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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脆弱的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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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莉葉的血濺濕了她的裙擺,她扭過頭,夏洛克以極其迅速,極其優雅的動作正從空中朝她撲下來,轉眼間,她來不及叫喊,喉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夏洛克用一只結實蒼白的手掐住她的咽喉,將她舉在半空,扼止了所有聲音,哈莉葉離地的雙腿微微的動彈著,無力地掙紮。

約翰華生在看不見的情況下還是用力的閉上了眼睛。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夏洛克逐漸收緊他的手,嘎達一聲,夏洛克捏碎了她的頸骨,哈莉葉頓時痛的昏迷了過去,失去了所有的意識,夏洛克將她丟到地板上,哈莉葉兩手一攤,像塊破布似的躺在那兒,約翰華生因為心痛幾乎要暈了。

雷斯垂德比夏洛克站的更近,他沖過去,扶住約翰華生搖搖欲墜的身體。

“放開我!”約翰華生不甘心的推開他,但他著實無法站穩,一推開雷斯垂德旋即就往旁邊摔倒,雷斯垂德再一次抓住他的胳膊,固定住他的身體。

“我把她留到最後。我今晚第一個要殺的人得是你,莫裏亞蒂。”夏洛克說著,淡淡的和他哥哥對視了一眼,並不說話,接著兩人很有默契的朝莫裏亞蒂同時疾奔過去。

“殺了我?我可不像可憐的人類,會被輕易的殺死。人類就是人類,即使轉換了儀式也比不上正統的血族,能力薄弱,一下子就被/幹/掉了。”莫裏亞蒂低聲的說道,聲音裏輕松愉悅的笑意徹底消失了,他沖著朝他殺過來的另外一個福爾摩斯瞥了一眼,又把註意力集中到夏洛克身上。

莫裏亞蒂和一開始那樣漫不經心的躲避著攻擊,東躲西藏的,不正面迎戰,他們糾纏到了莊園外面,莫裏亞蒂掠過屋頂,跳到高高的煙囪上,又從另外一邊溜回了屋子裏,簡直在帶領他們巡游莊園,麥考羅夫特立即察覺到他在故意的耗時間,當他們追著莫裏亞蒂重新迂回到約翰華生站著的那條走廊上時,麥考羅夫特停下腳步,伸出一只手臂攔住了夏洛克。

“時機不對,夏洛克,今晚不是解決他的最好時機。”麥考羅夫特警覺的說。

“如果我今晚撤退了,難保我不會再等上下一個十年才能逮到他,時機永遠都不對,麥考羅夫特,我知道兇多吉少,但我必須要殺掉他,越快越好,他死了,對我和約翰來說都是解脫。”

“他在拖時間。”

“他在計劃著消耗掉我倆的體力,讓我們累的氣喘籲籲。”夏洛克冷哼了一聲。

“不,夏洛克,你我都心知肚明,事實不是這樣的。”麥考羅夫特再一次攔住了他弟弟想要追逐莫裏亞蒂的腳步,“他若是單純的想要消耗掉我們的體力,應該把我們帶到更遠的地方去,讓我們在荒野裏累個半死,可他寸步不離這個莊園,他計劃的陰謀,恐怕遠比你能想象的更加危險百倍。”

麥考羅夫特強硬的說,“我說時機不對,我不是開玩笑的,帶上你的醫生,今晚就到此為止,讓我們走吧。”

夏洛克轉過頭看了眼十米外站著的約翰華生,他的醫生有些傷心過度,眉眼間略顯得疲倦,夏洛克一看見他的表情就於心不忍,但夏洛克還是固執的說,“你走,我可不走。”

他們沖上二樓,莫裏亞蒂像個幽靈似的徘徊在各個迷宮般的房間裏,他有時在窗簾後面經過,有時故意在門後發出響動,把他們引過來,引過去。

有那麽片刻,夏洛克幾乎要追上他了,莫裏亞蒂在他前面飛奔,兩人的間距縮小了,但莫裏亞蒂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逮到的小角色,等夏洛克對準他的脊背揮出利爪的那一刻,他的速度比起上一秒突然暴增,一下子跳躍到遠處,佇立在那兒,微笑著嘲弄夏洛克。

距離再次拉開,僵持不下。兩位福爾摩斯都在追逐同一個目標,其間有一兩次因為走廊過於覆雜的緣故失去了他的蹤影,但夏洛克每次都加緊腳步趕上去,把距離拉得更近,接著莫裏亞蒂又諷刺般的從他眼前閃開,跳入黑暗的深處。

