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的寢宮更加寬敞華麗，他抱著約翰華生走進去，傭人們在他身後關上了門，夏洛克將他放置在整潔舒適的床墊裏，望著他幹凈的臉頰，金色的睫毛輕輕的覆蓋著在眼皮上，時不時的因為呼吸而顫動。

他洗去了約翰華生五官裏溢出來的可怕血漿，那些血曾經停留在他腦袋裏漫長十數年都不能散開，現在約翰華生得到了重生，他的記憶回來了，等到他醒來，他會用那種記起一切的美妙笑容迎接夏洛克福爾摩斯。他們之間發生過數之不盡的甜蜜，當然也有災難，而這些，都是非常寶貴的記憶，一分一秒都格外的珍貴，可誰也不忍心讓他真的想起來，甚至連夏洛克都不太願意。

約翰華生本人實在是頑固得像塊荒野裏的巖石，對於他的記憶非常執著，已經過去了十三年還是如此的堅持著想要恢覆原狀，若不是約翰華生那麽強烈的對他許願，夏洛克根本不會說出他的煉金術秘密。

夏洛克捏著他項鏈上的金色小鑰匙，微笑的看著上面刻著自己的名字，為什麽約翰華生在外面明明記不得他了，卻對這個名字念念不忘似的，掛在脖子上常伴其左右？夏洛克被他感動了。

他起身，去桌上放著的水盆中洗手，然後用絹布仔細擦幹修長潔白的雙手，他再喝了一瓶酒，轉過身來回到約翰華生身邊，坐在床頭上，托起他的身體，讓他熟睡的腦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夏洛克靠在床頭，心裏打算就這麽一動不動的坐著直到他醒來為止。

淤血流出來的當下是最難熬的，但約翰華生扛過去了，夏洛克估計他醒來之後還要經歷幾次間發性陣痛和嘔吐，但以後就會徹底好起來的。

一切都會變得很順利，他和約翰華生會回到從前那樣親密無間，彼此信任的狀態，事實上，約翰華生本人也說過——即使再重新和夏洛克認識一次，他也是無法逆轉的喜歡上他了。

夏洛克的嘴角一直都是笑的，他意識到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很愚蠢，但他一點也不在乎。

他的其中一個胃有些餓了，但他還是沒有食欲，在約翰華生平安的從睡夢中醒過來之前，夏洛克不會離開他。

他轉頭看著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色，註視著燈光熠熠的畫面，他的視力很好，能看得很遠，再怎麽模糊的地平線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對這個城市保持著一種熱愛，但純粹的熱愛並不能留住他，他真正沈迷的是約翰華生，況且他在外頭還有未完的夢想，外面殘酷的世界等著他去改造，約翰華生始終提醒著他未完的夢想和點燃他潛伏在體內的熱血，夏洛克早已經自覺他在自找死路，可他決意要覆仇，他要拯救蒼生。

這一點，約翰華生無論如何不會嫌棄他多手多腳的，約翰華生會陪著他，直到邪惡全部得以終結。

莫裏亞蒂的臉他從來沒有忘記，那惡魔的臉，在他腦海深處，變成一塊深色發紅的汙漬，莫裏亞蒂是鮮血和屠殺的代言人，他那樣殘酷的對待約翰華生，夏洛克必須要殺掉他。

約翰華生睡了將近兩天，在被子裏幾乎沒有翻身，夏洛克一點也不累，最終，他聽見了一聲短促的呢喃，約翰華生在他大腿上動了一下，夏洛克看著他展露了一個微笑，雙眼仍然緊閉著，約翰華生擡起手，摸在他下巴上。

“夏洛克……”約翰華生輕輕的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微笑著睜開雙眼，“你又大著膽子躺在我身邊？”

夏洛克一聽見這話，立即心懷感激的抱緊他，把他溫暖的身體深情的摟在胸口，約翰華生軟綿綿的趴在他肩膀上，伸出一只手極具慰藉魔力般的撫摸著他的頭發，“我記得你了，太好了。”

夏洛克使勁的點了一下頭，“真好，你餓嗎？我聽見你的肚子打鼓了。”

“餓極了。”約翰華生咕嚕笑出聲音，“不過……你又來了，你總是喜歡在這種黑漆漆的地方和我說話，晚餐之前，能不能行行好給我點一支小蠟燭？”

