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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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過多的言語,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足以代替所有。

韓三隨手將葡萄梗扔在了河塘岸上的泥土,脫下上衣,卷起褲管,換上鞋子,所有的動作一氣合成,見站在另一個岸邊的穆歸也已準備好了。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抓著竹竿,踏進松軟的泥土之中,雙腳一下子就陷了下去,泥土漫過腳腕,他們毫不費力的走向第一根半截深埋於水中,而另外一半高出水面足有一尺來長的竹竿,撈起綁在竹竿上的漁網,同時沿著岸邊走回。

“老大,今天看來還是不怎樣,比上次還輕,要不我們等會上你家後面捉魚去?”鉆進網中的魚越多,拖魚網的時候也會更加費力,而這回他們幾乎沒費什麽功夫就將漁網拖回岸邊,心裏就知道這回是沒什麽好收成了。

“下次吧,我等會還得進城一趟。”沒什麽分量的漁網讓穆歸苦惱不已,現在離中秋足足還有二十來天,這樣有一日沒一日的過著確實不是辦法,還是到城裏去試個工,掙個幾吊錢先把眼下的難關挨過去了再說。

況且,他家裏還藏了個人,告訴韓三本也沒什麽,起初他打算很快就將女子送回家,可誰知後來一天天的拖著,加上韓三這幾天遇上了麻煩一直躲在外面,兩人也沒見上什麽面。

現在倒是能開口了,可他卻不想多心的提起這件事,就隨便打發了個理由,不讓韓三到他家裏去。

到岸上一看,漁網中除了幾張活蹦亂跳的大蝦之外,剩下的就是一些長到半大但卻還不足以撈上來的小魚,穆歸將幾張草蝦扔進灌了半桶河水的桶中,隨後兩人沿著原路走回,一點點將足有十來米長的大網重新撒在魚塘之中,到那根柱子時,將漁網綁回了原處。

就這樣來回十次以後,他們才將五處的漁網給察看了遍,最後在漁網中一個捕了三條不大不小的青魚,幾十條的黃鱔和半桶的草蝦。

穆歸將東西大致分成了兩份,將多的那份放在韓三腳邊,自己則拿著量少些的那個桶,“你把這些拿回家給廚房裏,讓他們弄上幾個下酒菜,然後去打壺好酒,美酒佳肴,再加上你的巧嘴,把村長哄高興還不是輕而易舉的。”父子哪有什麽隔夜仇。他看出了老三今天有點消沈,說話做事看似和以前一樣活泛,但處處都透著不對勁,剛才走在泥土小道上的時候,老三差點一個不小心落進水裏。

他就知道準是那對父子又老倔驢遇上小倔驢——誰都不退,這話是韓三他娘說的,不過穆歸發覺用來形容那對父子真是格外貼切。

韓村長和韓三這對父子,在穆歸認識他們之後,就沒見父子兩個有什麽和和樂樂的時候,當爹的嚴謹古板,當兒子的懶散頑皮,兩人只要一碰在一起,就沒個消停的時候。

聽到穆歸的話後,韓三垂下了眼簾,這回要是那麽好辦就好了,而且他被趕出家門的時候下過決心,不闖出個人樣絕不回家。

“好了,我先走了”穆歸對韓三的脾氣一清二楚,也就不多在勸解些什麽,大致清洗了腿上的泥土後,一手拿下扔在樹幹上的上衣,另一手提著魚桶朝家的方向走去。

差不多,那個人該醒了吧。

而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韓三沒註意到穆歸的離去,待他從回憶中走出來的時候,早已不見了穆歸的身影,身旁只剩下一個裝滿了魚蝦的水桶。

呀,忘了跟老大說,他正打算到老大家借住一段時間,所以這些東西還不如直接讓老大帶回去。

暖洋洋的太陽照得他渾身犯懶,就著草地躺了下來,還是先睡一覺吧,晚上找穆老大喝酒去,順便蹭點飯吃。

穆歸回到家的時候,黛玉已經醒過來一段時間的,正百無聊賴的躺在床上,楞楞的對著床板發呆。

現在的她不知道該想些什麽,也不知道還能想些什麽,只是一睜眼,昔日的事情自己就一件件蹦了出來,無不是心酸事。

穆歸推開屋門的聲音驚醒了暗自落淚的她,黛玉趕忙擡手拭去淚痕,借著墊在身後的被子一個換身,就由面朝大門變為了面對用竹子搭成的墻面。

“你醒啦。”與面對韓三時的寡言不同,在與這個陌生姑娘在一起的時候,穆歸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唱獨角戲的日子。