這場追逐戰持續了很長時間,莫裏亞蒂藏在莊園裏,夏洛克和麥考羅夫特四處轉了好幾圈才能重新找到他,如麥考羅夫特所說,莫裏亞蒂並不離開莊園的範圍,這個惡魔還好幾次建議他們兄弟不妨與他在客廳裏坐下來一起聊心事,但夏洛克才不會應允他這個邀請,他只想把莫裏亞蒂抓過來撕成碎片。

不知不覺間,天色開始蒙蒙亮了,一抹淡淡的曙光出現在東方,星辰開始漸漸隱去,夏洛克站在外面的草地裏,望著即將到來的黎明。他身邊有一株古老的西班牙橡樹,這棵樹已經死去,灰色的苔蘚如液體—般順著它枯萎的枝幹向下蔓生。

麥考羅夫特催促他,“這就是他的目的!夏洛克!他苦苦的拖住我們,就是為了等天亮!我們現在走還來得及!”

夏洛克依然堅持著要和莫裏亞蒂廝殺到天昏地暗才肯罷休。他繼續在草地和樹叢間尋找莫裏亞蒂稍縱即逝的身形。

“我不能走,我和約翰已經下定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鏟除他,哪怕是死的代價。”

“夏洛克,你要把你寶貴的永生就這麽白白奉獻給一個人類?”

夏洛克苦笑著望向他哥哥,“這個就用不著你管了,我是心甘情願的,而且,有些話我必須現在對你說,麥考羅夫特,我怕現在不說以後沒有機會再和你說,你知道我如今的境遇有多麽的兇險,我隨時可能會死,我也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我告訴你,我這十三年以來,就待在你朝思暮想的黑暗城裏,我們的祖先曾經從那裏被無情的驅逐出來,我至今不明白我們的祖先到底犯了什麽樣不可饒恕的過錯,才會被放逐到陸地上漂泊流浪長達數千萬年之久。”

“我想,也許是我們的祖先迫害自己的同類,殺害了自己的近親,就如《創/世紀》裏記載的一樣,我們的父輩該隱殺了他的親生兄弟,最終被驅逐出伊甸園,並且受到了終生的詛咒,比如說見不得陽光,這對我們而言是最嚴厲的詛咒。”

“可同類相殺這種事在陸地上時常發生,在地底城也難以避免。”夏洛克沈吟了一下,“如果照這樣說來,我們和人類是親生兄弟,血族和人類本是同源,只是後來因一場謀殺而決裂了。”

麥考羅夫特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否決了他,“不,我們和人類根本不同源,我們是兩種不同的物種,你聰明絕頂,不應該這麽的愚蠢,你別再往那方面想,我們有很長的壽命,光是這一點就和人類不相同了。”

“人類在上古時期也有很長的壽命,只是後來受外界環境和進化的影響縮短了他們的壽命,而血族則一直活在黑暗當中,並且長久的嗜飲生命之泉,因此我們的壽命才沒有受到太大的改變。按我說,該隱從他母親那兒生下來時就是血族之軀,而他的兄弟則是人類之軀,一開始,他們的壽命一樣長,能力卻不相同,該隱恐怕異常的強大,天性裏隱藏著殺戮的欲望,而他的人類兄弟則淳樸善良,所以後來該隱謀害了他的人類兄弟,從此被永生永世的詛咒。”

“夏洛克,你總是和小時候一樣,把自己和人類混為一談,你想把你和牲口歸為一類對你沒有好處,人就是人,血族就是血族,我們是不死的邪神,我們的先人被黑暗城驅逐,可能是因為謀殺同類,也可能是因為戰爭或者謀權篡位,任何一種理由都足夠讓我們的先人流落到太陽底下去,夏洛克,和我說說那座屬於夜晚的城市。”

夏洛克面向蘭開斯特的方向,北方的天際抹開一片乳白色,星星開始被黎明吞噬,他憧憬的說,“和傳說中的一樣,麥考羅夫特,你可以發揮你不怎麽樣的想象力盡情的想象,那座地底城龐大無比,到處都是鋼鐵和大理石,燈火通明,璀璨輝煌,從未受過日光照射,頭頂就是地底海洋。”夏洛克說著,忽然間伸出手來。

