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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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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某這次邀請各位前來,其實不僅僅是因為楚某的壽辰,”楚淩桓的聲音頓了頓,他向在座的眾人看了一眼,而後又接著說道,“最近一年七煞教頗不平靜,教下許多分堂陸陸續續遭人滋事挑事,這一年下來損失頗為慘重。可惜楚某能力有限,至今尚未查出滋事之人來自哪一派,其幕後人可謂隱藏之深。今日楚某有一事相求。”

話音剛落,眾人紛紛交頭接耳不斷低語,楚淩桓倒也沒阻止,只是靜靜地等著他們自己靜下來。蘇旭單手撐在桌子上,沈默不語。作為玄冰門門主的徒弟,而玄冰門又是能與七煞教齊名的門派,蘇旭的身份不低,所以坐的位置也是最接近楚淩桓的。與他同坐的還有幾位老輩,皆是武林上元老級別的人物,蘇旭作為晚輩與他們有些代溝,而且又沒有什麽交情,所以也無話可說。

過了片刻,坐在蘇旭右手邊上的老匹夫開口了,看那略有所思的表情就知道他將要說出口的話已在他心裏斟酌了許久:“楚教主,老夫雖然也想為貴教打抱不平,但畢竟這事……算是貴教的教內之事,我等插手恐有不妥吧。”

聞言,楚淩桓笑著搖了搖頭,道:“燕幫主客氣了,我想燕幫主誤解了,楚某相求之事另有其他。”

“那不知楚教主有何難事?若有本人幫得上的地方,一定盡力而為。”

“是啊是啊,楚教主客氣了,有什麽事就說出來,咱們或許可以幫上忙。”其他人紛紛附和道。

“既然如此,楚某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不知各位是否知曉楚某有一子之事?”

蘇旭雙眼微瞇,心想:以往楚淩桓把他兒子藏的嚴嚴實實,外人不得窺知一二,如今竟當眾提出來,到底是何用意?

在場的眾人心中自然也有這個疑惑,楚淩桓解釋道:“實不相瞞,二十幾年前楚某年少輕狂,惹了不少風流債,後得一子,姓楚名雲鈞,字臨天。後來由於多方面的原因,楚某疏忽了對孽子的管教,以致於從小就養成了不好的習慣,人小鬼大,到後來楚某追悔莫及,可惜孽子性子已定,怎麽也糾正不過來。想楚某這四十年來,不敢自詡人中龍鳳,倒也是胸懷大志,沒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讓孽子走上歧路。說來慚愧,孽子張狂不羈,脾性實在說不上好,是以楚某沒想過對外談起這個兒子,對孽子也采取了放逐的態度。

然而,孽子再怎麽不好那也是自己的親身骨肉,俗話說虎毒不食子,我這個做父親的本就沒有盡到父親應盡的義務,心中一直對雲鈞很愧疚。各位也知道我七煞教雖不是邪門歪教,卻也不會自詡名門正派,在江湖上樹的敵也不少,一年前鈞兒外出游山玩水被人下了毒,若是普通毒藥倒也罷了,可壞就壞在這毒十分罕見,若非鈞兒回來後一段時間楚某察覺不對,恐怕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他身中劇毒。如今已有一年之久,楚某為其尋了許久都對那毒毫無辦法,是以無奈,只得求諸位幫忙。”

“是什麽毒讓楚教主束手無策?”人群中有人問道。

楚淩桓無奈地嘆了口氣,道:“逍遙散。”

“什麽?逍遙散?”在場的眾人聞之臉色皆變。

“五年前逍遙散不是絕跡了麽?怎麽又出現了?”

“對啊,記得當時是藥王親自當眾燒了逍遙散的制作藥方並銷毀了天下間僅剩的一瓶逍遙散呢。”

“難道又有人研制出來了?”

“不可能吧,逍遙散雖然排在天下罕見奇毒第五,但據說制作藥方覆雜,藥材也很難尋找啊。”

蘇旭聽到逍遙散三字時心裏驚訝無比,他不著痕跡地觀察著楚淩桓,覺得他不像是在說謊,卻還是摸不清楚他心中的想法。按理說這逍遙散的功效如何天下人皆知,楚淩桓不可能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關系,可為何他不在一開始就說出來讓人幫忙?

且不說他突然將藏在暗處的兒子暴露在眾人面前是何意,單是楚雲均身中逍遙散就足夠引起人註意了,特別是在中毒已久的情況下,他的用意就有待考究了。

眾說紛紜,一時間大廳裏熱鬧紛紛。

若楚淩桓說的是真的,那麽事已至此,再深究逍遙散的來源也無濟於事,當務之急就是找到解藥,否則楚雲均性命堪憂。當然,在座的諸位心中明白,這毒恐怕無解了。

一頓飯吃的每個人心中都有膈應,雖然楚淩桓只是在最初提出相求一事,也沒有強迫眾人的意思,但他們心中明白,怕是這個忙不幫也得幫,就算明知逍遙散無解,也得做做樣子表明自己已經盡力了。

蘇旭默默地吃著飯,他想起安君天也身中逍遙散之毒,時間也與楚淩桓說的他兒子的情況相似,不知道這兩者有沒有聯系,還是只是巧合?