夏洛克的大腦仿佛倒塌了，嗡嗡作響，他趕緊伸出雙手，捧住約翰華生的臉，望向他深藍色的瞳孔，毫無異樣，但約翰華生的眼神，十分的空洞。

夏洛克皺著眉。

約翰華生在他手裏又笑了一下，“怎麽了……”約翰華生突然的呆住，他難受的在夏洛克手心裏呼吸了一下，“不……不可能……”

“你來一個月了……黑暗之城從不熄燈……你是知道的……”

約翰華生傻傻的在他面前笑不出來，他眨了眨眼睛，“該死，我在一片黑暗之中，我什麽都看不見。”

夏洛克嚴肅的抿緊嘴唇，他看著約翰華生忽然顫抖的嘴唇，醫生不敢置信似的，擡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接著用力的揉了幾下，再一次看向四周，“該死！”他咒罵了一下，在床上摸索著，老半天才能找到夏洛克的臉，他摸著夏洛克的臉，用指腹感受他的五官輪廓。

約翰華生睜著茫然的大眼睛，“我也看你不見。”

夏洛克緊握著他的手指頭，放在嘴唇邊親吻著，傷心的說，“我該怎麽辦？約翰？”

約翰華生苦笑了一下，“是我該怎麽辦，這就是天殺的等價交換？我的記憶回來了，我卻把眼睛賠給了煉金術？你確定這是一項和醫學有關的技藝？怎麽看都是帶著詛咒的巫術……”約翰華生在床墊上頹然的坐下，然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多想看看你呀……夏洛克，你知道我恢覆了記憶，一定笑的很開心。”

約翰華生伸出手摸著他傲慢的嘴角，“可你現在一點都沒有笑出來。”

“抱歉，約翰，我沒心情，我覺得生氣。”

約翰華生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堅強的笑了，“我真的餓了，我能像在你的火車上一樣，大吃一頓。”

夏洛克把拐杖遞到他手裏，約翰華生從床沿上站起來，像個過獨木橋的人，謹慎的往前跨了一步，他再走了一步，在臺階上踩空，夏洛克立即在旁邊托住他，約翰華生搖搖頭將他推開了，“我能走，夏洛克。別同情我。”約翰華生說著，艱難的再邁出了一步，“該死，”他抱怨的說道，“我對這裏不熟！這不是我房間！我房間根本沒有見鬼的臺階！”

夏洛克勉強的笑了，“這是我的寢宮，你的床上都是鮮血。”

約翰華生擡起一只手，舉在空中，像個和誰要糖的小孩，他不服氣的嘟囔著說，“沒辦法了。”

夏洛克握住他的手，把他牽著往前走，約翰華生的腳步立即變得利索起來，他毫不猶豫的跟在夏洛克的身後，哪怕夏洛克把他拎到懸崖前面他也會不假思索的往前踏步走過去，他的步伐變得輕松起來，就像個視力正常的人，甚至好幾次擡起頭對著夏洛克的方向微笑。

兩只碩大的座椅之間，一張奢華的餐桌，上面擺著無數的銀托盤，裏面是—盤盤烤雞，牛排，奶酪，蘋果，餡餅還有酒。

夏洛克幫他拉開椅子，約翰華生一屁股坐下去，對著眼前的食物，嗅了嗅，“我的嗅覺還在，我的聽覺也挺好的，這倒是不幸中的萬幸。”

“你在安慰我嗎，約翰？”夏洛克在旁邊沮喪的坐了下去，“無論你怎麽說，你失去了視力對我而言，是很沈重的打擊。”

“我還活著，是你沒讓我死掉的。”約翰華生在盤子旁邊摸到一把叉子，豎起來，微笑著說，“你答應過不會讓我死，你說到做到，至於我的眼睛，讓我們先別提這件事。”

“現在不提什麽時候提？約翰，是我的錯……”

“夏洛克……”約翰華生用叉子敲了敲餐盤，打斷他的話，他有些害羞的撒嬌說：“目前看來，你贖罪的方法只有一個……餵我……”

夏洛克的神態裏罩上沈甸甸的悲傷，約翰華生看不見，但他能夠從夏洛克哀傷的口吻裏感覺的出來，夏洛克很悲傷的抿緊嘴唇，郁悶的切開一塊雞肉，叉起來，肉還是熱的，夏洛克遞過去，約翰華生剛用嘴唇碰到肉就喊燙，夏洛克趕緊把叉子要回來，放在嘴唇邊吹了吹，再遞給約翰華生時，他一口咬了下去，大嚼起來，有點狼吞虎咽，看上去恢覆記憶是件相當耗費體力的事。

