毫不比其它梅花開得瘦弱。”

齊瓊:“環境再艱難,也總有活的方法。”

弢君同意地點點頭,看向齊瓊:“之前公子所說,如果我想,可以幫我,現在可還作數?”

齊瓊回視他:“作數的。”

“那公子準備如何幫我?”

“你想脫離到什麽地步?”

弢君偏頭看向那一朵梅花:“就這個程度。”

齊瓊有些不解:“這個程度?脫離其他,兀自生活嗎?”

弢君嘴角掛起笑意:“是與其他人平等,絲毫不比其他來得卑微。”

齊瓊驚訝道:“你不是說你想隱居山林嗎?”

弢君笑意更甚:“我改主意了,若是沒有別人不敢質疑的能力無法全身而退。”

齊瓊會意一笑:“也是。”

當初他爹,齊淵,也正是因為有大將軍之位,才可在戰消後退居山莊,極少有人嘲笑,大多是惋惜,戰爭平定等著他的是榮華富貴,可是他偏偏退居山林,不肯站立朝堂。朝堂之上已有不少人看他不順眼,齊淵一介武將,不願面對這些紛爭,而且那時他兵權過大,皇帝又多疑,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保全家人的辦法了。

本來一切事宜都是好好的,賞梅、就地熬飲一碗梅花粥,然後啟程回城。可馬車在進城之後卻被一個年輕道人攔住,道人說話也不大聲,可就是能讓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道人道:“貧道失禮了。”

沐引坐在車廂前,問道:“道長有事?”

道人道:“貧道了塵,是羅虛派的弟子。”此話一出,四下嘩然。羅虛派的人低調,不高聲宣傳自己的名號,可是它一直穩坐天下第一派的位置,裏面的弟子出來被人知道了是羅虛派的人旁人就會禮讓三分,尊敬有加。

了塵不等眾人談論聲低下去,繼續道:“我派夜觀天象,發現突生妖星,其光芒直指丹州,丹州將有戰亂之苦,此事突發,我派疑心有妖禍國。”

眾人雖是談論,卻也聽得清楚,此時又是一驚,談論聲又大了些。齊瓊撩開車簾出來,皺眉道:“有妖禍國?那道長為何攔我車架?”

了塵站姿不變,淺笑道:“我本隨師父游歷,卻無意間看到一股妖氣沖天。”

“哦?”羅巍平跳下馬車,“在何方?”

“就在此地。”

圍觀民眾一聽,忙問道:“敢問道長,是何人?”

了塵一指齊瓊:“妖氣出處就在此。”

齊瓊:“……”

羅巍平罵道:“雖然你是羅虛派的人也不可胡說八道!齊兄一身正氣,哪來的妖氣沖天?”

了塵輕嘆一聲:“確實如此。”

闕朱也跳下馬車,大聲道:“你這個人怎可胡說八道?”

齊瓊自小生活在長安,有不少人認識,圍觀人中有一人認出他,大聲道:“這不是齊家四公子嗎?”

有人附和:“是啊,齊家為保國土付出了不少氣力,齊家的人怎麽可能是妖?”

也有人說:“可羅虛派的人怎麽會胡說?你我心知肚明,羅虛派的預言哪一次作了假?也許……也許是齊家四公子被妖附身了呢。”

大家疑惑起來,誰也不能堅定立場。

齊瓊冷笑一聲,弢君這時扯了扯他的衣擺:“多言無用。”

齊瓊便對闕朱道:“闕朱,上來吧。羅兄,我們回去。”

羅巍平一甩袖,上了馬車。闕朱也跳上去,站在車廂外瞇著眼看那個道長。了塵也不阻攔,退到一邊給馬車讓路。此事發生的過程不到短短一刻,可在夜間就傳遍了長安城,一來是因為羅虛派這個名聲,二來是因為齊家這個姓氏,三來是因為戰爭這個詞,這個詞對人們的打擊太大了。

坐在馬車上,齊瓊問正在思索的弢君:“你信嗎?”

弢君疑惑:“信什麽?”

