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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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為何,一連數天,都是一無所獲。

“到底是為什麽?”自己讓衙役們白忙一頓,林佑心裏很是過意不去。

“這個縣之前沒有人被刨過墳吧?”嚴書翰拍拍他的肩,意思是讓他不必內疚:“會不會,這些豬獾其實都是兇手一早安排好的?”

林佑忍不住嘆氣:“其實我也是這麽想的,假如兇手是先下毒,再從天窗放下豬獾,讓它們吃完屍體之後,再用誘餌把它們收走。我很懷疑,野生動物恐怕是無法做到這個地步。”

“我也覺得,這一切都是處心積慮,剛好在這個時間點同時爆發。”嚴書翰翻開林佑的驗屍記錄:“兇手完全把這個酒樓的人玩弄在鼓掌。”

見他神情沮喪,嚴書翰連忙安慰道:“這次的案件,可能是跟殺害凈月庵人等的兇手是同一人,都是蓄謀已久。

林佑再問:“你之前不是讓人去盯著曉晴姐,有沒有發現些什麽?”

嚴書翰搖頭:“沒有,她每天的行動都很正常,凈言逐漸也接受了她,留在店裏幫忙,兩個人感情好像不錯。”

“其實到現在,我依然接受不了曉晴姐可能是兇手這件事,”林佑嘆了口氣:“不知道這個結果是好是壞。”

如此平安無事,縣裏的人也漸漸忘記了這兩件命案。

過了兩個月,便已臨近中秋,縣衙中難得有了兩天假期。

嚴書翰得知林佑打算留守縣衙,便邀請他到嚴府上過節。

“知道你在這邊當仵作,我爹和娘親就一直念叨著讓我帶你回去聚聚,要是知道你不願意去,他們該多麽傷心。”

嚴書翰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林佑也找不到別的借口。而且,他也很掛念嚴世伯和伯母,便備上禮物,跟嚴書翰一道回家。

兩人趕了一天路,才到嚴府大門,便聽到一個洪亮的聲音:

“書翰總算回來啦!有沒有聽本大爺的話,直接把人綁回來?”

嚴書翰一聽見這個聲音,臉上滿是驚喜,急不可耐跳下馬車:“舅舅你也回來啦?”

林佑跟在他身後下車,看見一個彪形大漢穩步從臺階上走下,他身姿矯健,紅光滿面,用力拍了拍飛奔上前的嚴書翰:“當然!還帶上了你表弟表妹!你怎麽樣?”

嚴書翰故意壓低聲音,林佑還是聽見了:“我哪來的表弟表妹?我當然把人帶回來了。”

林佑走到嚴書翰身邊,便聽他向自己介紹:“小佑,這是我的舅舅;舅舅,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你懂的。”

林佑恭敬地對這位長輩行禮:“晚生林佑,敢問應當如何稱呼前輩?”

嚴書翰的舅舅一擺手:“我不是什麽讀書人,沒那麽多講究,跟書翰一樣叫我舅舅就成了,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

話音剛落,兩個長得粉雕玉琢的小童從大門踉踉蹌蹌跑了出來:“爹!表哥在哪?”

嚴書翰看傻眼:“這是誰家孩子?”

“當然是我們家的!”他舅舅一手一個抱起這兩個小孩:“澤蘭和佩蘭,來見見表哥,是不是比起爹也不相上下?旁邊這是林佑哥哥,表哥的心上人。”

林佑聽得紅了臉:“請前輩不要作弄小生了。”

嚴書翰還沒回過神:“不是啊,舅舅,你去年還沒成親呢,這兩娃娃起碼三歲了!”

他舅舅對他擠擠眼:“進去再說,你爹娘還等著你們開飯呢。”說罷便抱著兩個孩子轉身往裏走。

林佑一把扯住嚴書翰:“誰讓你在長輩面前亂說話的?”

嚴書翰一臉無辜:“也不是亂說吧,你確實是我心上人啊,不然反過來介紹?我是你的心上人怎樣?”

林佑無奈白了他一眼,甩開他的衣袖自顧自往門裏走。

兩人剛踏進大廳,嚴老爺和嚴夫人看見林佑自然笑逐顏開:“小佑終於記起、回來看看我們這老人家啦?”

林佑心中一熱:“世伯、伯母,當初不辭而別……”

“還提那些幹什麽,”嚴夫人不讓他往下說,笑瞇瞇拉著他入座:“我看你長高了,但就是有點瘦,現在老爺無官一身輕,我們改天可以到你們縣看看。”

“娘親,怎麽沒看見大哥?這兩個小孩,”嚴書翰別了別臉:“又是怎麽回事?”

“你先坐下,別礙著你娘跟小佑敘舊,”嚴老爺精神抖擻,看上去心情不錯:“我們上個月才從你大哥那回來,你嫂子有喜了,就讓他們別回來了,省得折騰。”

嚴書翰聽後,高興得合不攏嘴:“真的嗎?什麽時候的事?”