這倒不是他覺得對這個認識快半個月卻沒說上幾句話的姑娘比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兄弟親,只是覺得兩個人在一起不能都嘰裏呱啦的搶著說話,也不能在一個屋檐下卻跟屋子裏完全沒人一樣,所以與老三在一起的時候,韓三說的多,那他便聽著,而與這個陌生姑娘在一起的時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本就有著幾分尷尬與暧昧,況且總有一個人要開口說話,處理日常瑣事,而這時他就義不容辭的承擔起這個責任。

瞧,回應他的還是只有滿屋子寂靜,床上的人根本沒打算理他。若說天蒙蒙亮時,他還透過帳子窺得一點女子的身影,雖然不是有心,但不能否認曾心下一動,沈迷片刻。許是因為日頭正高的緣故,現在清醒的大腦並沒有太多遲疑,視線掠過桌子後便不再向前看去。

即使這樣,也讓背對著他的黛玉入針芒在背,尷尬羞憤自不言說,更多的是那股從心底生氣的惱怒,她不明白,一個男人怎麽能在女子睡覺之時隨意進出女子的閨房?

“你想吃些什麽?我給你做去。”穆歸也發覺了屋內有著說不出的詭異,清了清喉嚨後,朝著屋外走去,背對著屋子倚靠在墻邊。

很久以後,久到他都以為對方根本沒打算搭理他的時候,這時屋內才傳出了細微如初生貓兒般的說話聲,若不仔細聽,他都沒註意。

“能不能給我換套新的碗筷,還有,我想.........”一陣風吹過,吹打在河邊竹屋上,水流潺潺聲,竹子吱吱聲,將後半句話淹沒在其中。

又或許屋內的人根本沒說。

“新的碗筷?那你是打算要我從集市上買一套新的給你呢,還是要我去給你燒個出來?”他用了這麽多年怎麽不知道自己家的碗有問題。

敏感的黛玉聽出了穆歸話中的諷刺之意,卻不明白她僅僅只是想要副沒被人,尤其是臭男人用過的碗筷這有什麽不對?

記得在大觀園中時,妙玉將被劉姥姥喝過的成窯五彩小蓋鐘給摔了,不也沒人說些什麽,為什麽她現在只是想要幾樣最簡陋的日常用品,外邊的男人就如此小氣?

其實她想要的東西很多,接漱口水的折盂,阻擋室內室外的美人屏風,在月事來時用來暖身的湯婆子,如廁用的雕花小馬桶,放置面巾臉盆的架子,顏色深厚的帷帳........太多太多尋常所用的東西一下子在她生活中消失不見,除了茫然,剩下便的只有無措。

妙玉,若你也淪落到我這般境地,昨晚是寧願痛的死去活來直至餓死來保留最後的傲骨,還是也如我那般丟去了所有的東西,只為掙紮著活下去。

想起那個孤傲的人,黛玉頓覺過去就都如霧裏看花,水中望月,一切都不再那般真切,好似過往都屬於那個生的幹凈死的清白的林黛玉,而不是她——這個隨流水而一點點變汙濁的人。

“你看這裏的水幹凈,只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臟的臭的混倒,仍舊把花糟蹋了。還不如裝在絹袋裏,拿土埋上,日久不過隨土化了,豈不幹凈。”昔日葬花之景浮現在眼前,落花流水與今夕的她相互照映。

確實吶,早知道就該拿土埋上,等日子一久隨土化了,好歹還能落個幹凈,哪裏向現在這樣萬般不由人。

難道活下來真的錯了嗎?

一陣食物獨有的香味打斷了處於矛盾中的黛玉,雖沒指望能吃上什麽山珍海味的她,見到又是一碗白粥的時候,被勾起的食欲一下子就消下去了大半,這個男人不至於小氣成這樣吧。

不過深谙寄人籬下之道的她只是在不經意間努了努嘴,等男子背對著她開始吃飯的時候,黛玉這才悠悠轉過身子端起碗,猶豫了一會之後,掀開簾子的一腳朝外看去。

與昨天的冷粥不同,今天的稀飯滾燙,讓細皮嫩肉的她輕觸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端起,每次手指碰到碗壁,她就因灼燙而收回手指。

而這也就造成當穆歸都喝完大半碗粥的時候,黛玉還在想著能有什麽辦法將碗端起,最後無奈之下,她只得用勺子一勺勺舀起,而後穿過簾子,進到床內,吹涼後擡起另外一只手的袖子,遮住了正在進食的動作。

一副大家小姐的端莊秀氣的做派,卻配上如此清寒的背景,到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不一樣的口感,除了軟糯的米粒,另外配有一樣富有彈性的東西......而且不似昨天的寡味,這回的帶了點淡淡的鹹與鮮..........