麥考羅夫特楞了一下,接著把手遞過去,與他相握。

夏洛克抿緊嘴唇牢牢的握了一下他哥哥的手心,“你總是期待著我成為族人的王者,前去統治那座城市,那裏的確需要—位偉大的領袖,不一定非得是我,如果我不能重歸那座城市,就只能靠你了,麥考羅夫特,我告訴你它的所在,以及如何進入它的方式,由你去統治那座城市想必也很好,你知道我的藥酒配方,不要讓我的藥酒在那座城市裏絕跡,只要讓所有的血族都習慣了啜飲壓制血欲的藥酒,地底城將會是一片和平寧靜的美好景象,那裏將會比充滿血腥的陸地更加美麗,血欲饑渴也是詛咒之一,我們不能對這個詛咒認命,把自己當成徹頭徹尾的野獸。”

麥考羅夫特因他的囑托而皺起眉,這些話聽上去像遺囑,很不吉利,他敷衍的說,“別說了,弟弟。”

夏洛克用灼熱逼人的眼睛註視著他,“聽我說完,時間不多,我會說的簡潔一點,我可以告訴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能進入地底堡壘,但你也得答應我,這是一換一的條件,你不能對我食言。你先答應我,我接下來說的條件你會照做,無論幾百年幾千年,只要你活著,你就會照做。”

麥考羅夫特謹慎的考慮了一下,接著讚同般的點頭,“我會照做的。”

“進去地底城之後,不僅僅你一個人,你還要讓所有臣服你的血族都啜飲我的酒,至少讓他們變得像半個人類。野獸是不能進化的,只能人類才能夠進化,把血族變成人類,才是我們最終的出路。”夏洛克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是如此的脆弱,繁衍能力差勁的很,新生兒的數量從來就不多,我們生存在夾縫和陰影裏,一旦人類滅絕,我們也活不了多久,換一個角度,如果滅絕的是我們,人類還能活上好長一段時間,甚至一直活到世界末日,地球毀滅,相比之下,我們才是弱者,為了我們的未來,血族必須進化,不能再受到血欲和饑渴的操縱,我們這個種族才能成為一支偉大和友善的民族。你當年在那個大石窟裏頭失去了約翰的蹤影,依你的個性,你肯定在那石窟裏反覆的尋找了很多次入口,你找不到它並非是因為你失誤,你從不失誤,我告訴你,麥考羅夫特,那地底城的入口並非實際的洞穴,而是一個磁場,一個黑洞,要讓這個黑洞出現並不容易。”

麥考羅夫特聽到這裏的時候,精神高度的集中,他聽得很入神,甚至有些陶醉。

夏洛克接下去說,“在地底城,黑洞的出現是有規律可循的,滿月就能現形,我花了十三年的時間在黑暗城裏四處搜索黑洞,我的努力幾乎毫無意義並且徒勞一場,卻因約翰華生一不小心的誤闖之下我才能得出正確的路徑,我不會詳述那些乏味的細節。我要說的是,黑洞在陸地上現形的規律就不同了,我認為,若是要從陸地進去,得先制造一個條件,這個條件就是瀕臨死亡。只有垂死之人,在絕境中才能遇上那個入口。”

麥考羅夫特瞬間恍然大悟,難怪多年來他不下數百次的進去大石窟裏頭探險都無功而返,現在他的線索清晰明朗了,可問題在於,他如何能夠制造瀕死狀態?

他們兩人朝天邊望去,那抹晨光正在加速擴展,天要開始亮起來了。

莫蘭一直停留在原地,他四肢並用的爬到走廊的墻腳下,安靜的靠坐在那兒養傷,他臉頰上的血跡幹涸了,那道被利劍刺穿的傷口幾乎已經合攏,不過要長出一顆完完整整的新眼球,對吸血鬼來說比愈合傷口要緩慢得多,加上他整晚沒有時間嗜血,傷勢恢覆的更慢。

約翰華生坐在幾步外的長凳裏,懷裏抱著昏迷的哈莉葉,他對於這個敗壞了靈魂的親妹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十三年了,她肯定在莫裏亞蒂的脅迫或者引誘下殺戮了許許多多的生命。