壽宴快要結束了,楚淩桓也沒再有其他動作,看那樣子,貌似真的只是想讓眾人幫忙留意一下逍遙散的解藥消息。蘇旭想著師父曾對楚淩桓做出的評價,心中有些疑惑。怎麽看,楚淩桓都不是那種疼愛兒子的人,所以說,他究竟什麽意思?

壽宴結束的時候,天色也漸漸暗下來,考慮到眾人千裏迢迢,於是將所有人都接到了客房歇息,來的人不算少,幸而七煞教地處偏遠地帶,修建總教時毫不吝嗇土地資源,所以房屋較多,夠給遠道而來的客人們安排住處。

只是,這個夜晚註定不平靜。

宴會過後,客人們都已被安排妥當,楚淩桓坐在大殿之上,右手擱在扶手上,拇指與食指來回地磨蹭著下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大殿空蕩蕩的,他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影下微微跳躍,時而拉長時而縮短,晚風從偏殿吹過來,撩起一縷簾子,處處彌漫著一種幽深冷清的感覺。

然而,夜晚的靜謐很快被打破,楚淩桓瞇著眼睛沈思了半晌,突然被殿外隱隱約約的吵鬧聲驚得回過神,他微微皺眉,在寶座上又靜坐了片刻,發現那聲音不減反增,心裏一陣不悅,於是走出大殿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大步走去。

吵鬧聲是從教外傳來的,他剛走了幾步,右護法冷鋒神色嚴肅地向他快步走來,然後在離楚淩桓五步遠的距離停下,聲音沈穩地說道:“教主,剛才有幾個黑衣蒙面人趁宴會結束守衛松散之際潛入我教,被我教弟子發現後竟明目張膽地挑釁,他們的武功不低,招式古怪刁鉆,暫時看不出是何路數。發現時我教弟子已有十幾人死亡,七人受傷,舒達已經與他們交上手了。”

“黑衣蒙面人?走,去看看!”楚淩桓面色一沈,眼神陰冷深邃,周圍的氣溫驟然下降,他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眼神鋒利而逼人。

來到教門口時,外面已經聚集了許多教內弟子,他們手執兵器,肩並著肩圍成了一個很大的圈子,在偌大的圈子內,左護法舒達正與四個黑衣蒙面人交手,身上的衣服被劃了好幾道口子,隱隱有血液滲出。

反觀那四個黑衣蒙面人,盡管看不到臉上的表情,但依稀可以看出他們的游刃有餘。雖然舒達面上還保持著冷靜,但只一眼,楚淩桓就看出他對付的有些吃力。

四個黑衣蒙面人武功路數很奇怪,楚淩桓沒看出它的來歷,冷鋒自然也看出了形勢對舒達很不利,於是二話不說也跳入了打鬥圈中。

冷鋒的加入讓舒達舒了口氣,一邊倒的激戰終於漸漸偏移,他感激的看了冷鋒一眼,心想:若是在教主面前打輸了,那面子可就丟大發了。

作為七煞教左右護法,舒達與冷鋒的身手自然非同一般,四個黑衣蒙面人仗著自己武功路數古怪刁鉆而呈一面壓的趨勢一去不覆返。或許是教主在一邊坐鎮舒達有了底氣,又或許是冷鋒的加入真的減輕了他不少的壓力,舒達如同上了馬達的機器,手上的動作不僅更快了,連面部表情也多了起來。

冷鋒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兩人配合默契地在四個黑衣蒙面人之間穿梭,很快那些黑衣人率先撐不住了。

“嘭”的一聲響,其中一個黑衣蒙面人被舒達一腳狠狠地揣在胸膛上,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撞向不遠處的一棵樹上隨即跌在地上,口吐鮮血,半晌都爬不起來,足以見舒達的那一腳勁道之大。三四個七煞教弟子立刻圍過去將那黑衣人捆起來了。

很快,繼第一個黑衣蒙面人之後,又一個被冷鋒一劍刺中了肩膀,然後眼疾手快地點了他的穴道扔給下屬。剩下兩個黑衣蒙面人做垂死掙紮,卻依然難逃俘虜的命運,半個時辰過後,四個黑衣蒙面人紛紛落網。

有弟子急忙將金創藥遞給舒達,舒達接過後一陣呲牙利嘴,然後嚷嚷著痛死了。大概舒達的行為教內弟子早就看的免疫了,這會兒也沒人看他笑話。冷鋒走到被捆成一排排的黑衣蒙面人面前,以防萬一他將其餘三人的穴道也點了,然後伸手扯掉了他們臉上的黑布。

“你們是誰派來的?”冷鋒問道。

四個黑衣人臉上毫無被抓的屈辱表情,更沒有怕死的情緒,瞪著黑黝黝的眼珠子一聲不吭地看著冷鋒。

“看樣子不用點手段你們是不想開口說話了?”冷鋒倒也不惱怒,他也沒希望能通過問問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來,於是站起身擺了擺手,命令手下將他們押到水牢去。

正在這時,一個七煞教弟子神色驚慌連拖帶爬地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朝楚淩桓稟報道:“教主,不好了!南邊方向一公裏位置集結了大批人馬,快要朝這邊殺過來了。”

聞言,楚淩桓眉頭一皺,冷聲問道:“怎麽回事?給本座說清楚!”