“沒多久,你得加緊了,”他舅舅及時補了一刀。

席間,林佑才知道,一年前,嚴大人告老還鄉,便攜著夫人周游四海,好不愜意。

而嚴書翰的大哥則被提升至昭武校尉,駐紮在容州。

嚴書翰的舅舅名為杜尋飛,官拜懷化大將軍,跟隨秦王鎮守邊境多年,在軍中既擔任參謀又充當軍醫。

因今年秦王以自己年事已高、且如今天下太平為由,向皇上請辭;得皇上準奏,並追加封地及黃金,讓他回鄉養老。

本來皇上有意召杜將軍入京效力,卻被他多番推脫,稱自己不過一介武夫,擔當不起如此重任;又請自己的姐夫——嚴大人出馬幫忙游說皇上,多方周轉之下,調到了訾州當守城將軍。

現在他正是趁著調任期間,帶著一對“兒女”和親人見個面。

“這對雙胞胎是莫副將的遺屬,”趁著嚴夫人正逗著那一對小孩玩耍,嚴老爺對嚴書翰和林佑說:“莫副將書翰你曾見過一面,在三年前的戰役中落下舊傷,你舅舅對無法醫治好他而耿耿於懷。上月他病發逝世,妻子亦改嫁他人,於是你舅舅便收養了他的一對兒女。”

“林佑哥哥,”叫杜佩蘭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扯了扯林佑香囊上的穗子:“可以看看那個銀色的東西嗎?”

林佑低頭,才知道她指的是自己腰上的匕首,他想了想,把刀抽了出來,把刀套遞給她:“來,這個給你,裏面的等你長大了才可以玩喔。”

杜將軍好奇,問林佑可否借來匕首一看,林佑不疑有他,雙手遞上。

只見他拿在手上反覆把弄,不住稱讚:“這造工妙,又可防身,又可避毒,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林佑笑答:“只是亡父傳下來的東西,不是什麽貴重之物。”

“是麽?我挺喜歡這個花紋,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幫我臨摹下來,讓我照著打一把?”杜將軍問。

“當然可以,晚輩馬上去畫。”

酒足飯飽,嚴書翰帶著林佑回房休息,這時林佑才發覺不對勁:“怎麽不讓我住客房?”

嚴書翰大方說:“因為你不是客人啊。”

不由分說把人推進門內,轉身便關上門,他嬉皮笑臉湊到林佑身邊:“小佑,以後你想要幾個孩子?”

林佑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作勢推了推他:“我怎麽覺得你就是個大孩子?我累了,想快點休息。”

嚴書翰換下外衣:“你說我們要男子還是女子好?雙胞胎好像不錯。”

“你喜歡就好。”累了一天,林佑全身都快散架,只想好好躺一躺,懶得陪他瞎扯。

“真的嗎?”嚴書翰不死心挨了過去:“那就雙胞胎怎麽樣?”

“嗯,”為了不讓他繼續說下去,林佑不得不轉移話題:“沒想到你舅舅對上京似乎沒什麽意向。”

嚴書翰伸了個懶腰:“嗯,我娘親跟舅舅以前是劫富濟貧,占山為王。但娘親嫁給我爹之後,就一心一意相夫教子。我舅舅也是在我爹的勸說之下,才效忠朝廷。其實吧,他向往的還是綠林生活。”

“哦?”林佑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翻了個身:“那伯母跟伯父是怎麽走到一起的呢?”

“那年我爹剛中狀元,回鄉路上被我娘劫回寨子當壓寨相公,開始時是寧死不從,但後來經歷了很多事,兩人終於修成正果。”嚴書翰賊兮兮挨到林佑身邊:“所以啊,我們家的家訓就是,只要對方不反抗,看上了就直接綁回家。”

林佑踹了他一腳:“你當初就是這麽盤算的?我可沒說你可以上來,睡榻上去!”

嚴書翰也不躲,結實挨了一下:“對啊,你想想我們的孩子,就從了我吧。”

“滾。”

“別踢,孩子要沒了……”

夜深,杜尋飛拿著林佑臨摹的匕首圖,臉色凝重,敲響嚴老爺的房門。

“姐夫,你看這……”

“你先派親信去小佑家鄉暗地打探一番,不要驚動任何人,千萬不要讓他們倆陷入危險。”

“知道了。”

翌日,嚴書翰和林佑中午便需趕回縣衙,不得不提前與幾位長輩告別。

嚴夫人很是不舍,給兩人塞了一車大包小包,千叮萬囑才目送兩人離開。

兩人坐在馬車中,看著嚴夫人的身影越來越小,林佑感慨之情油然而生:“如果沒有遇見你,大概我這輩子都不知道,原來夫妻恩愛、母慈子孝,並非紙上空文。”

嚴書翰回過頭:“我想起,小佑你從沒提起過你的家人,假期也從不歸家,之前你患病,似乎也與你家人有關。”

林佑方察覺失言,苦笑:“這世界上有和睦興順的夫妻,也就有人家是日日雞犬不寧,不提也罷。”

嚴書翰握住他的手:“好,那不說這個。”林佑見他臉上罕見地浮起郁色:“在你因病退學之後,我夢見過你很多次。”

林佑沒想到嚴書翰會提起這事,又聽見他說:“可夢裏總是看見你的背影,漸漸遠離,我怎麽追也追不上。醒來只是追悔莫及,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

林佑聽得眼眶發酸,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嚴書翰把他的手放到自己懷中:“現在,我雖然已經知道,你當時是因為知道自己得病,迫於無奈,不想影響我。但難道你覺得,你患病了,我就會放棄,另娶他人?”

他只覺胸口發脹,偷偷拭了拭眼角,把另一只手也搭到嚴書翰懷裏,沈思半刻,含笑哽咽著說:“你知道麽?其實我也覺得雙胞胎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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