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蘇旭閉著眼睛養神,可惜周圍太吵,饒是他再淡定也無法忽視那些劈裏啪啦的打鬧聲,能睡得著那才叫神。假寐了片刻,腦子也逐漸清醒了,他慢悠悠地睜開眼睛,忽然一道風聲急射來,他連忙閃身朝旁邊一閃,只聽嘭的一聲悶響,一個穿著七煞教教眾服飾的人砸在地上。又一道風聲隨即而至,那黑衣蒙面人瞧見他站在旁邊,出手向他襲來。

蘇旭眼睛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推過去,那黑衣人沖來的速度不慢,由於慣性使然無法止住身形,情急下往旁邊一躲,剛好躲過蘇旭那一掌。

蘇旭低聲嘖了嘖,唇角微勾,緊接著推出一道掌風,黑衣蒙面人無法避開,硬生生地中了一掌,身體斜飛出去,落地的時候砸出一聲巨響,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腦袋一偏,也不知道是昏過去了還是已經死了。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那個七煞教弟子忍著身體的痛楚慢悠悠地爬起來,朝蘇旭道謝。

“舉手之勞。”蘇旭微笑著回答道,隨即發覺這人的聲音有些熟悉,於是打量過去,眼裏露出訝異的色彩。

蘇旭環抱著手臂,見這人不緊不慢地爬起來後好整以暇地往他這邊走了幾步,很想知道他這是要幹什麽,哪知對方竟偷起懶來?呵,這種事也只有游戲玩家做得出來。蘇旭心裏覺得好笑。

詹航雖然平時粗線了些,但關鍵時刻神經倒是敏銳,他狐疑地偏過頭瞧了瞧蘇旭,盡管夜晚沒有黑到看不見的那種程度,但要看清楚人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困難的,但莫名的,他就是覺得這人在笑話他。

他不由得癟了癟嘴,心想,這NPC就是令人感覺不爽。面上卻帶著友好的笑容好奇地問道:“公子笑什麽?”

蘇旭道:“你應該是七煞教的弟子吧,為何不去幫忙?”

“打打殺殺的太沒意思了。”詹航不屑地回答道,他絕不會承認是有些怕死,剛才與那黑衣蒙面人交手,若不是運氣好,恐怕就死翹翹了。雖然只是個游戲,但這游戲也太坑爹了,這個死的後果他不太想嘗試!“況且教主不在這裏,我也只是個無名小卒,他看不見我的。”

“是嗎?小兄弟想法倒有些特別。”蘇旭感嘆道。

“那你呢,你不去幫忙?”詹航賊兮兮地笑道,“我剛才可是看到了,你一直在這裏睡覺。”

蘇旭挑了挑眉,他這個位置雖然不算多隱蔽,但至少一般人不會註意到這裏,沒想到這人卻看到了。

“這是貴教的事,我出手不太方便。”蘇旭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是嗎?”詹航狐疑地打量著他,總覺得這人跟一般的NPC不太像,而後不確定地問道,“你是NPC還是游戲玩家?”

看來無論什麽時候,這個人都喜歡在這個問題上計較。蘇旭好笑地搖了搖頭,然後假裝回答道:“之前就覺得你很熟悉,聽你現在這麽一問,我終於記起你是誰了。”

“咦?你認識我?”詹航驚訝地問道。

“嗯……如果見過兩次算是認識的話,那就是了。”蘇旭淡定地回答道。

“哪兩次?”詹航好奇地道。

“第一次是在長林村,你問我的第一句話便是‘你是NPC?’,第二次是在前兩天的時候,不過你並沒有看到我。”蘇旭老實地說道。

“你說長林村?”詹航驚訝地張大嘴巴,混了這麽多天,他也多少搞懂了游戲裏的基本信息,他降生的那個村子名叫長林村,根據他的經驗,那就是一個新手村。他聯系蘇旭說的話,隨即眼睛睜得老大,愕然地叫道,“原來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怎麽不能在這裏?”