“是蝦 ”一不留神,就將心中所想倒了出來。

“恩,剛打來的新鮮草蝦,我怕你嫌喝粥沒味道,就將蝦剁成了蝦泥混在粥裏一起熬煮,然後稍微加了點鹽,調了下味。”倒是沒想到這個姑娘竟然如此聰慧,能將於煮爛的白米融為一體的蝦末給嘗了出來。

“外面是河流嗎?我總在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水流聲,叮咚,叮咚的響著,還以為是在夢境裏呢。”清澈悅耳的流水聲再次隨風響起,甚至讓黛玉覺得水流正穿過屋子向遠方流去。

“這屋子是由竹子和磚瓦混合搭建而成,依著河流而蓋的,一半著在陸地上,一半附在河面上。在靠近你床的那邊有一個平臺,由屋子伸展出去,那個就是在水面上的另一半,韓三那小子就特別喜歡占著那個地方,有事沒事的拿著壺酒在上面一躺就是一天。”想起好友逗趣的樣子,穆歸心底一暖,沒什麽申請的臉上也緩和了許多。

那小子最近怕是真遇上什麽問題了,看來他還得抽空去趟村長家裏看看。

黛玉並沒有去糾結穆歸口中的那個韓三是誰,反而對這座奇特的屋子來了興致,“那河裏會有落花嗎?”想了想,她又加上一句:“就是古人口中的,落花流水。”

“哦,你說那個啊,不同的花總在不同的時候雕謝,不過因為它們都生長在河邊,每回到了雕零的時候,一陣風吹過,一條河流中就全成了一種顏色,有時紅的,有時黃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流一點點飄遠。”想起那種河面上的美景,即使長於河邊的穆歸也難以抵制那種淒美但又壯麗的美感。

“韓三那小子總感嘆,是河流送走了一個又一個季節,有時候想想還真是,不過他卻不知道,還有很多花瓣都堆積在我們屋子下面,怎麽都不肯離去。”

聞言,正將勺子遞到嘴邊的黛玉呆若木雞,花瓣.............不肯離去麽?

作者有話要說:總算寫完這章了........大家有沒有覺得我寫的很羅嗦..........我感覺到了..........嗚嗚............這章裏面也暗藏了一些事情,順便打下伏筆............為毛這個文到現在還是在設置各種伏筆階段........

☆、璉二奶奶(上)

“奶奶,這是這些日子記載官中用度進出的賬簿。”因著給賈璉暗中偷銀子入殮尤二姐一事讓王熙鳳掀了出來,沒什麽底氣的平兒在她主子面前更是兢兢戰戰,生怕被抓著一點錯處,又是一番雷霆之怒降臨在她腦袋上。

可是,可是她根本不敢讓王熙鳳見著手裏的賬本,況且剛才在賬房........本就慘白的臉蛋這下已經完全看不出血色,只有她自己清楚拿著賬本回來的路上費了多大功夫才佯裝鎮定的走到屋子裏。

披著白狐皮披肩,因氣血不順而郁結於胸的王熙鳳強撐著身子處理著下人們一個接一個的回話,聽到平兒話中滿是恐懼之意,挑了挑眉,“哼”的一聲冷笑讓站在下面的奴才和大氣都不敢出的平兒渾身微顫。

“楞什麽,說你的,莫不是你也像著某些人一樣”,緩緩端起茶杯,低頭喝茶之際,眼角掃過身旁的淡綠色裙擺,抿了口茶後,“做起了那背主的勾當。”

那婆子趕忙底下了腦袋,急忙迎合著,“是,是,老太太讓奶奶給娘娘籌辦逢七祭。”