夏洛克長進了，他時刻銘記著把食物放入約翰華生脆弱的小嘴之前，要先吹涼一些，約翰華生身上穿著一套夏洛克給他換的睡袍，他的狀態比起失憶時的憂郁不已要更顯得光彩照人，雖然他看不見了，但虛弱的臉上總是會浮出開心的微笑。

“要酒嗎，醫生？”夏洛克問道，約翰華生點點頭，夏洛克隨即體貼的斟滿杯子，然後雙手溫柔的托著酒杯湊到約翰華生嘴唇邊。

約翰華生笑著說：“這個我可以自己來。”他摸到了高腳杯的杯柄，仰起頭，把杯子裏的酒全部都喝完了，夏洛克又細心的給他切牛排，切水果，用湯匙盛了一大口奶酪，一一送進約翰華生的嘴裏，看著他鼓著腮幫子一邊咀嚼，渾然不知自己嘴上和臉頰上被餵的到處沾著五顏六色的醬料，一邊唔唔發出聲音的可愛模樣，夏洛克本來很陰霾的嘴角憋不住似的偷笑了一下，直到約翰華生把餡餅也一掃而光為止，約翰華生靠回椅背，滿臉油花，而且還臟兮兮的，他擡起雙手滿足的摸著渾圓的肚皮，投降的搖搖頭，“不要再餵了，我他媽快撐死了，絕妙的晚餐。”他稱讚道，“為什麽我之前的十三年以來，一直不覺得食物是如此的好吃。”

夏洛克平靜的說，“你一直活得不開心。”

“可現在不再是了，現在我很開心，夏洛克。”約翰華生往旁邊伸出手，夏洛克把手放在他手心裏，約翰華生笑著使勁的捏了捏他的手指，“老天……我就像分開了好幾輩子，剛剛才遇到你一樣……”約翰華生在椅子裏轉過身，手指撫摸著他的手臂，他掀起夏洛克的衣袖，臉上忽然變幻了一個悲淒的表情，眉毛痛苦的擰成一團，“我記得這個……我永遠都記得……你的手臂，莫裏亞蒂對你幹的混帳事……”約翰華生啪嗒掉下一滴淚水，“不管我遺忘了多久，一旦我想起來，就如同發生在昨天，上帝……他對你幹了什麽……他怎麽可以這樣對待你……”

約翰華生不停的撫摸著他的手臂，低著頭，轉而咬著牙根，能聽見牙齒和牙齒之間用力過度發出來的摩擦聲，“見他的鬼去！我才不在乎報仇是不是一件勞師動眾的事，我不在乎，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野獸，一只不該存在的惡魔，他和你截然不同，他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吸血鬼。我痛恨他……夏洛克……你肯定也有同感，你肯定比我更加恨他，我不僅僅討厭他，我甚至鄙視他，他是個只懂得殺戮的卑鄙小人。我也討厭我自己，我非常的軟弱，我渴望著有朝一日我能變得強大起來。為了幫你覆仇我什麽都肯幹。我可以為了你無所不為。我明白覆仇這件行為絕不會令人欽佩，也絕不會被人傳頌，可我不在乎，如果可以我會毫不留情的親手殺了他，為你報仇雪恨，你或許也殺過無辜的人，可你已經努力的試圖彌補自己的過錯。你拯救人類，努力的化解著吸血鬼和人類之間的仇怨。”

約翰華生用力的抓著他的手臂，似乎在確認這只手臂的真假，他的淚水滴落在夏洛克白皙的皮膚上，約翰華生狠狠的說，“親愛的夏洛克，你非常優秀，而且力量驚人，你能堅守自已的夢想……而且……你是這麽的漂亮，他卻敢扯斷你漂亮的手臂，讓你承受那些不該遭受的痛苦，我會時刻銘記著莫裏亞蒂這個名字，這個混賬名字，讓我們聯手把他從世上除掉吧，夏洛克，讓我協助你，我願意為了你而殺死他，或是讓你親自動手。無論如何他都非死不可。”