“呃……”詹航語氣一滯,隨即認真地問道,“你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是NPC還是游戲玩家?之前我還肯定你是NPC,但是現在又不確定了。”

“為什麽?”蘇旭饒有興趣地問。

“這次我總覺得你跟一般的NPC不一樣。”詹航苦惱地回答道,而後眼睛一亮,叫道,“啊,你果真不是NPC!”

“這結論你又是如何得出的?”蘇旭奇了。

“你這人真是的,想裝成NPC的樣子就應該從始至終嘛,像咱們第一次見面那樣回問一句‘NPC是什麽?’多好啊,你現在都不疑惑了,不是玩家是什麽。”詹航撅著嘴巴得意洋洋地說道,那表情……得瑟!不過像是又想到了什麽,補充道:“你別跟我說‘NPC’聽多了自然免疫了,我還是有常識的,游戲裏的NPC腦子再強大也是無法理解‘NPC’這詞的真髓的。”

所以說,這就是傳說中的大智若愚麽?蘇旭摸著下巴思索道。

蘇旭與詹航的閑談並沒有持續多久,一個七煞教弟子神色匆匆地跑來大喊有人闖入教內,打得翻天覆地的人群像是卡了殼一樣停了一秒鐘,黑衣蒙面人像是得了命令般如潮水般迅速撤退,眨眼間便消失了蹤影,七煞教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迷茫與不解。

舒達與冷鋒相互交換了眼色,隨即吩咐眾弟子回去,而他們兩人則使用輕功越過高大堅實的圍墻先一步回到了教內。所有人蜂擁離去,打鬥的場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各種屍體,黑衣蒙面人與七煞教弟子的屍體都有。

詹航聳了聳鼻子,皺著眉頭道:“好大的血腥味。”

夜晚靜悄悄的,連一絲風都沒有,空氣有些沈悶,鮮血的味道將幹燥的空氣浸得有些濕潤。詹航等了半晌也沒聽到蘇旭的聲音,疑惑地轉過頭一看,身後哪還有人?

“餵,你太不夠意思了,走的時候都不叫我一聲!”詹航沖著漆黑如墨的夜晚大聲叫道,把袖子往手臂上挽了一截,追其他人去了。

楚淩桓與黑衣人打得難分難舍,兩人的武功不相伯仲,一時片刻誰也奈何不了誰。當察覺有人闖入禁地時,楚淩桓這才明白中了調虎離山計,他怒上心頭,下手更加的不留情。他原本還在想黑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麽,現在終於明白了,他們竟然在打禁地的主意!

楚淩桓急著想擺脫黑衣人,偏偏黑衣人想方設法地攔著他,兩人的武功不相上下,他心中雖怒,卻也無可奈何。

七煞教的禁地入口在教主楚淩桓寢宮的後院,後院靠山而行,由於其獨特的地理環境,再加上戒備森嚴,禁地除了歷任教主外連一只蒼蠅也飛不進去。黑衣蒙面人想利用聲東擊西的方法悄無聲息進入禁地的算盤沒打好,與守衛禁地的暗影打了起來。

守衛禁地的暗影共有七位,分別守護禁地的七個入口。禁地建立在山體之中,為了防止有人闖入,禁地入口不僅設有各種陷阱,還是一個迷宮。闖入者不僅要應付守護在入口的暗影,還得破解各種機關,走出迷宮後才能見到真正的禁地。

黑衣蒙面人來勢洶洶,雖然武功高強而詭異,但與暗影打起來並不能占到便宜,冷鋒與舒達趕到的時候,已有幾個黑衣人躺在地上不知生死。冷鋒命令手下將死人擡出去,還活著的黑衣人則關押到地牢去,由於七煞教的教規,所有人都圍在後院,再未上前一步。