“那群人作黑衣蒙面打扮,武功古怪,手段陰險狡詐,其他弟子與他們對上皆慘遭殺害,屬下死裏逃生前來稟報,他們,他們……”還未說完,那個七煞教弟子突然雙眼瞪圓,臉部青筋恐怖地冒起,鼻子眼睛耳朵嘴巴溢出烏紅的血液,隨即倒地抽搐了幾下便再無動靜。

舒達離他較近,彎腰將手指湊到鼻翼下,然後說道:“死了。”

“跟這幾個人是一夥的?”冷鋒神情嚴肅地道。

“教主?”舒達看向楚淩桓征求意見。

“哼!竟然跑上門來挑釁,真當七煞教是任人欺負的?”楚淩桓冷著一張臉,眼神冰冷懾人,“看來這幾年本座太仁慈了,以致於有些人膽子也漸長了。”

說罷,楚淩桓手臂一振,然後負於身後,寬大的袖袍微微鼓動:“本座就去瞧瞧,看誰膽子如此猖狂竟把主意打到本座的身上來了。”

被安排在客房的人紛紛出來了,畢竟外面的動靜太大,他們想裝作沒聽見都不行。

燕嵐天走在最前面,看到舒達腳邊猝死的七煞教弟子,又看了看被捆綁著的四個黑衣人,神色擔憂地問道:“楚教主,這是……”

“宵小之輩,無足掛齒。”楚淩桓冷笑道。

舒達呵呵笑了笑,然後充滿歉意地道:“驚擾了各位休息還望見諒,諸位回房歇息吧,這裏由我們處理就好了。”

“貴教發生了這種事,我等也不能袖手旁觀,若有需要的地方盡管開口便是。”劉成武擺了擺手,大方地說道。

楚淩桓吩咐一些人在教門口守著,然後帶領部分七煞教弟子前往南邊,一行人浩浩蕩蕩好不氣派。

蘇旭慢悠悠地跟在人群的尾巴,臉上的表情有些慵懶,眼裏還帶著一絲朦朧的睡意。若不是在別人的地盤上,他才不想睡的迷糊糊時爬起來湊熱鬧。

他們來到南邊,果然遠遠看到了一群黑衣蒙面人,他們呈一字型排列往七煞教這邊飛奔而來,步履輕盈,身後的披風無聲揚起,完美地融入黑暗中。

兩隊人馬很快便相遇了。

楚淩桓這邊人發出的動靜雖不大,但只要武功稍好的人老遠便能聽到,然而那群黑衣蒙面人卻恍若未聽見似的依舊往這邊奔來,看到楚淩桓等人後便堂而皇之地停了下來,給人很囂張的感覺。楚淩桓緊皺著眉頭,在心裏暗暗猜測這群人的意圖。

“傑傑傑——”黑衣蒙面人紛紛收起飛揚的黑色披風,嘴裏發出詭譎的笑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裝神弄鬼!”舒達呵斥道。

冷鋒向前走了一步,面無表情地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是什麽人不重要,我只需要火晶玉。”最中間的黑衣蒙面人站的位置比其他人要靠前些,一看就是那群黑衣人的頭目,他發出的聲音沙啞而沈悶,仿佛被什麽東西蒙住了似的,如果不仔細聽還聽不清楚。

楚淩桓的眉頭微皺,冷聲道:“本教沒你說的火晶玉。”

“無妨,我會自己去取的。”說完,黑衣人又傑傑傑地笑了幾聲。

“休得猖狂!”冷鋒神色陰沈地道,“且不說火晶玉還是水晶玉,本教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我要去什麽地方沒人能攔得住,你七煞教再厲害在我眼中也什麽都不是。”黑衣人一臉淡定地說道,然後不再廢話,舉起手在空中輕輕一動,其餘黑衣蒙面人雙手帶著黑色披風如同夜晚的貓頭鷹無聲而又快速地向他們沖去。

黑衣蒙面人根本不想與他們多做交談,兩方人馬直接廝殺起來,黑衣人武功詭異,招數刁鉆,鼓動的披風如把利器,刷刷刷地收刮著七煞教武功低弱的弟子的性命,為首的黑衣人在原地靜站了片刻,然後瞥了眼楚淩桓,腳下微動,朝七煞教教內快速地掠去,完全不把對方當回事。

楚淩桓氣急,身形一閃,瞬間攔住黑衣人的去路,兩人在空中快速地交起手來。燕嵐天等人自然也出手幫忙對付那些黑衣蒙面人。

蘇旭覺得無趣,想著這麽暗的天,反正也沒人會註意自己,於是找了個比較安全的地方坐下,眼睛幾乎瞇成一條直線,然後開始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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