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完。 (4)
關燈
小
中
大
行登錄小號，假裝彭磊的語氣回覆許凱堯。
不過這些天，我有故意在冷處理這段關系，許凱堯發來信息也不再秒回了，而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我感覺就算是個傻子也能明白“藏貓貓”是什麽意思。
可惜許凱堯就不明白。
沒辦法，我潦草地回覆他幾句，放下手機捏捏自己眉心，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279
嗡的一聲，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抓起來看，是許凱堯的回信。
【XKY】：元旦有什麽安排？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清楚這是邀約的潛臺詞。
突然想到晚上吃飯時，他說學校有晚會，還有師妹邀請他表演節目，但他不打算去。
當時我也很有興趣，甚至在腦子裏都想象出了他在舞臺上表演的樣子，但許凱堯一句話就給我懟回來了……
如果，我摩挲著手機暗暗地想，如果是“彭磊”勸他去，那許凱堯會答應嗎？
280
【藏貓貓】：元旦還沒有安排誒，不過我聽說你們學校有慶祝晚會，你那天會有節目嗎？
【XKY】：有，但是我拒絕了。
【藏貓貓】：啊？為什麽啊，我還挺期待你上臺表演的樣子呢~[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XKY】：那如果我有節目的話，你會來看嗎？
【藏貓貓】：當然啦！我肯定去給你捧場！
【藏貓貓】：坐第一排！
【藏貓貓】：還抱著花的那種！
【XKY】：嗯，那我去和他們說，我改主意了。
281
我：……
行吧。
再您的見吧！
282
我把手機一扔，仰面倒在床上。
揪起枕頭錘了好幾下，我也不知道是在跟誰生氣，反正就是心裏煩。
煩得再也不想搭理這個人。
不對，是再也不想搭理這個大豬蹄子！
過幾分鐘。
許凱堯又發來一條信息。
【XKY】：那就這麽定了，早點休息，晚安。
呵呵，我居高臨下俯視著被我扔在床上的手機，熒熒亮著的屏幕上，聊天框末尾那個“晚安”和我大眼對小眼。
行，你就等著吧。我抱起胳膊坐到一旁，偏不回他信息。
什麽叫差別待遇？諸位瞧好，咱們的許凱堯許老師，給您完美詮釋！
283
半夜睡不著，輾轉反側，躺在床上像烙烙餅一樣翻來覆去的。
我感覺自己心裏擰著一股勁兒，不發洩出去就不算完。
於是我摸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深夜十一點四十二分。
手機一打開就是“藏貓貓”的聊天界面，許凱堯那條晚安還被我晾在那裏，沒有回覆。
我咬咬嘴唇，忍不住切到大號，點開許凱堯的頭像，敲敲打打，最後發了倆字過去——
【LawyerChen】：晚安。
284
發完那條莫名其妙的信息，我一個人攥著手機惴惴不安地在那裏等，感覺特傻逼。
可是半天都沒有動靜，我躁動的血液又逐漸冷卻下來，也是，都這麽晚了，許凱堯肯定已經睡了。
就在我重新躺下準備睡覺時，寂靜的屋子裏突然傳出一聲響亮的“叮”！
我整個人跟著一抖，不知是被嚇的還是怎麽樣，心跳驟然加快起來。
解開鎖屏，看到聊天頁面，我不由自主睜大眼睛。
許凱堯發了一條語音給我。
285
我“咕咚”咽口唾沫，用手指頭小心翼翼點開，然後把手機放到耳邊仔細聽。
許凱堯說：“怎麽還沒睡？”
夜深人靜時分，他低沈的聲音夾著電流聲傳進耳朵裏，像是自己長了腳，一路往更深的地方鉆。
我撓了撓發癢的耳朵，猶豫片刻還是打字回覆他。
【LawyerChen】：沒有，晚上吃多了，撐得睡不著。
286
把這句話發送出去的那一刻我就後悔了。
我說什麽理由不好啊，非要說自己吃撐了，顯得我有多能吃似的……
陳煦你能不能長點心！
287
為了挽回形象，我立馬轉移話題。
【LawyerChen】：這麽晚了，你幹嘛呢，怎麽也沒睡？
許凱堯還是發的語音，他說：“起夜去廁所，回來在陽臺抽根煙。”
他說的慢，聲音低緩，我聽著聽著，眼前就浮現出一個畫面。
是他立在陽臺，胳膊搭在欄桿上，手指間夾著一朵暗紅火星，鼻唇間煙氣繚繞。
很奇怪的，我本來對抽煙沒興趣，這時竟突然也想來一根。
288
不過抽煙有害健康。
289
【LawyerChen】：小小年紀裝什麽老成，抽煙不好，趕緊去睡吧。
這次許凱堯過了一會兒才回。
他發來一條整整有60秒的語音。
我好奇點開，聽到他在那邊說：“陳煦，下雨了。”
然後雨聲就陡然大起來，他好像把話筒伸向了窗外。
語音末尾，他語氣帶笑地說：“聽清了嗎？”
290
我擡頭看眼窗外，的確下雨了。
屋外的雨聲和手機裏的雨聲響成一片。
我可能聽得太認真，心裏也跟著亂了節奏。
過不久，許凱堯發語音說：“我去睡了，你也早休息，晚安。”
他估計是剛抽完煙，嗓子還有點啞。說話聲音沙沙的，在一片雨聲裏顯得有些失真。
我貼著聽筒那一側的耳朵癢完開始發燙，不過我還是堅持地再聽了一遍。
晚安。晚安。
291
這次我放下手機，心滿意足地重新躺回床上。
枕著一片寂靜的雨聲，我預感到這會是一夜好眠。
293
半小時後。
294
我又爬了起來。
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295
對不起……
再聽一遍。
最後一遍。
296
元旦眨眼就到。
許凱堯他們學校的晚會定在31號晚上七點。
我用小號答應了許凱堯到時會去看，不過還會帶一個人，當然，那個人就是我自己。
而且後來我和彭磊說了這件事，然後讓他在快要開場的時候給許凱堯打電話，說自己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彭磊聽完我的安排笑出一臉猥瑣，他撞了下我的肩膀，“誒呦，什麽情況啊？這麽煞費苦心地給你們倆創造二人世界？”
我一臉不耐煩地推開他，“反正你按我說的辦就行了，不跟你廢話，再不走我該遲到了。”
297
許凱堯還真給我們留了第一排的兩個位置，不過彭磊不來，我正好空出一個位子可以放花。
那捧花是讓店員小姐姐幫我搭配的，我說千萬別加玫瑰，讓它不要具任何暧昧象征就行。
店員小姐姐因為這話笑了我半天。
不過我現在捧著那束花等開場，感覺自己特別正經，特別問心無愧。
298
許凱堯的節目是在倒數第四個，詩朗誦後邊。
開場前我還特意去後臺看了他一眼，他對於彭磊放鴿子的行為沒表現出什麽，所以我也就徹底放下了心。
差不多十分鐘後，舞臺亮起來了。
在射燈掃便全場的時候我回頭看了看這個小禮堂，滿眼都是黑壓壓的人頭，他們跟我一樣，也在興奮又期待地翹首以盼。
開場音樂放完，兩男兩女主持人笑盈盈地走上臺來。
晚會正式開始。
299
我以前沒見過這陣仗，所以一開始還是挺興奮的。
但是表演嘛……說實話也就那樣。
合唱、獨唱、群舞、獨舞、情景劇、魔術表演……翻來覆去不過就這點花樣了。
於是剛開始的興奮勁兒過去之後，我就覺得屁股像是長了釘子，有點坐不住了。
300
詩朗誦結束時，我剛睡完一覺。
迷迷糊糊聽到幾聲興奮的尖叫，還有比之前都要熱烈的掌聲。
我晃了晃腦袋，清醒一些後擡頭看向舞臺……
301
喔唷，小夥挺帥嘛。
302
只見舞臺上站著一隊人，呈“V”字型向兩邊延伸開，而許凱堯打頭站在最前面，是“V”字的尖。