然而黑衣人實在太狡詐了,其中一個黑衣人不知做了什麽,原本還占上風的暗影突然身體一滯,俗話說高手見招不能有絲毫失誤,黑衣人突然從懷中抽出一把閃著幽藍色的匕首,快速地在暗影的身上劃了一刀,然後一腳將暗影踢開了,緊接著一個閃身消失在禁地入口。暗影嘭的一聲撞在山壁上,發出一聲悶哼,而後掙紮著站起身,身體搖搖晃晃,下一刻又重新倒在地上,面部朝下,沒了動靜。

其他暗影見此,心中提高了警惕,然而那些黑衣人顯然是有備而來,盡管他們已經很小心對方的動作,最後卻還是中了招,雖然都避開了致命傷害,但身體卻不受自己控制,與之交手的黑衣人並未趕盡殺絕,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有時間處理暗影的生死,趕著去投胎一樣闖入了禁地。

這種情況實在讓人始料未及,冷鋒上前探了探其中一個暗影的頸部動脈,發現已沒了搏動,翻過身一看,暗影的臉部青黑,顯然是中毒身亡。其他六個暗影快速地點了身上的幾大穴位止住身體血液的循環,然後靠著山壁坐下開始運動逼毒。

與楚淩桓激鬥的黑衣蒙面人在心中算了算時間,然後大笑一聲,不再阻攔楚淩桓轉身消失在夜幕裏。楚淩桓心中疑惑,卻也不敢大意,等他來到後院時,便發現七個暗影一死六傷,而教中弟子沒有他的命令也不敢輕易闖入禁地,是以都站在禁地入口眼睜睜地看著那些黑衣人闖入了禁地。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異常難看,七個暗影武功幾乎不在他之下,卻不想竟無法阻攔幾個構不成威脅的黑衣人,雖然也有黑衣人耍鬼招的緣故,但歸根究底還是在於他們太大意了。

死的暗影是影六,楚淩桓站在禁地入口,面無表情地抿著唇,一雙眼睛如鷹般犀利而深邃。六個暗影看到楚淩桓後,臉色微變,也不顧身上的毒,急忙跪下謝罪:“屬下罪該萬死,請教主責罰。”

“這件事以後再找你們算賬。”楚淩桓冷聲說道,然後轉過身看向七煞教眾弟子,吩咐道,“從今天開始,加強戒備,若再出現這樣的情況,所有人按教規處置。”

說罷,楚淩桓袖手一揮,繼黑衣人之後也進入了禁地。

冷鋒將教中武功數一數二的弟子叫去守在後院,六個暗影雖然身中奇毒,卻仍然盡職盡責地守衛在禁地入口,舒達派人給他們送去了百草丸,雖然不見得能解其毒但能壓制毒在身體裏的流竄。

夜深人靜,禁地外一片寂靜,清冷的月亮掛在天空,朦朧的月白色光輝灑在地上,給漆黑的夜晚蒙上一層神秘的色彩。

六個暗影雖然閉著眼睛運功,精神卻一直緊繃著,夜晚透露出一絲詭異的寧靜,他們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忽而,一道影子無聲無息地從天上一掠而過,一閃而逝的陰影讓六個暗影同時睜開了雙眼,雖然仍未起身,但神色間滿是警惕。一股細微的風憑空而起,並瞬間掠至幾人身邊,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黑色的細痕從脖頸處劃過,剎那間沒了知覺。

隨著暗影的身體相繼倒下,一個黑色的龐大影子突兀地出現在禁地入口,來人身披黑袍,寬大的帽子將整個面容掩藏在陰影之下,而在黑影的肩上,則扛著一個人。

黑影嘖嘖地笑了兩聲,空閑的一只手展開,寬大的袖袍鼓動,帶起一陣強勁的風力,而後瞬間化作一道影子射入禁地,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夜晚繼續沈寂,一種詭譎的味道在空氣中四處彌漫。

