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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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淵壽宴那天和一眾舊部飲酒到天明才醉倒去睡了,莊裏的的廚房夥夫是一個探子,兩年前來此,這日他以生病為由離開了廚房,然後蹲在齊淵宴請舊部的屋外偷聽,記錄下齊淵與舊部的言辭,無非是一些家常和行軍時的舊事。大早,他看著自己記錄的誰說我家的兒子成婚了,誰問你家女兒可以成婚了嗎?嫁給我兒子如何,誰回答想得美,早有婆家,他郁悶至極。這種東西拿給皇上看是要解悶嗎?一個探子得來的消息卻只能解悶這是一個探子的恥辱。萬一皇上嫌他辦事不力他就卷被子回家鄉種地去吧。

皇上看到這本小冊子後果然抽了抽嘴角,吩咐身邊的公公:“先讓他安分幾天,免得引起懷疑。”

齊淵睡到午時末才起床,沐浴更衣一番,齊夫人喚人備好晚飯,昨晚大多舊部都醉臥廳房,現在還沒醒,齊淵清楚他們的脾性,不睡則已,一睡驚人。他也曾經是這個樣子,不過將養三年,他與往日也無法比較。昨晚齊淵與他們暢聊一晚,晚宴沒陪一眾家眷,今日就算是補昨日那一頓了。

今日的家宴頗為熱鬧,齊家人丁也算興旺,齊淵有三子一女,長子齊旌又有一子一女,妻李氏,為正六品昭武校尉,戍守邊疆,已有十年未歸,現在攜了妻兒來祝壽,也不能多住幾日,再一日也得回去邊疆。二子齊隼也有一子,年二十七,妻江氏,現在宮內守衛皇宮。三女齊姝月入宮為妃,有一子四歲,就是十七皇子了。現在齊家就剩齊瓊一人未婚,可他也已有了未婚妻,琴倚作為齊家未來的四媳也來拜訪齊淵,今晚的家宴她也是出席的。至於羅巍平,自小與齊家關系匪淺,他又不避諱這些,也不管這是不是家宴,在流風軒齊瓊被叫來之後他也跟著來了。

齊家的廚房做菜別有風味,不似他常吃的山珍海味,清淡有之,辛辣有之,澀鹹有之,酸甜亦有之。

齊瓊和羅巍平是最後來到大廳的,大廳此時已經坐滿了他的家人,上到齊淵,下到他的侄兒侄女。他一進來,一直觀望著門口、與齊夫人心不在焉聊天的琴倚就走過來,似是生氣道:“齊瓊哥哥是不是在躲著琴倚?”

“不是啊。”齊瓊抱手微微彎腰,“我哪敢躲著公主殿下。”

“可是我昨天去尋你你不在,今早去尋你你又不在,你院裏的人都說不知你去了何方,你不是躲著我是什麽?!”

“……”齊瓊偏頭瞪一眼光明正大笑著的羅巍平,還有一眾看熱鬧的哥哥姐姐,很快又惶恐道,“我大多是隨性所去,院裏的人怎會知道我的行蹤。”

齊夫人瞧著最愛的四子與得她歡心的未來兒媳欣慰:“好了,琴倚,吃完飯再慢慢收拾他吧。”

“嗯!”琴倚面上笑容蘊含著陰謀,挽起齊夫人,跟著齊淵去了飯桌。

齊瓊頗為無奈,娘,你親兒子在這兒。

他二哥齊隼與他關系最好,笑著揶揄了一句,齊瓊摸摸齊燿的腦袋,並不理他二哥:“燿兒,還記得我嗎?”齊燿挽上他的胳膊喜道:“記得記得,不記得我爹了也不能不記得你啊。”

齊瓊就勢把他抱起:“說得好!”爹說的話兒子懟回去。

齊隼一巴掌拍上齊燿的屁股:“臭小子!今年不想要壓歲錢了?”

齊燿委屈巴巴地看著齊瓊,齊瓊豪氣一笑:“今年四叔給你包一個大的。”

“還是四叔好!”

十四個人圍坐在大圓桌旁,旁邊還站著幾個奴婢布菜,看著就是熱鬧溫情的。家宴沒有那麽拘束,家裏的人好不容易才聚齊一次,也就不再顧忌“食不言”。眾人聊著家常,聊到小時候,齊夫人笑道:“齊瓊小時候可頑劣了。”

琴倚放下筷子:“哦?我還不知道齊瓊哥哥小時候的事呢。”

“他三歲的時候,在你剛滿月的那日,他耐不住天氣炎熱非要一片荷葉納涼……”

齊瓊淡定地吃著自己身前的那一盤菜,忽視羅巍平對他擠眉弄眼。

“他攔了一個宮女去摘,宮女忙著布宴,不肯。他無奈,親自去摘……”

“娘,這個好吃。”齊瓊夾了一塊肉放在小白瓷碟裏,一旁的婢女端起送到對面的齊夫人面前。

齊夫人噗嗤笑開,夾起那塊肉繼續道:“然後啊他就落下去了,我趕到的時候他嗆了幾口水,已經被救了上來,正抱著一片破敗的荷葉哭呢。”

齊瓊:“……”

眾人皆是低聲笑著,幾個女眷還用袖子掩唇而笑,只有羅巍平一人笑得放肆,同時還拍著齊瓊的背:“羅兄,想不到你以前那麽笨啊。”

齊瓊:“……”

琴倚聽了,笑容散去,一臉嚴肅道:“不許你打齊瓊哥哥!”