他把頭發剪短了，毛刺刺的，露出五官被鎂光燈一打，更顯棱角分明。他穿著一身煙灰色的毛呢大衣，裏搭白襯衫，一次雙長腿看上去有兩米。
302
我來之前還在想，許凱堯一個音癡，唱歌跑調，跳舞踩不到點，他能表演什麽節目。
而且怎麽問他他都不說，所以我好奇得抓心撓肺的。
結果今天一見……
許凱堯，你就是這條街最靚的仔。
303
也不是我有什麽特殊濾鏡，因為除了許凱堯以外，剩下那些“男模”實在是歪瓜裂棗，一言難盡。
所以只有許凱堯出場時，我才會掏出手機，悄悄“哢嚓”幾張。
他一共走了三輪，換了三套衣服，一套休閑，一套正裝，還有一套朋克。幾種風格居然都能hold住，寬肩窄腰長腿，簡直是行走的人形雕塑。
再配上那一臉冷峻的表情，嘖嘖，怪不得人家能是主角。
304
節目結束後，我抱著花去後臺找他。
一開始轉了兩圈都沒找見人，後來在一個昏暗的墻角看見了他。
不過他身邊還有個姑娘。
那姑娘梳馬尾辮，和許凱堯說話時，兩眼一直專註地看著他，表情閃閃發光。
她遞給許凱堯一瓶水，殷殷切切地說：“學長辛苦了！”
許凱堯也沒忌諱，接過水擰開，揚脖喝了好幾口。
女生湊近他一點，仰起頭好像還想說什麽。
這時許凱堯放下水瓶，擡眼看到我，“來了？”
我走過去，但笑不語地盯著他倆。
沒一會兒，小姑娘臉皮薄，先低著頭跑走了。
許凱堯也沒什麽反應，見到我懷裏的花，他說：“送我的？”
“嗯，”我把花懟到他胸口，“節目挺精彩，許大帥哥魅力無限啊。”
他漫不經心地扯嘴一笑，問我：“接下來去哪？”
我：“你們結束之後不用聚餐什麽的？”
他一邊向外走一邊說：“不想去。”
我跟上他，“那要不出去跨年？”
許凱堯回頭看我一眼，像是有點興趣：“怎麽跨。”
“我記得街心廣場那邊有倒數活動，附近還有小吃店，可以吃個夜宵再過去。”
“可以，”他點點頭，“不過我先回宿舍換套衣服。”
我看他還穿著走臺時的那身朋克裝，揶揄道：“就這樣去唄，多酷，要是再早出生二十年，古惑仔肯定找你演。”
許凱堯瞥我一眼，“那你要跟我回宿舍嗎？”
我楞一下，“去啊，當然去。”
說完，我停下來，看著他道：“不過我要先去超市一趟。”
305
許凱堯，這個畜生。
竟然真的眼睜睜看著我，擡著一整箱礦泉水，呼哧呼哧地爬上了他們宿舍樓。
等我終於在他們宿舍門口站定時，許凱堯正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我。
我擡頭瞪他，“想笑就笑，別憋著！”
他扯起嘴角，笑著搖搖頭，終於大發善心幫我把水擡進了宿舍。
“我也是第一次見，有人用一箱礦泉水當見面禮的。”他拆開包裝，給他們宿舍其他人桌子上一人放了一瓶。
之前在後臺看到有女生給他送水的那個畫面被我從腦子裏悄悄抹去，我也扔給他一瓶，輕描淡寫地說：“我是怕你們渴。”
306
等許凱堯換完衣服從宿舍出來，是晚上十點二十多。
我們坐車到街心廣場，隨便挑了一家小酒館。
其實我們倆都不餓，就是想找個地方消磨時間。
小酒館裏人還挺多，幾乎坐滿了，估計也是等跨年的。
我們坐在一個角落，光線昏暗，酒館裏放著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女聲慵懶隨性，唱出一種搖搖欲墜的醉意。
事實上我也的確有點暈了，我和許凱堯點了幾瓶酒，就著兩三碟小菜沒多久就喝下去大半。
我摩挲著手裏的酒杯，在燈影裏看對面的許凱堯，心裏的鼓點越敲越重。
307
說？還是不說？
308
“你……”
“明天……”
我和他一起開口。
許凱堯看著我，“你先說吧。”
我撓撓頭，有點別扭地說：“那個……我其實又想了想，覺得既然你也讚同及時行樂，那……那……”
我“那”了半天，手上都緊張出了一層汗，我本想說，“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尋歡作樂？”
但是嘴巴像黏了膠水一樣，怎麽都說不出口。
309
幹！
酒壯慫人膽！
話說一半，我幹脆直接拿起酒杯，倒滿，然後咕咚咕咚喝了個幹凈。
“啪”的一聲放下酒杯，我擡頭直視許凱堯雙眼，鼓足勇氣剛要開口。
許凱堯突然朝我伸過一只手來。
他拇指貼在我下唇一側，由左至右，抹了一遍。
然後我看到他把指腹放進自己嘴裏吮了一下，再擡頭看我，他眼神一頓，笑了笑說：“不好意思，習慣了。”
310
我低著頭站起來，“等會兒，我去趟洗手間。”
他“嗯”了一聲。
我轉身頭也不擡，直接一路紮進男廁。
“砰”的一聲把門反鎖，我擡頭看向洗手池前鏡子裏的自己。
靠，猴屁股啊這是。
311
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
312
剛剛許凱堯他娘的是在調戲我嗎？
為什麽我感覺到了有點暧昧的東西在底下暗流洶湧？
是他喝多了還是我喝多了？
313
腦子裏一片混沌，我撲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朝自己臉上撲了幾捧涼水。
冰涼的感覺刺激了我的神經，我低著頭，突然想到一件事——
彭磊那邊又怎麽算？
314
許凱堯直言說過他人還不錯，可以考慮當作交往對象，而且“藏貓貓”稍微一求他，許凱堯就答應為了他上臺表演……
這些，還不足以證明什麽嗎？
我盯著鏡子裏自己滴水的臉，心裏一瞬間平靜下來。
剛才頭腦一熱，借著酒意就想表白，幸虧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我靠在墻邊掏出手機，登錄小號，點開許凱堯的頭像，然後咬著手指想了想，最終，我敲下一行字發送。
315
12月31日，23:52
【藏貓貓】：兄弟，問你個事啊……
【藏貓貓】：你是不是喜歡我？
316
走出衛生間，我發現小酒館裏的人竟少了一半。
許凱堯看到我，站起來把我的外套遞過來，“走吧，倒數快開始了。”
“啊？哦……”我有點發楞，腳下磕磕絆絆地跟他走出酒館。
廣場上已經聚了很多人，許凱堯拉著我站到一個小高臺上面，離人群稍遠一些，也不會被擠到。
我們右邊的高層建築外墻上閃爍著倒數的投影燈光，高臺底下人頭攢動，大家的情緒隨著時間迫近，一點一點高漲起來。
有人在聊天嬉鬧，有人在合影拍照，而我像根木頭一樣站在許凱堯旁邊，滿臉心不在焉。
他有回消息嗎，我現在看手機會不會被他發現，他到底怎麽想的，我還要不要再告白一遍……
正當我腦子亂成一團時，“砰”的一聲巨響，有朵碩大的煙花急速升空，在我們頭頂怦然綻放。
我看了眼旁邊，許凱堯的註意力被煙花吸引過去，正擡頭看著天空。
趁著這個空檔，我趕緊掏出手機查看信息。
317
12月31日，23:52
【藏貓貓】：你是不是喜歡我？
12月31日，23:55
【XKY】：嗯，喜歡啊。
318
“嘩——”
漫天焰火帶著燃燒的聲音，從夜空絢爛墜跌。
我收起手機，擡頭望著那一條條逐漸熄滅的軌跡，感覺心裏也跟著一點一點地，沈落下去。
319
“陳煦。”許凱堯突然叫我。
“10！9！”人群同時開始一起倒數。
“嗯？”我轉頭看向他。
“8！7！6！”
許凱堯和我對視，側臉被燈光照出一條起伏的輪廓，我看到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5！4！”
他張嘴說了一句，話音幾乎被倒數聲吞沒。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側著腦袋靠他更近。
“3！2！1！”