後院的一棵樹梢上,一抹白色嗖然跳入被月光斑駁點綴的樹丫間,黑影進去後,從樹上跳下一個人,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理了理被枝丫掛得有些淩亂的披肩長發,然後大搖大擺地繼黑影之後進入了禁地。

那人正是蘇旭。

蘇旭在七個入口前站了片刻,然後挑了最中間的入口便施施然進去了。

他本來還想著今晚怎麽在不驚動那幾個暗影的情況下進入禁地,卻發現老天竟然也眷顧他,晚上的混亂給了他良好的契機,不過楚淩桓也親自進入了禁地,這點倒是在他的預料之外,還有剛才那個黑影,不知道是什麽來路。

七煞教的禁地被人盯上不是件奇怪的事,讓他意外的是竟也有人跟他在同一天動手。雖然黑衣蒙面人的攙和會讓事情變得棘手,不過倒讓他省了不少麻煩。有人開路也是一件不錯的事。

七煞教的禁地被知道的人傳的神乎邪乎,無論是禁地裏的迷宮還是陷阱,在別人看來每走一步都得步步為營,甚至連楚淩桓在禁地的時候都得用上十二個心眼,不過這對於來自玄冰門的蘇旭來說根本不用放在眼裏,因為那些小心謹慎他根本不需要。

玄冰門作為一大修真門派,陣法迷宮還真心難不倒他們,就算偶爾出現異常元素,也只不過是添了些有趣的彩頭罷了。蘇旭作為玄冰門門主的嫡傳弟子,破解這些東西更是易如反掌。

蘇旭一路走走停停,時而在石壁上敲打幾下,時而在原地畫圈,看上去倒也悠閑自在。有些地方的陷阱已被破壞,裏面的陣法也是遙遙墜墜不堪一擊,看樣子有人曾硬闖過這裏,不過地上雖然有些血跡,卻不見有任何人影甚至連具屍體都沒有,可見那群先闖入的黑衣蒙面人武力值不低,或許還懂些陣法元素也說不定。

蘇旭自認在陣法上面的造詣頗高,卻不想一路上竟未碰見先他一步進來的黑影,也不知道是還在迷宮的其他方位打轉還是已經走出了迷宮,如果是後者的話,事情就越來越有趣了。

蘇旭花了半個時辰走出迷宮,但剛出迷宮就被眼前的高溫熏得又退了回去,等他看清情況後,眉毛不由得挑起。

前面是一條蜿蜒的由巨大石頭鋪成的路橋,石頭與石頭之間是分開的,有一小段距離,周圍是一片火海,滾燙的熔巖如海浪般翻湧,時而濺出幾滴火紅色的液體,路橋竟然沒有被溶化,頑強地漂浮在火海之上,時而浮塵。

熱浪如有色波浪般一層層地漾開,淡紅色的光圈向四周散開,蘇旭站在這頭,光是感受著那層熱浪便覺渾身冒出了汗液,額頭上更是滲出了小水珠。

靠中間的石頭上有一把匕首,一端露在石頭外,蘇旭清晰地看到匕首的尖端被滾燙的高溫烤得幾乎扭曲,尖端形成了一個形似水珠的東西,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變大,匕首的刀面仿佛有液體流過,且刀身隨著水珠的滴落而不斷變短。毫不懷疑,那匕首正在被融化!匕首的主人不知蹤影,很可能是掉入了這滾燙的熔巖中。

蘇旭抿著唇,一層有如實質的乳白色結界出現在身邊,他喚出佩劍,玄冰劍出現的剎那一層堅實的冰塊覆蓋在結界之上,他瞇了瞇眼,然後踏上了在火海中沈浮的路橋。

走過火海時,結界上的那層冰雪已經被蒸發成了氣體,結界雖然明亮了些,但上面卻布滿了一層霧氣。蘇旭的臉色有些潮紅,仿佛在蒸籠裏蒸過一樣。他踩在厚實的地面上,精神還有些恍惚,仿佛此刻還在火海漂浮著的石頭上隨之不斷起伏搖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