夏洛克讓她留下一條命來,肯定是聽見了約翰華生心裏的猶豫。說到底,他長著一顆肉做的心,他多少是不願意他妹妹死在他眼前的。

雷斯垂德守在他身邊。

接下來,寂靜被打破了,慘劇發生的時候,幾乎是一剎那的。

莫裏亞蒂從背後飄出來,猛然抓住了雷斯垂德,利爪從他背後刺進去,在胸口鉆出來,一抹鮮血潑灑到約翰華生臉上,雷斯垂德在突襲的劇痛中怒吼著,揮舞雙爪胡亂的抓撓,但莫裏亞蒂比他強大太多太多了,他從雷斯垂德體內抽出五根手指,雷斯垂德捂住重傷的胸口,往前跪倒,喉嚨裏抖出戰栗般的呻/吟,莫裏亞蒂只差一點就抓中了他的心臟。

莫裏亞蒂等待這一刻已經很久了,他想都沒有多想,便伸手去搶奪約翰華生,雷斯垂德搖晃著站起來,撲過去阻止他,他一把抓住莫裏亞蒂的手臂,莫裏亞蒂把他沈重的身軀毫不費力的拋到遠處,雷斯垂德在地磚上結結實實的往前滑出去好遠好遠。

雷斯垂德在地上翻了一個身,重新爬起來,“不要小看我這種儀式轉換的血族!”他憤怒的咕噥著,聲音像在極力的嘶吼,他兇猛的再次朝莫裏亞蒂跑過去,腳步很快,很迅速,但在地磚上沒有發出響動。

莫裏亞蒂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去了,“過來,對,過來,麥考羅夫特的傻瓜仆人,讓我扯爛你的肚子,看著你的內臟和腸子流出來。”

雷斯垂德沖到他面前,剛舉起他鋒利的指甲,他的頸動脈噴出兩道長長的紅色血液,雷斯垂德的身體微微晃動一下,莫裏亞蒂將利爪從他咽喉裏連皮帶肉的抽出來之後,雷斯垂德隨即往旁邊倒下去,嘴裏不停的嘔血。

莫裏亞蒂揪住正想從長凳上逃走的約翰華生,將他拖離長凳,把他像小孩一樣夾在手臂間,約翰華生緊握住劍柄,瑟縮了一下,笨拙地拔出那柄血淋淋的劍,毫無意義的揮動著他的長劍。

“你真的以為我害怕你這把破銅爛鐵?我起初躲著你,是演給你心上人看的。我要他對我疏於防備,讓他感到放心,覺得你真的有能力可以對抗我。”莫裏亞蒂輕蔑的說。

約翰華生把劍尖舉起來,橫著刺入了莫裏亞蒂的腰間,莫裏亞蒂只是悶悶的哼了一聲,他一點也不在意的搶過約翰華生的長劍,將劍尖從自己的肉裏拔/出/來,向後扔到走廊的另一端,劍就像陀螺似的旋轉著,飛越走廊,最後在地磚上發出哐當一聲。

他傷口上的血立即止住了。

約翰華生雙手空空,一時間沒有了任何防身的武器,他開始徒手掙紮,但絲毫不起作用,他被莫裏亞蒂的爪子死死揪住了。約翰華生盲目地朝他的身體揮出一記重拳,拳頭仿佛砸進棉花裏毫無反應,莫裏亞蒂對他的攻擊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約翰華生忽然間被他粗魯的向前一推,朝地面倒下去,臉重重地撞在粗糙冰冷的地磚上,他被丟到落地窗底下,趴在那兒,莫裏亞蒂單膝跪在他的後背上,不準他爬起來,莫裏亞蒂伸出手,往後揪住他的頭發,這力量差點兒把他的腦袋也一並從脖子上扯落下來。

一時間,約翰華生仿徨失措的趴在地上,無助極了,他的胳膊忽然被莫裏亞蒂抓住,粗暴地扭到身後,胳膊上悸動的劇痛讓他無法承受,約翰華生嗚咽起來,對方的力量沒有絲毫放松,他再一次想要從魔鬼的膝蓋以及他的利爪下掙脫,莫裏亞蒂將他的胳膊更加用力的扭向後方。約翰華生聽到自己的手臂發出“哢嚓”一聲,一陣劇痛從骨頭上傳來,他的手臂關節被活生生折斷了,約翰華生拼了命的咬住慘白的嘴唇,才能夠令自己不發出淒慘的尖叫。

“你以為我為什麽要跟你們耗上這麽一整晚,就是為了這一刻,”莫裏亞蒂用溫和的嗓音對他說道,“老實點,不要亂動。”

夏洛克一直在莊園外的草地上尋找莫裏亞蒂的身影,莫裏亞蒂把他引到了這兒之後就消失不見了,他完全按照著莫裏亞蒂安排好的路線,走到落地窗外,視野內正好能夠看見約翰華生被殘忍的壓在地面上動彈不得,眉目間都是疼痛難當。

夏洛克像遭了雷劈似的,脊背打顫,他情不自禁的往前一步。

莫裏亞蒂在窗戶裏阻止他說,“別動,夏洛克福爾摩斯,你走前一步找我麻煩,我就會撕開約翰華生的喉嚨,待在原地,我就不傷害他。聽懂了嗎?”