正悠悠吐氣吹著杯子中浮在水面上茶葉的王熙鳳只是擡起眼皮,瞧了眼站在門邊的婆子,低頭喝起了茶。

正在這時,疾步快走,一個人影繞過婆子,走進了屋中,“這事還是讓我來說吧”,原來是老太太面前的得意人鴛鴦來了。只見她對那婆子使了個眼色,“你且下去,老太太要我與二奶奶商量這件事,順便給二奶奶打個下手,還望二奶奶不要嫌棄我笨手笨腳的給你添麻煩。”

王熙鳳眼中閃過一抹詫異與不解,她知道鴛鴦的來意鐵定不只這麽簡單,就是不知道是什麽事情能讓老祖宗把腳跟前的貼心人都弄了出來。

在她困惑的時候,正好沒有註意到平兒看見鴛鴦來時,一個沒站穩,往後退了一小步。

“我且說著話呢,迎面一陣風撲來,還想著是來了哪位貴人,這什麽風竟然把老祖宗跟前的紅人給吹來了。”王熙鳳的嗓音雖然響亮,細聽之下,卻不乏帶有幾分虛浮與氣短。

話雖是如此說著,但身為主子的她其實沒必要去恭維一個丫鬟,即使那人是賈母身邊最得意的人,不過既然來意不明,旁敲側擊,一點點扒開來瞧瞧。

卻沒承想,被戴了高帽的鴛鴦瞥了眼屋內的情況,尤其是在氣色不佳但精神還行與小心翼翼站在一旁服侍的平兒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心裏懸著的石頭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至少,預防總比出事了再去補救輕松許多。

“二奶奶真是說笑了,老太太總說二奶奶最是護短的人,到哪兒都離不開平兒,還把那句從劉姥姥那兒學來的民間話給套上了,叫什麽.......”故意裝模作樣了一回,拍了拍腦袋,“瞧我這笨的,連句話都學不利索,對,對,想起來了,是叫那公不離婆,秤不離砣,二奶奶離不開忠平兒。”

精明的王熙鳳哪裏能不明白鴛鴦話中明裏暗裏透著的意思,不就是她和平兒是一根繩子上的蚱蜢。

看著平兒感激的朝著她微微頷首,她也趁著璉二奶奶不註意時,回笑了下。

大家都是做人丫鬟的,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王熙鳳見兩人在她面前小動作不斷,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幹咳了幾聲,在胸口捶打了起來,等到平兒趕忙上前端茶倒水伺候一番,這才平靜了下來。

既然鴛鴦開口了,這薄面就當賞她的,不過,敢在她面前耍心眼,這膽子還不小。

“瞧瞧這小嘴厲害的,趕明兒我得去找老祖宗問問,她到底是用什麽水養出如此俊俏的丫頭,怪不得暗地裏瞎尋思的人不少,我瞧了都想把你從老祖宗那裏討了來,就是養在屋子裏什麽都不幹,我看著也高興。”面子我給了,可我偏不讓你安安穩穩地從臺階上下來。

抓著絹帕的手一緊,“可不敢笨手笨腳的砸了奶奶的招牌,不過要是時常叨擾奶奶,來討上杯茶,還望奶奶不要嫌棄我嘴笨。”不愧是掌家那麽多年的璉二奶奶,句句話都往人心窩子裏捅,不過她的目的也差不多達到了。

“行,我不難為你了,要是下次,老祖宗舍不得你,我就把平兒扔過去,讓老祖宗費費心,給我□出個你口中的忠的丫鬟。”點到為止,也順便敲打了平兒,這件事就這麽翻篇兒了。

其實,她能容忍丈夫的背叛,因為沒少被傷害過,可是她卻不能原諒平兒的背棄,不只因為她們被牢牢的綁在一根繩子上,而是在這個家裏,平兒是她唯一相信的人。

所以,不容背叛,絕對不能。

這也就是她為什麽難受的幾乎不想開口說話,卻還強打著精神跟鴛鴦周旋半天的緣故,只是為了敲打敲打她那不聽話的貼心人。

“瞧我倒是把老太太吩咐的正經事給落下了,今兒是宮裏娘娘‘二七’,因著‘頭七’是在宮裏辦的。老太君說:宮裏那是個人走茶涼的地,還不知得怎麽欺負娘娘,這‘二七’,我們就得給娘娘補上,辦的熱熱鬧鬧的,讓娘娘回趟家給老太太太太老爺寶二爺的拖個夢,也好寬寬大家的心。老太太說這筆銀子就讓官中出了,多少都給,不能虧了娘娘,這才讓我問賬上支些銀兩湊湊手,二來老太君說二奶奶身子骨不利索,要我和平兒多多幫襯著,千萬不能累到二奶奶分毫。”