許凱堯嘴唇幾乎貼住了我耳朵，他說：“陳煦，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砰！砰砰！”
更多的煙花升空，天地間一片陸離絢爛的火光。
我下意識想抓住旁邊許凱堯的袖子，想問他剛才什麽意思，可我伸手過去，卻抓了個空。
下一秒，周圍場景開始飛速變換起來。
319
“我聽說……你要去做交換生了？”
“嗯，”許凱堯半擡眼皮，一臉漠然，“你怎麽來了。”
“我……”陳旭低下頭，遮掩住局促不安的表情。
“學長！”遠遠的，白琪拿著登機牌跑過來，“行李都托運好了，咱們……”話說一半，他註意到了旁邊的陳煦。
“喲，這不是陳大律師嗎？”白琪抱著胳膊，插進了他們之間。
陳煦後退兩步，縮在袖子裏的手不知不覺攥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特意跑過來是想幹什麽，但當他看到許凱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時，還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小琪，我和他說幾句話。”許凱堯拍拍白琪肩膀。
“學長……”白琪看著許凱堯沈冷的面色，不情不願地走開幾步。
許凱堯走近，沈默著沒說話。陳煦心一橫，擡起頭看他。
結果這一眼，陳煦被釘在了原地。
他看到許凱堯扯起一邊嘴角，微微彎下腰，緊盯他雙眼說道：“陳老師，既然您說我還不成熟，還不夠格做您男朋友，那我就去外面歷練一下，咱們後會有期，不見不散。”
許凱堯的眼神像鉤子，尖銳又紮人。
陳旭忍著疼，慢慢開口：“你去了那邊以後照顧好自己，努力深造，去做你想做的事，只是別再想著我了。”
說完他頓了頓，垂下眼睛道：“另外你和白琪也要好好的，你們都還年輕，正是好時候……希望你們幸福 。”
看著面前陳煦那顆低下去的腦袋，許凱堯咬了咬牙，他俯下身貼近陳煦耳側，笑得玩味地說：“當然，您在床上教我的那些花樣，到時我也會讓他學會的。”
說完，許凱堯甩上背包，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白琪見狀連忙跟上去。
陳煦看著他們相伴走遠的背影，視野漸漸模糊起來……
320
我眨眨眼，發現自己能動了。
許凱堯！
我第一秒的反應就是找他，剛才在街心廣場倒數的時候，他說都知道了到底是什麽意思？
可三更半夜的，閘口已經關閉了，我沖到候機大廳的落地窗旁，整個人幾乎都趴在了上面。
我努力睜大眼睛向外望，想看看許凱堯在不在外面。
原著裏只寫到他和白琪通過安檢，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上飛機。
可落地窗外哪有什麽飛機，整個停機坪都是空蕩蕩的。
那許凱堯在哪兒呢？他已經走了？還是也在候機大廳裏找我？
之後的半個小時，我幾乎把機場從頭到尾逛了個遍。
可是哪裏都沒有許凱堯的影子，打他電話也一直都打不通。
我漸漸開始慌了。
321
淩晨一點二十五分。
我垂頭坐在機場外的公共座椅上，攥著手機。
免提裏一直重覆響著：“對不起，您所呼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白琪的電話也一樣。
這兩個人，一瞬間，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從我面前徹底消失了。
關上電腦，伸個懶腰，作者按了按哢吧作響的指節。
她拿出手機看一眼日期，然後點開微博，發送了一條動態：
【新年新氣象，我決定，要幹件大事！】
幾分鐘後，有位讀者在下面留言評論：哇！作者大大要幹什麽大事鴨？？
作者瞇眼一笑，在手機上敲敲打打，回覆了一句：
【從明天開始，我要把以前的更新，全部重修一遍！】
322
失魂落魄地走回家，我本想給彭磊打電話告訴他這件事，但是一想到他說過會和醫生一起跨年，我拿起手機又作罷。
算了，反正人都已經消失了，多一個人也不過是跟著一起著急而已，還是不打擾他們了。
我把自己扔進沙發，醉意混著疲憊，一瞬間兜頭罩下。我閉著眼捏了捏眉心，只感覺腦子裏像走馬燈一樣，放映這一晚的混亂和起落。
元旦晚會、許凱堯的節目、搬水、小酒館裏醉醺醺的氛圍、廣場上的煙花，那條承認喜歡的短信、人群倒數、許凱堯貼合我耳朵說說他都知道了、機場、分別、空蕩蕩的航站樓、憑空消失的兩個人……
我用力閉了閉眼，有種身心俱疲的無力感。
前途未蔔，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我心裏裝著一百個一千個疑問，但是可以給我解答的對象，卻了無音訊。
323
你在哪啊……什麽時候回來……
你……還會回來嗎？
324
淩晨三點，我抱著手機縮在沙發裏，昏昏沈沈睡去。
夢境是一片潮濕晦澀，有條奔流不回的河，我跌跌撞撞趟過，也不害怕，只覺得心裏好難過。
因為始終覺得，自己像是丟了什麽。
325
“嗡——嗡——”
一早，我被手機震醒。
慌亂中抓起來，也沒看清來電顯示就接通了。
“……餵？”我下意識叫出口，“許凱堯？”
“嗯，是我。”他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我抓著手機楞了楞，在一瞬間仿佛聽到心裏石塊落地的聲音。
326
我坐起來，靠在床頭問他：“你去哪兒了，怎麽我在機場找半天都沒看見你。”
許凱堯沈默一會兒，“我也不知道。”
“啊？什麽意思？”我一臉不解。
他說：“你那邊幾點了，天亮了嗎？”
我看一眼時間，“八點四十，今天陰天，怎麽了？”
許凱堯：“我手機顯示不出時間，也沒辦法定位，原著結束之後我就沒了意識，再醒來時已經到了這裏。”
我遲疑地問：“這裏是哪裏啊？還有你剛才問我天亮沒有，難道你那邊看不到外面嗎？”
“是，”他頓了一下，低沈開口，“我現在……可能在另一個空間。”
327
我皺起眉，“另一個空間？”
許凱堯：“作者也許根本沒有單獨給我設定出國後的世界，所以我現在是在一個封閉的立方體空間裏……”
他說著話，我聽到他在那邊走動起來。
“大概有五米乘五米的大小，還能勉強走幾步。”他語氣平平道。
我想象了一下，覺得如果換成自己呆在那裏，肯定不可能像許凱堯一樣這麽冷靜，於是我忍不住問他：“裏面一點光都沒有嗎？白琪呢，他沒和你在一起？”
許凱堯：“沒有，我醒來以後，這裏就只有我一個人，不過估計他現在和我差不多，應該也是在一個類似的空間裏。”
“嗯……”我低頭想了想，“既然還能打通電話，那我待會再給他打一下試試。”
許凱堯那邊傳來敲擊的聲音，他說：“這裏的墻和我們上次在觀星塔那邊看到的屏障是一樣的。”
說完，他又敲了幾下。
那聲音空蕩蕩的，聽著就叫人發慌，我眼前不由自主浮現出許凱堯一個人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黑漆漆的，沒有光，也沒有聲音……
“那個……”我清了清嗓子，故意讓語調顯得輕松一些，“這位小弟弟你怕黑嗎？用不用陳煦哥哥開視頻陪你啊~”
許·冷酷男孩·凱堯：“不了，手電筒比你好用。”
328
哦。
329
我忘了，現在手機都有手電筒功能的。
呵呵，看來是我又自作多情了。
330
被許凱堯一潑冷水，我才突然想起來，昨晚跨年夜，滿天繁麗的煙花映在手機屏幕上，把那條簡短的回信襯得無比直白。
“嗯，喜歡啊。”
許凱堯是這樣對藏貓貓說的。