夏洛克看著他垂下去的後腦勺，擡起另外一只手，拿過餐巾布，托起他的臉，擦掉他臉上的淚水和醬料殘渣，約翰華生恢覆了那張忠貞不渝的臉蛋，久違的表情，那雙眼睛雖然看不見，但藍色的眼球因為堅定而閃閃發亮著。

“好的。”夏洛克應允道，“我也想著找他尋仇，不過方法都由你來決定，你要我殺他我便去殺他，你要我用肆意的折磨懲處他，我就去懲處他。正義，我暫時對這個沒有興趣，正義沒有眷顧過我，而一直把我放在心上的是你，你可以支配我所有的力量，我的財富包括我的生命，你是我的，我同時也是你的，約翰。我從前活著為了夢想，而我現在，更想為了讓你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約翰華生咬著嘴唇，把眼淚忍住了，他的雙眼有些紅腫，表情十分的楚楚動人，他說，“覆仇會讓我們的雙手變得骯臟而邪惡。”

“沒那麽糟糕，這個世界原本就充滿了邪惡，誰能寬恕誰，我敢說誰都沒有資格站出來說他從未邪惡過一回，不過現在你要做的是休養，我能治好你的失憶，我遲早也能治好你的失明，把你的手給我。”

約翰華生把雙手遞了過來，夏洛克出其不意的把他拉過來，約翰華生驚訝的叫了一下，被他猛然拉入了懷抱，約翰華生岔開雙腿坐在他大腿上，夏洛克微笑著說，“不要操心太多了，我了解你，約翰，你非常的關心我，唉，我真希望把你想要的東西全部都給你，那些快樂，那些美好的事物，一股腦通通都給你。”他的話音裏帶著灼灼逼人的柔情，低沈又誘人，有些嘶啞，像在勾引約翰華生，又像在對約翰華生調情。

夏洛克伸出手，撫摸在他發燙的臉頰上，約翰華生的血湧上了臉龐，瞬間緋紅，夏洛克不禁低下嘴唇去吻他，約翰華生的微笑如此迷人，他看不見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渴望，而他的身體……燙到不行，約翰華生的體溫向來偏高，血也很燙嘴，在數天前的床上……他在夏洛克身下叫的是那樣的動情。

約翰華生忽然說，“夏洛克，如果要用煉金術治療我的眼睛，下回說不定又要出現什麽該死的等價交換，因為作者是那麽的無良又狗血，這句臺詞我背錯了，作者請不要沒事調/教我，當我什麽都沒說，總而言之，我不是很想再嘗試煉金術了……有點可怕……我的勇氣不能浪費在這裏。”

夏洛克憂慮的沈吟道，“你說的對，約翰，我不能再讓你承擔風險，一定還有別的方法可以讓你恢覆視力。”夏洛克唇邊的微笑自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再消失過，一直停留在他臉上，“約翰，你受盡了勞累，肯定很想繼續再睡一覺，讓我們一起去浴池洗個澡？”

“沒有人說要跟你一起洗。”

“萬一你從臺階上滑下來摔壞了小屁股怎麽辦？那臺階又高又大的，萬一碰著你本來就不好使的小腦袋又把我給忘記了可如何是好，讓我來照顧你。”

“誠如你哥哥所說，什麽時候血族要反過來服侍人類了？”

夏洛克哈哈笑了兩下，“請隨意的差遣我，你就當氣他吧，這也是報仇的一種方法。”

“我不想對他覆仇……”約翰華生趴在他的擁抱裏，軟綿綿的說，“我絲毫不想傷害他，因為他是你親哥哥……我偶爾的確想揍他一頓……不過……是他讓我與你相見的，”約翰華生恍惚間在他手臂裏一陣戰栗，他感嘆道，“老天……這是我這輩子最美妙的事……像這樣待在你懷裏……”

夏洛克一時間不說話了，他擡起手，安靜的撫摸著約翰華生的後背，手指摸著他的後頸，輕柔的探入他的後腦勺，指縫裏混雜著約翰華生柔軟的金色短發，夏洛克低下頭，將嘴唇貼在他額頭上，兩人無言的在椅子裏淺淺的微笑，同時閉起了雙眼，享受著這片刻的溫馨和寧靜。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恢覆記憶了嗷嗷嗷嗷嗷

可雙目失明梗這又是為何。。。。（等一下，要抽作者屁股的童鞋請住手！！

請相信我一切都是為了以後美好的未來而做的鋪墊

說實話這一篇才是BE的節奏吧（奸笑）你們都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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