見終於提起這件事了,王熙鳳也沒感到意外,借著聽鴛鴦說話的時候,閉目養神了起來,只是越聽著,心裏就越發涼了起來。

想到老祖宗這幾天任憑著寶玉胡鬧不說,為了討寶玉歡心沒少在賬上支銀子,這寶玉成婚的窟窿還在那擺著呢,又這唱一出那演一出的,王熙鳳暗自咬牙,莫不是這若大的家產就全是寶玉他一人的?

可是,萬不能在這個時候丟了老太太的支持,管他什麽元妃寶玉的,只要這官家的權利一日在她手上,那誰都甭想好過,今兒個吃的了,明兒還得讓你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

擡起手臂支撐著有些脹痛的腦袋,努力扯出個笑臉,“你去回老祖宗,這娘娘的事情就是府裏的事情,自然得讓娘娘風風光光的帶著體面走。順便帶個話給老祖宗,待我身子利索點了就去給她老人家請安,你們平時也多勸著點,讓老祖宗看開些,也希望娘娘在天上能保佑寶二爺順順當當的。”

在聽到保佑寶二爺的時候,鴛鴦心中一驚,面上卻沒有露出些什麽來,只暗暗記了下來。

“我等會就去回老太太的話,這還有第二件事,老太太這幾日在整理庫房的時候,看見幾樣稀奇的東西,聽說是先姑奶奶在的時候,打揚州送來的,因著姑奶奶和林姑娘都不在了,老太太見了也傷心,就只留了幾樣當念想,又讓我給二奶奶送來幾樣,尤其是幾個玉鐲,聽說有個還是老太太當年的嫁妝。老太太說玉養人,讓二奶奶閑來沒事多把玩把玩。”說完拍了拍手,外屋候著的幾個丫鬟就將東西端了進來。

掀開蓋子,王熙鳳一下子就被那個兩尺來長的花盆給勾住了魂,這盆玉制的紅珊瑚一直都是老祖宗心頭最愛的東西,每天都要看上幾眼,擦拭什麽的更是不假他人,上回就連寶玉磨了好久也未曾得手。

其實,這盆東西很有來頭,據說是先姑奶奶從林家庫房裏淘換出來,然後借著老祖宗五十大壽的時候送來的賀禮。起初那時剛嫁進來的她在每次給老祖宗請安的時候,都會看到那一屋子的珍奇異寶,當時就想這府裏好東西鐵定少不了,比起她娘家富貴不少。

直到後來,聽姑媽憤憤不平的時候,她才知道,那屋子裏的很多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買來的,有的人家幾輩子也積累不了幾件,而老太太的那些寶貝不過都是“她那孝順的女兒從夫家翹來的墻角”,這是她姑媽的原話。

不過她和姑媽並不在意,那些東西,現在是老太太的,未來不就是她們的,又何必去管它是誰家的墻角灰。

玉制紅珊瑚樹雖說稀奇,但卻還不至於到讓她那看上去不關心世事的姑媽饞涎那麽多年,不似埋在泥土中的珊瑚樹,這個假珊瑚的的確確是以五彩細沙為底,琉璃作盆斜插於其間,而最為奇特的是玉珊瑚竟非人工打造,而是從海底孕育而生。

輕輕撫摸珊瑚的枝枝幹幹,曲折又冰涼的觸感讓她沒由來的心裏一沈,老太太把最寶貝的東西都割愛了,卻沒有給最疼愛的心尖子,反而到了她手上,太不尋常了。心裏突然間蹦出了一句話:

事有反常即為妖。

收起眼中的不解,擡頭,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一言一行皆代表老祖宗的鴛鴦,柔荑順著珊瑚滑下,手指插入細沙間,細膩的沙子一次次從指間穿過。

“沙沙”聲讓透著詭異的屋子更加靜寂。

“難為老祖宗有什麽好東西都念著我,可我這滿腦子金銀的俗人要真把這東西擺在屋子裏,還不讓人笑話,說這璉二奶奶什麽時候也裝起斯文人了。上次見寶兄弟一直念叨著這東西,還是麻煩你和老祖宗說說,我就用的慣金金銀銀的,猛地一碰上這些怪燥的慌。”

指不定有什麽事情要用上她,大家攤開了說,這出頭鳥她也就當了,可越是這麽藏著捏著,她就越不能收下這東西。

鴛鴦心裏暗嘆:璉二奶奶果然是個厲害人,就是不知道和寶二奶奶比起來,哪個更勝一籌,況且,那件事.......