而後倒數的最後一秒，他在我耳邊和我說，“陳煦，其實我都知道了。 ”
331
他都知道什麽了？還有他對著彭磊說喜歡，那為什麽在酒館裏還給我抹嘴舔手指的？
他他他……他到底什麽意思啊？！
332
不過即便我這邊自己都要把自己給糾結死了，但面對許凱堯，我還是什麽都問不出口，尤其現在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那個鬼地方，什麽都感受不到，只有一部手機可以溝通外界，我光是想想……
心裏就覺得很難受了。
333
“有點困，我睡一覺，先掛了。”說著，許凱堯就要掛斷電話。
“誒你等等！”我連忙叫住他，卻沒想好要說什麽，因為感覺就這樣跟他斷了聯系，心裏總是有點不安。
“要不……你開著手機睡吧，有什麽事發生我也能第一時間知道。”我略有猶豫地說。
許凱堯聽完安靜一會兒，然後我聽到他在那邊輕輕笑了一下，還帶著氣音。
他低聲地問：“陳煦，你是不是擔心我啊？”
334
“呸！誰擔心你啊，臭不要臉的。”我捏緊手機，努力忽視臉上急劇攀升的溫度，“行了，好心當成驢肝肺，掛了吧！”
“嗯……”許凱堯話音裏藏著笑意，估計是把外套脫了罩在身上，話筒收進衣服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過不久，傳來他一聲悶悶的“晚安”。
我看一眼窗外白天，還真有種他在國外的時差感，“晚安，好好休息。”
335
掛上電話，我又給白琪打過去。
接通之後問了一下，果然，白琪那邊也和許凱堯的情況差不多。
而且這位鋼鐵直男心還挺大，我打過去的時候人家正抱著手機看小電影呢……
我無語地問他：“怎麽許凱堯那邊困得想睡覺，到了你這兒就精力旺盛，生龍活虎的呢？”
白琪嘿嘿一樂，“我夜貓子唄，許凱堯就是老幹部作息，還能指望他熬夜？”
我楞一下，回憶昨晚跨年的時候，許凱堯精神好像還挺足的啊……
“誒煦哥，”白琪突然叫我，“你現在有空嗎，陪我打幾局游戲唄。”
我：……
336
得，這一個兩個是真不用我操心，自娛自樂得挺好的。
337
和白琪玩過幾局，眼看著就到了中午。
我開隊內語音問他：“對了，也不知道作者什麽時候再上線，那你們豈不是要一直呆在那裏？”
白琪用鼻音哼了一聲，“撐死三四天就回去了吧。”
我說：“那你們吃飯怎麽解決啊？還有……怎麽上廁所啊……”
“嗯……”他感受了一會兒，“有點奇怪，我好像到這兒之後就不覺得餓了，也沒有上廁所的感覺。”
我眨眨眼，“啊？這算怎麽回事兒？”
白琪：“可能在這個空間，我們是停止代謝的？”
我皺起眉，感覺實在是不可思議，“……那樣還算活著嗎？”
白琪笑了，“在原來那個世界，我們也不一定算是活著的啊。”
我靜了靜，有點說不出話。
“哎呀沒事的，”白琪語氣輕松道，“煦哥你別擔心我們啦，過幾天肯定就能見面了。”
“行吧，”我撓撓頭，“那我先去吃飯了，你不覺得餓，我倒是快餓扁了。”
白琪：“嗯，快去吧快去吧。”
338
午飯我簡單炒了兩個菜，也沒吃下去多少，腦子裏還是亂糟糟的，一直在想許凱堯的那條短信，和他到底知道了什麽。
吃完飯我沒忍住又給他打去電話，他估計是剛睡醒，接起來的時候還帶著鼻音。
“餵？怎麽了？”
我在心裏閉閉眼：這男人的聲音真是該死的性感。
“哦，也沒什麽，”我故作平靜道，“就是我剛吃完飯，突然想起來你那邊也沒東西吃，所以來問你餓不餓。”
許凱堯：“那如果我說餓呢。”
“啊？”我立馬緊張起來，“你真餓啦？剛剛白琪還跟我說沒感覺呢，難道你倆那邊的情況不一樣？”
許凱堯話音帶笑地說：“我不餓，逗你的。”
我磨了磨牙，“你就逗我吧，你怎麽這麽喜歡逗我啊，尊老愛幼能不能了解一下？”
許凱堯：“那你算老還是算幼啊？”
“我當然算是……”話說一半我停了下來，發覺這好像是一個坑。
339
其實我本身是有點介意年齡問題的，我和他差了將近五歲，雖然這年齡差是狗作者設定的，但我還是覺得不太舒服。
於是我忍著惡心故意膩歪著說：“我當然算幼啦，人家還是個寶寶呢。”
“哦，”許凱堯聲音如常地說，“尊老愛你是吧？行，記住了。”
340
我心裏猛地咚咚狂跳了兩下。
341
我覺得我有必要教育許凱堯一下。
我想說您老那麽會撩是您的本事，但您不能瞎撩啊，您這對誰都放電，很容易誤傷的好不好。
譬如我，剛剛差點就當真了。
342
所以我盡可能無視掉他剛才說的騷話，岔開話題道：“對了，你會不會無聊啊，剛剛我給白琪打電話的時候，人家又看電影又玩游戲的，過得可有滋有味了。”
許凱堯說：“手機就是他的體外器官，離了會死。”
我問：“那你呢。”
他：“我無所謂。”
我：“那你一個人待著的時候都想什麽啊？”
許凱堯：“有時什麽都想，有時什麽都不想。”
我：“比如？”
許凱堯：“比如我現在就在想回去以後要做什麽。”
我的好奇心被勾起來，轉身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一心一意聊電話。
我問他：“那你想做什麽啊？”
許凱堯說：“以前我覺得沒必要，但現在，我想在這個世界談個戀愛沒準也會很有意思，畢竟我已經遇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他說完，我的心開始不可抑制地往下墜。因為我想起來，許凱堯有一次罕見地誇過彭磊，他說這個人還挺有趣的。
343
“嗯……那你……”我心裏百轉千回有點接不上他的話。
這時許凱堯說：“不過要告白的話還是等我回去當面說更好。”
“嗯……”我已經開始靈魂出竅，心不在焉地跟著附和，“是當面說比較好……”
我想象到彭磊接受告白時一臉驚訝又嬌羞的表情，雖然他是我朋友，但不得不說，那一幕還是好刺眼
許凱堯在那邊說：“估計作者下次寫就直接是兩個主角重遇了。”
我回過神，眨眨眼。“有那麽快嗎？”
許凱堯：“一般不都是這種套路。”
我：“嗯……的確，可是如果原著再開車的話，你……”
許凱堯，“怎麽，聽上去你好像很期待？”
我立馬炸毛：“誰期待了！”
他笑了笑沒說話。
我無意識地搓著自己的衣服邊，猶豫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問他：“對了，好幾次都忘了問你，昨天跨年的時候你說你都知道了，是什麽意思啊？”
說完，我就坐在那裏閉緊嘴巴，惴惴不安地等著他回答。
可是等了半天，許凱堯都沒有說話。
我疑惑地看向手機，差點兩眼一黑。
344
——我手機什麽時候他娘的自動關機啦！
345
重新充上電，我連忙給許凱堯發信息。
【LawyerChen】：我剛剛手機沒電了！你的呢，電量還多嗎？
【XKY】：40
【LawyerChen】：那你省著點用吧！還不知道要在那邊待多少天呢，我也先不給你打電話了！
【XKY】：嗯。
346
發完那條消息，我就關了手機沒再找他。
本來是打算午休一陣的，可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怎麽也睡不著。
許凱堯說他打算談個戀愛，還準備當面告白的聲音仿佛還回蕩在我耳邊。
他的語氣，話裏的笑意，都像是生長了毛刺的植物，把我一顆心簇擁著圍堵起來，讓我前後左右，都如臨大敵。
最後實在睡不著，我又翻出手機登錄小號，他那句“喜歡啊”還停在聊天界面上，紮眼得很。
我想了想，假裝驚訝口吻回覆道——
【藏貓貓】：不是吧，兄弟你認真的？
不過許凱堯可能關機了，好半天都沒有回。
我心裏空落落的，有這種被人蒙著腦袋砸了一錘的茫然。
347