“好好,不打,不打。”羅巍平立刻正襟危坐,“殿下,你什麽時候嫁給齊瓊好好管管他呀?他現在老是往外跑。”

琴倚臉頰一紅:“你管我,我想什麽時候嫁就什麽時候嫁!”

眾人心照不宣地看著齊瓊,微微一笑。

齊瓊也一笑,不過他的是苦笑。若是成了親他肯定不能再往外跑,他的自由肯定受到限制,且按著琴倚的性子,他每天能把琴倚哄開心了就是好的。皇帝偏愛琴倚,所以琴倚自小嬌縱,性子也少了幾分女孩子家的敏感內斂。也正是這樣,自知此事起齊瓊對她避之不及。

“十姐姐,嫁了是不是就可以天天在這裏?”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是十七皇子。

“是啊。”羅巍平逗他,“嫁了便可天天在這裏,吃這裏的飯食。”

“那我也要嫁!”十七皇子欣喜,“我也要天天在這裏。”

眾人又是一笑。

齊瓊笑道:“你喜歡這裏嗎?”

十七皇子:“喜歡!這裏風景優美,空氣清香,而且不用天天去聽課。”

姝妃:“冀兒不喜歡天天上課嗎?”

十七皇子皺著眉頭,像個大人一般:“不喜歡。”

晚宴在陣陣嬉笑裏度過,晚宴過後,一家人又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從長安聊到邊疆,從齊淵的事跡聊到齊瓊的劣跡,好不快活。琴倚在場,齊瓊不好詢問弢君的來歷,之後的幾天,琴倚一直纏著齊瓊,齊瓊愈發問不了,只好作罷。

在羅巍平未走的幾日裏,兩人每日必要弢君奏琴,弢君琴畢羅巍平必要調笑一番,多是羅巍平調笑弢君面容姣好,可在宮裏被什麽人瞧上過。弢君每逢此問苦不堪言,他否定了他不信,非要編排著說些沒有的事兒,說得有模有樣。弢君生過不少氣,卻也無可奈何。一個琴侍能怎麽辦?生死只在主人一念之下。

三天的時間裏,齊瓊送走了羅巍平,和他爹送走他爹的舊部,送走了自己的哥哥姐姐,侄兒侄女,也終於送走了琴倚,茶莊又平靜下來。他繼續以前的生活,四處搜尋著九霄環佩的蹤影,附近有一點消息他就下山去查看,稍遠一些的就派人去看。

到弢君到琨泉院的第七日,齊瓊又見到了弢君。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齊瓊突然興起,想去看看茶樹的長勢,換了薄衫,命沐引拿上一壺清酒就要去茶園,出院門的時候見到弢君正從外面進來,就隨口問了句去向。弢君答道:“有人尋我就出去見了見。”

“哦?是何人尋?弢君在這山腰也有熟人?”弢君初來乍到,在這山中就像浮萍一般怎麽可能會有熟人。出去見人是在通報消息嗎?

“是燁院的巧婧姑娘。”

巧婧是家生子,他放心,來尋可能是為了探討琴藝,是他多疑了。他忽地笑道:“說起來,巧婧也快及笄了。”

齊瓊揚長而去,弢君卻在腦海裏思索著他的意思,分析自己有沒有露出破綻。

當天,暮色四合之時,屋內剪燭。齊瓊喚弢君來彈奏。他剛剛得到消息,他派去洛陽尋找九霄環佩的人已經確認九霄環佩不在那裏。又有一個地方無果,他的心情更是抑郁。

他還是小酌清酒,吩咐道:“彈個歡快的。”

久久沒有聲響,他看向弢君:“怎麽?不想?”

“不是。”弢君撥遍七弦,“公子若是想聽歡快的樂調何不喚箏來彈?箏有二十一弦,聲音更為活潑變通。”這是弢君微弱的反抗,為這幾天來無理的取笑。

齊瓊搖搖頭:“我不喜箏,箏太過笨重,看著便是沈重。罷了,你彈一首你最常彈的便好。”

弢君低頭,撥弦三兩聲,而後琴音綿延響起。這首曲倒也節奏活潑輕快,旋律清新流暢。齊瓊閉上眼,酒樽舉到唇邊遲遲未落。已然陶醉其中。

一曲畢,片刻之後他才睜開眼,目光灼灼:“酒不醉人琴醉人。”

弢君恭謹:“公子擡愛了。”

“繼續彈下去吧,就這首《陽春白雪》。”

“是。”

琴聲繼續漂浮在空中,輕快的節奏一掃他之前的郁郁寡歡。

彈琴的人神情專註,坐姿肅雅,手指有些粗糙卻是靈活。齊瓊想起羅巍平所說的“眉仿峰延,目如星耀,面若瓊玉,唇似赤珠”,也不是不適用於弢君。他越看越覺得欣喜。

待到半截蠟燭燒去,齊瓊倒滿一杯酒走到弢君身前。這一曲畢,弢君仰頭:“公子可是乏了?”

“不,弢君之琴自是難得,怎會疲乏。只是感念弢君之手必是乏累,歇上一歇,飲杯酒如何?”

弢君雙手顫抖,接過酒樽,他實非激動,只是彈了那麽久雙手必是累的。

“謝公子賞。”弢君飲盡。

齊瓊一笑:“弢君年歲尚小,不曾婚配吧?”

“是。”

“家中還有何人?”

弢君一頓,謹慎道:“只餘一妹。”

“弢君不必緊張,我只是問問。”

“嗯,公子還想知道什麽?必然相告。”

“弢君之妹現在何處?”

“猶在鄉野。”

“哦。你覺得巧婧這丫頭如何?”齊瓊隨意坐到弢君身前的地板上。

“……甚好。”

“做妻子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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