約翰華生又不安分的掙紮起來,但一掙之下痛得緊緊咬住了嘴唇。

夏洛克站在原地,聲音裏都是順從,“是的,”他答道,“我聽懂了。”

“很好,非常好。”莫裏亞蒂微笑著說,對於輕而易舉就能讓夏洛克服從感到非常的滿意,要知道從前,他用盡了力量也難以催眠這個傲慢的列車長。

麥考羅夫特也隨之出現了,他倒是毫無猶豫的朝莫裏亞蒂沖過去,“你能用他威脅我弟弟,對我可起不了什麽作用。”

“噢是嗎?”莫裏亞蒂平靜的回答他。

塞巴斯蒂安莫蘭從旁邊閃出來,眼窩深深的凹陷下去,長在臉上像是一塊黑色的坑洞,他用另外一只剩下的眼睛直視著麥考羅夫特,宛如死神一般,面帶微笑,莫蘭的身前抱著一個渾身流血的血族仆人,約翰華生墜落在地上的利劍此刻在他手裏,架在雷斯垂德受了傷的脖子上,利劍緊貼著雷斯垂德的皮膚,血漫延經過劍身,緩慢的滴落到地面上。

他警告著麥考羅夫特,“你最好聽從我主人的吩咐,除非你想親眼看著他的腦袋被我割下來。”

麥考羅夫特也不得已的停下了前進的步伐。

黎明的天空開始微微發亮,太陽將會從莊園的背面升起來,給樹葉間的露珠蒙上一層充滿朝氣的光輝。

夏洛克慢慢環顧四周,隨後,他不由得低下頭去,躲避越來越亮的光線。

“擡起頭來,夏洛克福爾摩斯,我想看看你的臉。”莫裏亞蒂吩咐道。

夏洛克驕傲的站直身體,在窗外瞇著眼睛,望向他。

“很好,”莫裏亞蒂說,“現在咱們一起等待吧。再等一會兒,”他輕輕笑起來,“等到太陽出來。”

約翰華生趴在冰冷的地磚上,脊背頂著莫裏亞蒂的膝蓋,他的手臂仍然被折在身後,全身上下大汗淋漓,只要他想輕微的挪動身體,劇烈的痛楚就會襲上他的身體。

他的胳膊徹底廢了,約翰華生心裏悲慘的想著。

他知道夏洛克一直僵直站在草坪中,夏洛克一動不動,全是為了約翰華生,再過一會兒,他將會被晨光抽打,和上次一樣,滿臉灼傷。

約翰華生靜靜的躺著,他自始至終的堅信著夏洛克並不會被陽光殺死,只要約翰華生足夠堅強,在這痛楚的屈辱之中忍耐下去,夏洛克遲早會殺掉莫裏亞蒂奪得勝利的。

麥考羅夫特臉上開始有一絲痛苦的神色,敞亮的天空,稀薄晨光讓他感到十分的不適。

雷斯垂德在莫蘭身前掙紮著叫道,“快走,不要管我!麥考羅夫特!”

“我會帶你走的。”麥考羅夫特不得不瞇上了眼睛,周圍的溫度越來越熱了,朝陽很快就會竄出來。

他大步朝前,走近一段距離。

“最好先別發飆,福爾摩斯。”莫蘭威脅著他,壓緊了長劍,雷斯垂德的鮮血流的更多了。

麥考羅夫特不回答,表情很冷淡,無所畏懼。

莫蘭被他的目光震懾的倒退了一步,“別過來,我真的會割下他的腦袋。”

“即使你割下他的腦袋,他也死不了。”麥考羅夫特又走近了些。

莫蘭難以置信地蹣跚著後退,麥考羅夫特打開落地窗,走了進來,他看了看地上躺著的約翰華生,這個活人的生命不歸他管,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麥考羅夫特靜靜的說,“沒有人可以威脅我。”

“我要把他的頭紮得粉碎!”莫蘭在他的催眠視線中開始感到害怕,話音顫抖,就像噎住了一樣,他立即往旁邊轉移視線,不敢再註視麥考羅夫特的眼睛,如果繼續看下去,麥考羅夫特怕是會像夏洛克一樣,讓他把長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刎頸自殘。

“怎麽不敢看我了?”麥考羅夫特微笑著,“你活了六百年,那又如何,人類始終是人類,轉換了儀式也比不上正統的血族,這可是你那主人說的,看看你對我的仆人做了什麽好事,你剛剛說你要紮爛他的頭?”