“這事可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還得待我回稟老太太之後,請她老人家拿主意,若是她同意了,那我就帶著銀子把這東西給贖回去,你說可好,王當家的?”說道最後,鴛鴦倒是自己先把自己給逗樂了。

王熙鳳也被鴛鴦的話逗得大笑了起來,“行,我就暫且收下了。”

“那二奶奶先歇息著,我這就去回稟老太太。”在臨走前趕忙給平兒使了個眼色,福了福身子就退了出去。

而回到賈母房中的鴛鴦則一邊替瞇著眼養神的老太太捶腿,一邊輕聲說起了剛才的事情。

待說道一半時,史老太君突然開口說道:“這鳳丫頭可真有張利嘴啊,你從我賬上給她支點銀子,就說這是我單獨給的,權當是我這老婆子給我那苦命的孫女的一點子心意,讓娘娘安安心心的去,也保佑府裏順順當當的。”

鴛鴦表示記下之後,揮了揮在兩旁伺候著的幾個丫鬟,等他們退下之後,跪在炕上的她停下手上的活計,爬到墊在靠枕上歇息的老太君身邊,俯□子,附在耳邊低聲說道,“老太太,還有一件玄乎事兒我從二太太身邊的丫鬟那裏聽來的,到不知是真是假.......

........

良久之後,只聽得老太太低聲嚀喃著:“玉兒”。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搞定,雖然要表達的意思一樣,但是不想照著電視裏來寫,所以換副其他的藥.......大家可以猜猜哦.......因為和接下來的劇情發展有關,所以有些東西不得不寫,比如今天的,又或者明天更的.........這章裏的話和先前某一章的相似,都是話中帶話的,不過我今天寫的更明了,而且加了輔助語言,不知道親們看懂了嗎?若是沒有的話,可以留言告訴我,我會像上次那樣寫解說的,或者單獨有哪裏不明白的,我單獨解釋哦......最後,文中提到的玉珊瑚是我掰的,不過描寫的不好,重點也不在這裏,寫到那裏的時候一個手滑就撤出了賈敏什麽的,其實出嫁女兒給母親送賀禮還有各種禮物什麽的挺正常,不過賈敏送的是林家的東西。文裏王夫人說的是“撬墻角”但是雖然東西稀奇,但是那個時候賈家還不到要林家接濟的地步。只是一個女兒想給母親最好的東西表示孝心。好吧,我承認我自圓其說不了,寫這個的時候,我糾結了很久,雖然很多同人文都有寫到這個問題,但是我本人不傾向寫太主觀臆斷的東西(就是後人推測),我也咨詢了幾個朋友也在網上查找很多資料,“什麽林家賈家到底誰有錢這些的”。最後因為舍不得那幾個字數就留下了,若是親們覺得不好的話,我立馬改。最後,連續三天都更了哦.........大家給點獎勵.........隨便猜猜文中留下的謎團。比如:平兒和鴛鴦的態度,賈母為啥要給王熙鳳送那麽貴重的東西,都源於一件事,大家猜猜看哦?第二,鴛鴦到底和賈母說了些什麽呢?第三:鴛鴦和璉二奶奶有沒有走形?第四:修改了文案,不過代碼什麽的實在不會,大家可以去看看哦,透劇超級多....幾乎看完文案....大家可以不用看文了.....因為已經沒看點了....文案很文藝,不過實在想不出什麽其他的....快淩晨三點鐘還在被文案的事情折磨著的某人還是希望能吸引多點的人看文....是不是文寫的太文藝了?此乃第四個問題在晉江混了那麽多年,對大多數文的口味也有些了解,可是自己實在寫不出那樣的....好吧,今夜有點小憂愁........飄走,睡覺

☆、璉二奶奶(下)

那廂,這幾個月身子骨時好時壞的老太太在聽到宮裏娘娘歿了的時候,悲戚之情無以言說,當場就哭得背了氣,讓沈浸在哀傷中的眾人又是一番忙碌。後邊的十幾日,她日日臥於床榻,以藥吊命,起色雖慢慢好轉了過來,但大家心裏都明白,已經下不了床的老太太怕是時日無多了。