這時，門鈴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不過這些天，我有故意在冷處理這段關系，許凱堯發來信息也不再秒回了，而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我感覺就算是個傻子也能明白“藏貓貓”是什麽意思。
可惜許凱堯就不明白。
沒辦法，我潦草地回覆他幾句，放下手機捏捏自己眉心，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279
嗡的一聲，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抓起來看，是許凱堯的回信。
【XKY】：元旦有什麽安排？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清楚這是邀約的潛臺詞。
突然想到晚上吃飯時，他說學校有晚會，還有師妹邀請他表演節目，但他不打算去。
當時我也很有興趣，甚至在腦子裏都想象出了他在舞臺上表演的樣子，但許凱堯一句話就給我懟回來了……
如果，我摩挲著手機暗暗地想，如果是“彭磊”勸他去，那許凱堯會答應嗎？
280
【藏貓貓】：元旦還沒有安排誒，不過我聽說你們學校有慶祝晚會，你那天會有節目嗎？
【XKY】：有，但是我拒絕了。
【藏貓貓】：啊？為什麽啊，我還挺期待你上臺表演的樣子呢~[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XKY】：那如果我有節目的話，你會來看嗎？
【藏貓貓】：當然啦！我肯定去給你捧場！
【藏貓貓】：坐第一排！
【藏貓貓】：還抱著花的那種！
【XKY】：嗯，那我去和他們說，我改主意了。
281
我：……
行吧。
再您的見吧！
282
我把手機一扔，仰面倒在床上。
揪起枕頭錘了好幾下，我也不知道是在跟誰生氣，反正就是心裏煩。
煩得再也不想搭理這個人。
不對，是再也不想搭理這個大豬蹄子！
過幾分鐘。
許凱堯又發來一條信息。
【XKY】：那就這麽定了，早點休息，晚安。
呵呵，我居高臨下俯視著被我扔在床上的手機，熒熒亮著的屏幕上，聊天框末尾那個“晚安”和我大眼對小眼。
行，你就等著吧。我抱起胳膊坐到一旁，偏不回他信息。
什麽叫差別待遇？諸位瞧好，咱們的許凱堯許老師，給您完美詮釋！
283
半夜睡不著，輾轉反側，躺在床上像烙烙餅一樣翻來覆去的。
我感覺自己心裏擰著一股勁兒，不發洩出去就不算完。
於是我摸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深夜十一點四十二分。
手機一打開就是“藏貓貓”的聊天界面，許凱堯那條晚安還被我晾在那裏，沒有回覆。
我咬咬嘴唇，忍不住切到大號，點開許凱堯的頭像，敲敲打打，最後發了倆字過去——
【LawyerChen】：晚安。
284
發完那條莫名其妙的信息，我一個人攥著手機惴惴不安地在那裏等，感覺特傻逼。
可是半天都沒有動靜，我躁動的血液又逐漸冷卻下來，也是，都這麽晚了，許凱堯肯定已經睡了。
就在我重新躺下準備睡覺時，寂靜的屋子裏突然傳出一聲響亮的“叮”！
我整個人跟著一抖，不知是被嚇的還是怎麽樣，心跳驟然加快起來。
解開鎖屏，看到聊天頁面，我不由自主睜大眼睛。
許凱堯發了一條語音給我。
285
我“咕咚”咽口唾沫，用手指頭小心翼翼點開，然後把手機放到耳邊仔細聽。
許凱堯說：“怎麽還沒睡？”
夜深人靜時分，他低沈的聲音夾著電流聲傳進耳朵裏，像是自己長了腳，一路往更深的地方鉆。
我撓了撓發癢的耳朵，猶豫片刻還是打字回覆他。
【LawyerChen】：沒有，晚上吃多了，撐得睡不著。
286
把這句話發送出去的那一刻我就後悔了。
我說什麽理由不好啊，非要說自己吃撐了，顯得我有多能吃似的……
陳煦你能不能長點心！
287
為了挽回形象，我立馬轉移話題。
【LawyerChen】：這麽晚了，你幹嘛呢，怎麽也沒睡？
許凱堯還是發的語音，他說：“起夜去廁所，回來在陽臺抽根煙。”
他說的慢，聲音低緩，我聽著聽著，眼前就浮現出一個畫面。
是他立在陽臺，胳膊搭在欄桿上，手指間夾著一朵暗紅火星，鼻唇間煙氣繚繞。
很奇怪的，我本來對抽煙沒興趣，這時竟突然也想來一根。
288
不過抽煙有害健康。
289
【LawyerChen】：小小年紀裝什麽老成，抽煙不好，趕緊去睡吧。
這次許凱堯過了一會兒才回。
他發來一條整整有60秒的語音。
我好奇點開，聽到他在那邊說：“陳煦，下雨了。”
然後雨聲就陡然大起來，他好像把話筒伸向了窗外。
語音末尾，他語氣帶笑地說：“聽清了嗎？”
290
我擡頭看眼窗外，的確下雨了。
屋外的雨聲和手機裏的雨聲響成一片。
我可能聽得太認真，心裏也跟著亂了節奏。
過不久，許凱堯發語音說：“我去睡了，你也早休息，晚安。”
他估計是剛抽完煙，嗓子還有點啞。說話聲音沙沙的，在一片雨聲裏顯得有些失真。
我貼著聽筒那一側的耳朵癢完開始發燙，不過我還是堅持地再聽了一遍。
晚安。晚安。
291
這次我放下手機，心滿意足地重新躺回床上。
枕著一片寂靜的雨聲，我預感到這會是一夜好眠。
293
半小時後。
294
我又爬了起來。
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295
對不起……
再聽一遍。
最後一遍。
296
元旦眨眼就到。
許凱堯他們學校的晚會定在31號晚上七點。
我用小號答應了許凱堯到時會去看，不過還會帶一個人，當然，那個人就是我自己。
而且後來我和彭磊說了這件事，然後讓他在快要開場的時候給許凱堯打電話，說自己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彭磊聽完我的安排笑出一臉猥瑣，他撞了下我的肩膀，“誒呦，什麽情況啊？這麽煞費苦心地給你們倆創造二人世界？”
我一臉不耐煩地推開他，“反正你按我說的辦就行了，不跟你廢話，再不走我該遲到了。”
297
許凱堯還真給我們留了第一排的兩個位置，不過彭磊不來，我正好空出一個位子可以放花。
那捧花是讓店員小姐姐幫我搭配的，我說千萬別加玫瑰，讓它不要具任何暧昧象征就行。
店員小姐姐因為這話笑了我半天。
不過我現在捧著那束花等開場，感覺自己特別正經，特別問心無愧。
298
許凱堯的節目是在倒數第四個，詩朗誦後邊。
開場前我還特意去後臺看了他一眼，他對於彭磊放鴿子的行為沒表現出什麽，所以我也就徹底放下了心。
差不多十分鐘後，舞臺亮起來了。
在射燈掃便全場的時候我回頭看了看這個小禮堂，滿眼都是黑壓壓的人頭，他們跟我一樣，也在興奮又期待地翹首以盼。
開場音樂放完，兩男兩女主持人笑盈盈地走上臺來。
晚會正式開始。
299
我以前沒見過這陣仗，所以一開始還是挺興奮的。
但是表演嘛……說實話也就那樣。
合唱、獨唱、群舞、獨舞、情景劇、魔術表演……翻來覆去不過就這點花樣了。
於是剛開始的興奮勁兒過去之後，我就覺得屁股像是長了釘子，有點坐不住了。
300
詩朗誦結束時，我剛睡完一覺。
迷迷糊糊聽到幾聲興奮的尖叫，還有比之前都要熱烈的掌聲。
我晃了晃腦袋，清醒一些後擡頭看向舞臺……
301
喔唷，小夥挺帥嘛。
302
只見舞臺上站著一隊人，呈“V”字型向兩邊延伸開，而許凱堯打頭站在最前面，是“V”字的尖。
他把頭發剪短了，毛刺刺的，露出五官被鎂光燈一打，更顯棱角分明。他穿著一身煙灰色的毛呢大衣，裏搭白襯衫，一次雙長腿看上去有兩米。