“別再過來……”莫蘭嘶聲的說,他看向莫裏亞蒂,對他投以求助的眼神,可莫裏亞蒂的註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夏洛克身上,他壓迫著約翰華生,和夏洛克正在進行著奇異的目光較量,莫裏亞蒂不能動,也不能分神,否則夏洛克就會有機可乘,沖進來把莫裏亞蒂撕爛。

“看來你的主人有很多事要忙,沒空管你,他對他的仆人真是冷漠。”麥考羅夫特在身前威嚇般的張開利爪,沈著的前進。

他揮舞著銳利的指甲,在空中兇狠地劃了一個圓,接著輕快地向莫蘭沖過去,他的指甲莫蘭的面孔前掠過,莫蘭鉗制著雷斯垂德,及時倒退避過,他陰沈的望著麥考羅夫特。

麥考羅夫特一言不發,踮著腳悄然無聲的緩緩前進,將莫蘭逼退到墻壁上,他的利爪猛然突刺,動作快的眼花繚亂,無法分辨。

莫蘭呲牙咧嘴的露出一個殘忍的笑意,他將手中的利劍用力的一橫,劍刃在雷斯垂德的咽喉上深深的劃過去,雷斯垂德蒼白的臉孔扭曲變形,嘴裏發出痛苦的咕噥聲,但他卻繼續向前掙紮,莫蘭殘忍的用劍徹底的割開他的脖子,雷斯垂德發出恐怖的咳嗆聲,雙眼圓睜,忽然間不動了。

莫蘭松開手,雷斯垂德像破布娃娃—樣往前倒了下去,喉嚨被切開了一大塊,腦袋怪異地往後扭,幾乎要從脖子上斷裂,然後滾到地板上去。

麥考羅夫特捧住了他,用手捂住他的大量流血的喉嚨,望著他痛苦的臉,他的衣衫和褲子都染成了紅色,黏在身上。

麥考羅夫特擔憂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已經破曉的天際,夏洛克站在院子裏動彈不得。

但麥考羅夫特看見夏洛克沖他極其輕微的點頭,他明白這點頭的意義,此地不宜久留,天徹底大亮之後災難將會一發不可收拾,夏洛克在暗示著叫他走,麥考羅夫特也對他點了一下頭,用眼神囑咐他要多保重,接著他抱起重傷的雷斯垂德,穿過走廊,竄到外面的樹林裏,開始和陽光還有時間賽跑。朝陽將一道道明黃色的光投射到陸地上,縷縷晨光斜斜地穿過樹林,細密的塵埃在光柱中游走飄蕩,在黎明的逼迫下,夜晚的最後幾重陰影悄悄溜掉,逃進了樹下的草叢中。

他無法回頭,夏洛克是鐵定了心,哪怕死也要留下來對付莫裏亞蒂,他或許要永遠失去這個弟弟了,麥考羅夫特怕是要辜負父親的期望,父親把夏洛克交托給他,他卻無法保護好這個有著固執夢想,一心想要和人類打成一片的傻瓜弟弟。

麥考羅夫特在樹葉間飛速的往前沖,雙眼因對夏洛克的惋惜和不舍而猩紅發亮,他的弟弟,他唯一的弟弟,他心愛的夏洛克,從小就在他手裏成長,夏洛克不愛狩獵人類,他能活到成年,全依賴著他用玻璃杯送過去的鮮血,陽光一縷一縷的從葉子間打落下來,在他皮膚上產生燙傷,連他懷裏的雷斯垂德也無法抵抗陽光,片刻之間,麥考羅夫特感到了自身的脆弱,的確如夏洛克所說,血族不過是個脆弱的隨時會滅絕的種族。

貌似沒有東西能夠傷害他們,可事實上,他們很容易就會灰飛煙滅。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的第三者一定有,只是出場慢了點

關於小花大義滅親,如果他不那樣選擇就太自私了

下一章會來個轉折

關於麥雷【估計只能番外補】但得有人要看我才會有想寫的動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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