可即使是到了這般境地,史老太君還是不得不為失去元妃這個最重要支柱的榮國府安排與籌謀。

“老太太,來,喝藥了”端起桌上冒著熱氣的中藥,半跪在床頭的鴛鴦輕舀半勺,勺底掠過碗沿,水珠順著碗壁滑下。撲鼻的苦味在她心底劃過一絲苦澀,世人都說這世上最苦的是藥,可在她看來,其實命才是最苦的。

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張毫無血色,似是在一夜間松垮了的臉,熟悉卻又陌生的讓人害怕,濃濃的不舍與留戀占據了她的心,而更多的卻是無限恐懼與時時刻刻的提心吊膽。

恐懼.......那個永遠的離別。

微啟著紅唇許久,可最終也只剩綿長的哀婉與嘆息。

待熱氣散去後,便將勺子平穩的遞到史老太君嘴邊,勺子前泛白的嘴唇一動不動,見狀,淚水奪眶而出的鴛鴦趕忙扭過頭,用絹帕將淚水擦凈,抿著嘴,擡起頭不停的眨著眼睛,硬是將從肚子裏一湧而上的苦水又給倒了回去。

“老太太,喝藥了。”抑制著那抹傷感,佯裝著平和的鴛鴦湊進賈母耳邊開口說著,這下沈睡中的賈母才動了動眼皮子,慢慢睜開眼睛,看著嘴巴前面的那半勺苦藥,皺了皺眉,卻還是抖了抖嘴皮,張開一條小縫。

而鴛鴦趁機將藥水順著縫隙倒了進去,半勺灌完後,她一手將勺子放回碗中,另一邊則迅速拿起絹帕擦拭著順著賈母嘴角流下的棕色液體。

就這樣半勺半勺的,直直持續了半個多時辰,那小半碗的藥這才快見底了。

還差著最後幾勺的時候,只見賈母搖了搖頭,表示不想喝了,“老太太,這還差著幾口,喝完了身子才能恢覆的快。”

“拿下去吧,天天都聞這一個味,肚子裏都犯著惡心。”一直沒有說話的賈母看著貼身丫鬟如此堅持,便有些不高興了。

“好,那我給您弄點茶,漱個口,也好沖沖那股子藥味,順便吶,把病啊什麽的都給沖走。” 比起一開始老太太昏迷的時候,現在能差不多把藥都給喝完,鴛鴦還是打心底裏高興的,也就順著賈母的話給說了下去。

“我這身子拖了這麽久都不見好,原本還想著能去廟裏再見我那可憐的玉兒一趟,可這.......”淚水順著眼角滑下,還未打濕枕頭,就已被鴛鴦擦幹,良久之後,賈母這才顫抖著嘴唇,眼神呆滯的說道:“你就代我去見見她,給她送些東西,不要冷著餓著,我的敏兒,敏兒應該在那裏等著了吧,他們一家子團聚了.......真好,真好。”

“您就不要太過悲傷了,想著林姑娘現在肯定已經過了奈何橋,一家子團圓了”,趁著賈母說完話的空隙,早已在一旁準備好的鴛鴦將勺子遞到賈母嘴邊餵水,自己則開口勸導了起來。

“你說敏兒會不會怪我沒有照顧好玉兒,你說他們一家子還能記得我這個老婆子嗎?”悲戚的神情讓鴛鴦心生不忍,才想開口說話,就見賈母揮了揮手,自言自語道:“罷了,罷了。”

“老太太對林姑娘的疼愛大家都眼裏看的真真的,誰不道,林姑娘有這麽個好外祖母疼愛著,您為了林姑娘的身子費了多少心思,可人終究敵不過天。”鴛鴦知道老太太對林姑娘始終有著幾分愧疚,也總是念念叨叨著,若當時和寶玉成婚的是林姑娘,那現在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人終究抵不過天嗎?可為什麽偏偏收走了她們家如花似玉的姑娘,一個又一個。

思及元春之時,快迷迷糊糊陷入昏睡的賈母心窩子一陣疼痛:“娘娘的謚號下來了嗎,怎麽都沒聽著?”都過去半旬了,怎麽宮裏一點消息都沒有,還是已經下來了,只是她不知道。

略微瞥過眼,不再直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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