302
我來之前還在想，許凱堯一個音癡，唱歌跑調，跳舞踩不到點，他能表演什麽節目。
而且怎麽問他他都不說，所以我好奇得抓心撓肺的。
結果今天一見……
許凱堯，你就是這條街最靚的仔。
303
也不是我有什麽特殊濾鏡，因為除了許凱堯以外，剩下那些“男模”實在是歪瓜裂棗，一言難盡。
所以只有許凱堯出場時，我才會掏出手機，悄悄“哢嚓”幾張。
他一共走了三輪，換了三套衣服，一套休閑，一套正裝，還有一套朋克。幾種風格居然都能hold住，寬肩窄腰長腿，簡直是行走的人形雕塑。
再配上那一臉冷峻的表情，嘖嘖，怪不得人家能是主角。
304
節目結束後，我抱著花去後臺找他。
一開始轉了兩圈都沒找見人，後來在一個昏暗的墻角看見了他。
不過他身邊還有個姑娘。
那姑娘梳馬尾辮，和許凱堯說話時，兩眼一直專註地看著他，表情閃閃發光。
她遞給許凱堯一瓶水，殷殷切切地說：“學長辛苦了！”
許凱堯也沒忌諱，接過水擰開，揚脖喝了好幾口。
女生湊近他一點，仰起頭好像還想說什麽。
這時許凱堯放下水瓶，擡眼看到我，“來了？”
我走過去，但笑不語地盯著他倆。
沒一會兒，小姑娘臉皮薄，先低著頭跑走了。
許凱堯也沒什麽反應，見到我懷裏的花，他說：“送我的？”
“嗯，”我把花懟到他胸口，“節目挺精彩，許大帥哥魅力無限啊。”
他漫不經心地扯嘴一笑，問我：“接下來去哪？”
我：“你們結束之後不用聚餐什麽的？”
他一邊向外走一邊說：“不想去。”
我跟上他，“那要不出去跨年？”
許凱堯回頭看我一眼，像是有點興趣：“怎麽跨。”
“我記得街心廣場那邊有倒數活動，附近還有小吃店，可以吃個夜宵再過去。”
“可以，”他點點頭，“不過我先回宿舍換套衣服。”
我看他還穿著走臺時的那身朋克裝，揶揄道：“就這樣去唄，多酷，要是再早出生二十年，古惑仔肯定找你演。”
許凱堯瞥我一眼，“那你要跟我回宿舍嗎？”
我楞一下，“去啊，當然去。”
說完，我停下來，看著他道：“不過我要先去超市一趟。”
305
許凱堯，這個畜生。
竟然真的眼睜睜看著我，擡著一整箱礦泉水，呼哧呼哧地爬上了他們宿舍樓。
等我終於在他們宿舍門口站定時，許凱堯正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我。
我擡頭瞪他，“想笑就笑，別憋著！”
他扯起嘴角，笑著搖搖頭，終於大發善心幫我把水擡進了宿舍。
“我也是第一次見，有人用一箱礦泉水當見面禮的。”他拆開包裝，給他們宿舍其他人桌子上一人放了一瓶。
之前在後臺看到有女生給他送水的那個畫面被我從腦子裏悄悄抹去，我也扔給他一瓶，輕描淡寫地說：“我是怕你們渴。”
306
等許凱堯換完衣服從宿舍出來，是晚上十點二十多。
我們坐車到街心廣場，隨便挑了一家小酒館。
其實我們倆都不餓，就是想找個地方消磨時間。
小酒館裏人還挺多，幾乎坐滿了，估計也是等跨年的。
我們坐在一個角落，光線昏暗，酒館裏放著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女聲慵懶隨性，唱出一種搖搖欲墜的醉意。
事實上我也的確有點暈了，我和許凱堯點了幾瓶酒，就著兩三碟小菜沒多久就喝下去大半。
我摩挲著手裏的酒杯，在燈影裏看對面的許凱堯，心裏的鼓點越敲越重。
307
說？還是不說？
308
“你……”
“明天……”
我和他一起開口。
許凱堯看著我，“你先說吧。”
我撓撓頭，有點別扭地說：“那個……我其實又想了想，覺得既然你也讚同及時行樂，那……那……”
我“那”了半天，手上都緊張出了一層汗，我本想說，“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尋歡作樂？”
但是嘴巴像黏了膠水一樣，怎麽都說不出口。
309
幹！
酒壯慫人膽！
話說一半，我幹脆直接拿起酒杯，倒滿，然後咕咚咕咚喝了個幹凈。
“啪”的一聲放下酒杯，我擡頭直視許凱堯雙眼，鼓足勇氣剛要開口。
許凱堯突然朝我伸過一只手來。
他拇指貼在我下唇一側，由左至右，抹了一遍。
然後我看到他把指腹放進自己嘴裏吮了一下，再擡頭看我，他眼神一頓，笑了笑說：“不好意思，習慣了。”
310
我低著頭站起來，“等會兒，我去趟洗手間。”
他“嗯”了一聲。
我轉身頭也不擡，直接一路紮進男廁。
“砰”的一聲把門反鎖，我擡頭看向洗手池前鏡子裏的自己。
靠，猴屁股啊這是。
311
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
312
剛剛許凱堯他娘的是在調戲我嗎？
為什麽我感覺到了有點暧昧的東西在底下暗流洶湧？
是他喝多了還是我喝多了？
313
腦子裏一片混沌，我撲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朝自己臉上撲了幾捧涼水。
冰涼的感覺刺激了我的神經，我低著頭，突然想到一件事——
彭磊那邊又怎麽算？
314
許凱堯直言說過他人還不錯，可以考慮當作交往對象，而且“藏貓貓”稍微一求他，許凱堯就答應為了他上臺表演……
這些，還不足以證明什麽嗎？
我盯著鏡子裏自己滴水的臉，心裏一瞬間平靜下來。
剛才頭腦一熱，借著酒意就想表白，幸虧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我靠在墻邊掏出手機，登錄小號，點開許凱堯的頭像，然後咬著手指想了想，最終，我敲下一行字發送。
315
12月31日，23:52
【藏貓貓】：兄弟，問你個事啊……
【藏貓貓】：你是不是喜歡我？
316
走出衛生間，我發現小酒館裏的人竟少了一半。
許凱堯看到我，站起來把我的外套遞過來，“走吧，倒數快開始了。”
“啊？哦……”我有點發楞，腳下磕磕絆絆地跟他走出酒館。
廣場上已經聚了很多人，許凱堯拉著我站到一個小高臺上面，離人群稍遠一些，也不會被擠到。
我們右邊的高層建築外墻上閃爍著倒數的投影燈光，高臺底下人頭攢動，大家的情緒隨著時間迫近，一點一點高漲起來。
有人在聊天嬉鬧，有人在合影拍照，而我像根木頭一樣站在許凱堯旁邊，滿臉心不在焉。
他有回消息嗎，我現在看手機會不會被他發現，他到底怎麽想的，我還要不要再告白一遍……
正當我腦子亂成一團時，“砰”的一聲巨響，有朵碩大的煙花急速升空，在我們頭頂怦然綻放。
我看了眼旁邊，許凱堯的註意力被煙花吸引過去，正擡頭看著天空。
趁著這個空檔，我趕緊掏出手機查看信息。
317
12月31日，23:52
【藏貓貓】：你是不是喜歡我？
12月31日，23:55
【XKY】：嗯，喜歡啊。
318
“嘩——”
漫天焰火帶著燃燒的聲音，從夜空絢爛墜跌。
我收起手機，擡頭望著那一條條逐漸熄滅的軌跡，感覺心裏也跟著一點一點地，沈落下去。
319
“陳煦。”許凱堯突然叫我。
“10！9！”人群同時開始一起倒數。
“嗯？”我轉頭看向他。
“8！7！6！”
許凱堯和我對視，側臉被燈光照出一條起伏的輪廓，我看到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5！4！”
他張嘴說了一句，話音幾乎被倒數聲吞沒。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側著腦袋靠他更近。
“3！2！1！”
許凱堯嘴唇幾乎貼住了我耳朵，他說：“陳煦，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砰！砰砰！”