“我是妖。”

弢君輕笑一聲:“無稽之談罷了,世間哪來的妖。”

齊瓊笑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此事不過短短一天,便被皇上知曉,皇上直接召見了齊瓊,在後花園裏。

齊瓊跟著內官繞過曲折的道路來到後花園的湖心亭上。整個湖已經結冰,湖面上有些殘枝斷葉,掛在冰面上。按理來說皇家是不會有此情景的,可這是琴倚好奇,想觀察荷花荷葉的自然狀態。

齊瓊跪拜了皇上和公主,琴倚忙扶起他道:“齊瓊哥哥為何來了長安也不來找我?”

齊瓊應道:“適逢新年,公主剛剛執掌一方宮殿,就不來添麻煩了。”

琴倚瞇著眼道:“所以就去了淩霄樓?”

皇上揶揄道:“正值少年,正常。”

琴倚毫不客氣道:“他和父皇不一樣!父皇以前是太子,佳麗眾多無可厚非。可他是我未來的夫婿,他已經有了一個姬妾我便不說了,一個姬妾我也不是容不下。可是我不允許他去青樓妓館沾花惹草。”

齊瓊站在一旁甚是尷尬,又不好再皇帝面前反駁,於是盯著地面,希望自己能被無視,可是這是不可能的。皇上賜了座,他與皇上、公主坐在一起,倍感壓力。

皇上大笑幾聲,算是對琴倚的回應,問齊瓊道:“琴倚性子直率,叫你笑話了。”

齊瓊哪敢同意,訕訕道:“哪裏,公主天真爛漫,不可多得。”

琴倚笑嘻嘻看著他們,皇上道:“前日街上之事可對你可有所困擾?”

“並無多大困擾。”

有還是有的,只是現在還不大。等到以後可就不好說了。丹州戰起是事實,羅虛派預言有妖禍國也是事實,羅虛派弟子指認齊瓊是事實,這是眾多人們看到的。這樣一來,人們就算開始時不信這個指認,可到了後面戰事一擴大,人們一受牽連,假的便也是真的。無關其他,在災禍中總要轉移自己的一腔憤恨。恨老天?他們做不到也覺得無用,若是把恨意牽連到一個實實在在的人上便好辦多了。

皇上笑道:“我已有解決之法。”

齊瓊看著皇上一派鎮定的樣子,恭謙道:“還請皇上明示。”

“找一個最近親近之人,禍水東引便可。”

齊瓊心下震驚,面上似是沈思。最近親近之人?是指弢君,還是挽洛,還是闕朱?弢君一個琴侍並無威脅,挽洛、闕朱一介女子也並無威脅,可若是非要想他們得罪了什麽人,只有挽洛,琴倚對她不喜,而皇上,也許不屑於這些小把戲,可為了公主,他也許會這樣做。

把禍水引至挽洛身上,處死挽洛。一來可以安撫民心,激勵士氣,禍國之妖已死,何愁國家不勝?二來可以為琴倚除去一個眼中釘。若是後面皇上讓齊家出戰破除此言,此舉還可推進齊家再次披甲戰場,自家的事自家解決最好。皇上不愧是皇上,一刻也不到便結束的事也可得到那麽多好處。

不過一瞬,齊瓊似是聽不懂再次請求道:“還請皇上明示。”

皇上眼裏閃過失望,笑道:“那個妾吧,挽洛是嗎?朕會布一個局,說你的妖氣是染上挽洛的,到時挽洛收押,齊家再勝一場戰,街上之言也可不攻自破。”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齊瓊似是恍然大悟,驚喜道:“皇上聖明。”

琴倚瞇了眼:“齊瓊哥哥同意了?”

齊瓊笑道:“此方法再好不過了。只是……”

琴倚忙道:“只是什麽?”

齊瓊:“只是我爹已過半百,幾年前征戰沙場落下疾病,我怕他休養三年適應不了北方寒苦了,可否由我代父出征,保家衛國?”

琴倚急道:“沙場危險怎麽能……”

皇上打斷她:“不錯,不愧是齊家將門之後,孝義雙全。”

“父皇!”

“好,便那麽定了。待你凱旋之日,朕便賜婚與你。”

齊瓊起身跪下,上半身匍匐到地面:“謝皇上。草民還有一事請求。”

作者有話要說:

戰場生活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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