更多的煙花升空，天地間一片陸離絢爛的火光。
我下意識想抓住旁邊許凱堯的袖子，想問他剛才什麽意思，可我伸手過去，卻抓了個空。
下一秒，周圍場景開始飛速變換起來。
319
“我聽說……你要去做交換生了？”
“嗯，”許凱堯半擡眼皮，一臉漠然，“你怎麽來了。”
“我……”陳旭低下頭，遮掩住局促不安的表情。
“學長！”遠遠的，白琪拿著登機牌跑過來，“行李都托運好了，咱們……”話說一半，他註意到了旁邊的陳煦。
“喲，這不是陳大律師嗎？”白琪抱著胳膊，插進了他們之間。
陳煦後退兩步，縮在袖子裏的手不知不覺攥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特意跑過來是想幹什麽，但當他看到許凱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時，還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小琪，我和他說幾句話。”許凱堯拍拍白琪肩膀。
“學長……”白琪看著許凱堯沈冷的面色，不情不願地走開幾步。
許凱堯走近，沈默著沒說話。陳煦心一橫，擡起頭看他。
結果這一眼，陳煦被釘在了原地。
他看到許凱堯扯起一邊嘴角，微微彎下腰，緊盯他雙眼說道：“陳老師，既然您說我還不成熟，還不夠格做您男朋友，那我就去外面歷練一下，咱們後會有期，不見不散。”
許凱堯的眼神像鉤子，尖銳又紮人。
陳旭忍著疼，慢慢開口：“你去了那邊以後照顧好自己，努力深造，去做你想做的事，只是別再想著我了。”
說完他頓了頓，垂下眼睛道：“另外你和白琪也要好好的，你們都還年輕，正是好時候……希望你們幸福 。”
看著面前陳煦那顆低下去的腦袋，許凱堯咬了咬牙，他俯下身貼近陳煦耳側，笑得玩味地說：“當然，您在床上教我的那些花樣，到時我也會讓他學會的。”
說完，許凱堯甩上背包，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白琪見狀連忙跟上去。
陳煦看著他們相伴走遠的背影，視野漸漸模糊起來……
320
我眨眨眼，發現自己能動了。
許凱堯！
我第一秒的反應就是找他，剛才在街心廣場倒數的時候，他說都知道了到底是什麽意思？
可三更半夜的，閘口已經關閉了，我沖到候機大廳的落地窗旁，整個人幾乎都趴在了上面。
我努力睜大眼睛向外望，想看看許凱堯在不在外面。
原著裏只寫到他和白琪通過安檢，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上飛機。
可落地窗外哪有什麽飛機，整個停機坪都是空蕩蕩的。
那許凱堯在哪兒呢？他已經走了？還是也在候機大廳裏找我？
之後的半個小時，我幾乎把機場從頭到尾逛了個遍。
可是哪裏都沒有許凱堯的影子，打他電話也一直都打不通。
我漸漸開始慌了。
321
淩晨一點二十五分。
我垂頭坐在機場外的公共座椅上，攥著手機。
免提裏一直重覆響著：“對不起，您所呼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白琪的電話也一樣。
這兩個人，一瞬間，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從我面前徹底消失了。
關上電腦，伸個懶腰，作者按了按哢吧作響的指節。
她拿出手機看一眼日期，然後點開微博，發送了一條動態：
【新年新氣象，我決定，要幹件大事！】
幾分鐘後，有位讀者在下面留言評論：哇！作者大大要幹什麽大事鴨？？
作者瞇眼一笑，在手機上敲敲打打，回覆了一句：
【從明天開始，我要把以前的更新，全部重修一遍！】
322
失魂落魄地走回家，我本想給彭磊打電話告訴他這件事，但是一想到他說過會和醫生一起跨年，我拿起手機又作罷。
算了，反正人都已經消失了，多一個人也不過是跟著一起著急而已，還是不打擾他們了。
我把自己扔進沙發，醉意混著疲憊，一瞬間兜頭罩下。我閉著眼捏了捏眉心，只感覺腦子裏像走馬燈一樣，放映這一晚的混亂和起落。
元旦晚會、許凱堯的節目、搬水、小酒館裏醉醺醺的氛圍、廣場上的煙花，那條承認喜歡的短信、人群倒數、許凱堯貼合我耳朵說說他都知道了、機場、分別、空蕩蕩的航站樓、憑空消失的兩個人……
我用力閉了閉眼，有種身心俱疲的無力感。
前途未蔔，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我心裏裝著一百個一千個疑問，但是可以給我解答的對象，卻了無音訊。
323
你在哪啊……什麽時候回來……
你……還會回來嗎？
324
淩晨三點，我抱著手機縮在沙發裏，昏昏沈沈睡去。
夢境是一片潮濕晦澀，有條奔流不回的河，我跌跌撞撞趟過，也不害怕，只覺得心裏好難過。
因為始終覺得，自己像是丟了什麽。
325
“嗡——嗡——”
一早，我被手機震醒。
慌亂中抓起來，也沒看清來電顯示就接通了。
“……餵？”我下意識叫出口，“許凱堯？”
“嗯，是我。”他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我抓著手機楞了楞，在一瞬間仿佛聽到心裏石塊落地的聲音。
326
我坐起來，靠在床頭問他：“你去哪兒了，怎麽我在機場找半天都沒看見你。”
許凱堯沈默一會兒，“我也不知道。”
“啊？什麽意思？”我一臉不解。
他說：“你那邊幾點了，天亮了嗎？”
我看一眼時間，“八點四十，今天陰天，怎麽了？”
許凱堯：“我手機顯示不出時間，也沒辦法定位，原著結束之後我就沒了意識，再醒來時已經到了這裏。”
我遲疑地問：“這裏是哪裏啊？還有你剛才問我天亮沒有，難道你那邊看不到外面嗎？”
“是，”他頓了一下，低沈開口，“我現在……可能在另一個空間。”
327
我皺起眉，“另一個空間？”
許凱堯：“作者也許根本沒有單獨給我設定出國後的世界，所以我現在是在一個封閉的立方體空間裏……”
他說著話，我聽到他在那邊走動起來。
“大概有五米乘五米的大小，還能勉強走幾步。”他語氣平平道。
我想象了一下，覺得如果換成自己呆在那裏，肯定不可能像許凱堯一樣這麽冷靜，於是我忍不住問他：“裏面一點光都沒有嗎？白琪呢，他沒和你在一起？”
許凱堯：“沒有，我醒來以後，這裏就只有我一個人，不過估計他現在和我差不多，應該也是在一個類似的空間裏。”
“嗯……”我低頭想了想，“既然還能打通電話，那我待會再給他打一下試試。”
許凱堯那邊傳來敲擊的聲音，他說：“這裏的墻和我們上次在觀星塔那邊看到的屏障是一樣的。”
說完，他又敲了幾下。
那聲音空蕩蕩的，聽著就叫人發慌，我眼前不由自主浮現出許凱堯一個人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黑漆漆的，沒有光，也沒有聲音……
“那個……”我清了清嗓子，故意讓語調顯得輕松一些，“這位小弟弟你怕黑嗎？用不用陳煦哥哥開視頻陪你啊~”
許·冷酷男孩·凱堯：“不了，手電筒比你好用。”
328
哦。
329
我忘了，現在手機都有手電筒功能的。
呵呵，看來是我又自作多情了。
330
被許凱堯一潑冷水，我才突然想起來，昨晚跨年夜，滿天繁麗的煙花映在手機屏幕上，把那條簡短的回信襯得無比直白。
“嗯，喜歡啊。”
許凱堯是這樣對藏貓貓說的。
而後倒數的最後一秒，他在我耳邊和我說，“陳煦，其實我都知道了。 ”
331
他都知道什麽了？還有他對著彭磊說喜歡，那為什麽在酒館裏還給我抹嘴舔手指的？
他他他……他到底什麽意思啊？！
332
不過即便我這邊自己都要把自己給糾結死了，但面對許凱堯，我還是什麽都問不出口，尤其現在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那個鬼地方，什麽都感受不到，只有一部手機可以溝通外界，我光是想想……
心裏就覺得很難受了。
333
“有點困，我睡一覺，先掛了。”說著，許凱堯就要掛斷電話。
“誒你等等！”我連忙叫住他，卻沒想好要說什麽，因為感覺就這樣跟他斷了聯系，心裏總是有點不安。
“要不……你開著手機睡吧，有什麽事發生我也能第一時間知道。”我略有猶豫地說。
許凱堯聽完安靜一會兒，然後我聽到他在那邊輕輕笑了一下，還帶著氣音。
他低聲地問：“陳煦，你是不是擔心我啊？”
334
“呸！誰擔心你啊，臭不要臉的。”我捏緊手機，努力忽視臉上急劇攀升的溫度，“行了，好心當成驢肝肺，掛了吧！”
“嗯……”許凱堯話音裏藏著笑意，估計是把外套脫了罩在身上，話筒收進衣服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過不久，傳來他一聲悶悶的“晚安”。
我看一眼窗外白天，還真有種他在國外的時差感，“晚安，好好休息。”
335
掛上電話，我又給白琪打過去。
接通之後問了一下，果然，白琪那邊也和許凱堯的情況差不多。
而且這位鋼鐵直男心還挺大，我打過去的時候人家正抱著手機看小電影呢……
我無語地問他：“怎麽許凱堯那邊困得想睡覺，到了你這兒就精力旺盛，生龍活虎的呢？”
白琪嘿嘿一樂，“我夜貓子唄，許凱堯就是老幹部作息，還能指望他熬夜？”
我楞一下，回憶昨晚跨年的時候，許凱堯精神好像還挺足的啊……
“誒煦哥，”白琪突然叫我，“你現在有空嗎，陪我打幾局游戲唄。”
我：……
336
得，這一個兩個是真不用我操心，自娛自樂得挺好的。
337
和白琪玩過幾局，眼看著就到了中午。
我開隊內語音問他：“對了，也不知道作者什麽時候再上線，那你們豈不是要一直呆在那裏？”
白琪用鼻音哼了一聲，“撐死三四天就回去了吧。”
我說：“那你們吃飯怎麽解決啊？還有……怎麽上廁所啊……”
“嗯……”他感受了一會兒，“有點奇怪，我好像到這兒之後就不覺得餓了，也沒有上廁所的感覺。”
我眨眨眼，“啊？這算怎麽回事兒？”
白琪：“可能在這個空間，我們是停止代謝的？”
我皺起眉，感覺實在是不可思議，“……那樣還算活著嗎？”
白琪笑了，“在原來那個世界，我們也不一定算是活著的啊。”
我靜了靜，有點說不出話。
“哎呀沒事的，”白琪語氣輕松道，“煦哥你別擔心我們啦，過幾天肯定就能見面了。”
“行吧，”我撓撓頭，“那我先去吃飯了，你不覺得餓，我倒是快餓扁了。”
白琪：“嗯，快去吧快去吧。”
338
午飯我簡單炒了兩個菜，也沒吃下去多少，腦子裏還是亂糟糟的，一直在想許凱堯的那條短信，和他到底知道了什麽。
吃完飯我沒忍住又給他打去電話，他估計是剛睡醒，接起來的時候還帶著鼻音。
“餵？怎麽了？”
我在心裏閉閉眼：這男人的聲音真是該死的性感。
“哦，也沒什麽，”我故作平靜道，“就是我剛吃完飯，突然想起來你那邊也沒東西吃，所以來問你餓不餓。”
許凱堯：“那如果我說餓呢。”
“啊？”我立馬緊張起來，“你真餓啦？剛剛白琪還跟我說沒感覺呢，難道你倆那邊的情況不一樣？”
許凱堯話音帶笑地說：“我不餓，逗你的。”
我磨了磨牙，“你就逗我吧，你怎麽這麽喜歡逗我啊，尊老愛幼能不能了解一下？”
許凱堯：“那你算老還是算幼啊？”
“我當然算是……”話說一半我停了下來，發覺這好像是一個坑。
339
其實我本身是有點介意年齡問題的，我和他差了將近五歲，雖然這年齡差是狗作者設定的，但我還是覺得不太舒服。
於是我忍著惡心故意膩歪著說：“我當然算幼啦，人家還是個寶寶呢。”
“哦，”許凱堯聲音如常地說，“尊老愛你是吧？行，記住了。”
340
我心裏猛地咚咚狂跳了兩下。
341
我覺得我有必要教育許凱堯一下。
我想說您老那麽會撩是您的本事，但您不能瞎撩啊，您這對誰都放電，很容易誤傷的好不好。
譬如我，剛剛差點就當真了。
342
所以我盡可能無視掉他剛才說的騷話，岔開話題道：“對了，你會不會無聊啊，剛剛我給白琪打電話的時候，人家又看電影又玩游戲的，過得可有滋有味了。”
許凱堯說：“手機就是他的體外器官，離了會死。”
我問：“那你呢。”
他：“我無所謂。”
我：“那你一個人待著的時候都想什麽啊？”
許凱堯：“有時什麽都想，有時什麽都不想。”
我：“比如？”
許凱堯：“比如我現在就在想回去以後要做什麽。”
我的好奇心被勾起來，轉身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一心一意聊電話。
我問他：“那你想做什麽啊？”
許凱堯說：“以前我覺得沒必要，但現在，我想在這個世界談個戀愛沒準也會很有意思，畢竟我已經遇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他說完，我的心開始不可抑制地往下墜。因為我想起來，許凱堯有一次罕見地誇過彭磊，他說這個人還挺有趣的。
343
“嗯……那你……”我心裏百轉千回有點接不上他的話。
這時許凱堯說：“不過要告白的話還是等我回去當面說更好。”
“嗯……”我已經開始靈魂出竅，心不在焉地跟著附和，“是當面說比較好……”
我想象到彭磊接受告白時一臉驚訝又嬌羞的表情，雖然他是我朋友，但不得不說，那一幕還是好刺眼
許凱堯在那邊說：“估計作者下次寫就直接是兩個主角重遇了。”
我回過神，眨眨眼。“有那麽快嗎？”
許凱堯：“一般不都是這種套路。”
我：“嗯……的確，可是如果原著再開車的話，你……”
許凱堯，“怎麽，聽上去你好像很期待？”
我立馬炸毛：“誰期待了！”
他笑了笑沒說話。
我無意識地搓著自己的衣服邊，猶豫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問他：“對了，好幾次都忘了問你，昨天跨年的時候你說你都知道了，是什麽意思啊？”
說完，我就坐在那裏閉緊嘴巴，惴惴不安地等著他回答。
可是等了半天，許凱堯都沒有說話。
我疑惑地看向手機，差點兩眼一黑。
344
——我手機什麽時候他娘的自動關機啦！
345
重新充上電，我連忙給許凱堯發信息。
【LawyerChen】：我剛剛手機沒電了！你的呢，電量還多嗎？
【XKY】：40
【LawyerChen】：那你省著點用吧！還不知道要在那邊待多少天呢，我也先不給你打電話了！
【XKY】：嗯。
346
發完那條消息，我就關了手機沒再找他。
本來是打算午休一陣的，可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怎麽也睡不著。
許凱堯說他打算談個戀愛，還準備當面告白的聲音仿佛還回蕩在我耳邊。
他的語氣，話裏的笑意，都像是生長了毛刺的植物，把我一顆心簇擁著圍堵起來，讓我前後左右，都如臨大敵。
最後實在睡不著，我又翻出手機登錄小號，他那句“喜歡啊”還停在聊天界面上，紮眼得很。
我想了想，假裝驚訝口吻回覆道——
【藏貓貓】：不是吧，兄弟你認真的？
不過許凱堯可能關機了，好半天都沒有回。
我心裏空落落的，有這種被人蒙著腦袋砸了一錘的茫然。
347
這時，門鈴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