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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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的鴛鴦說道:“連二爺他們已經派人在宮裏打點著了,許是這一兩日就有消息吧。”

不知道賈母聽見了沒有,只是鴛鴦回完這句話後,屋內一片寂靜,良久,只聞老太太粗粗的喘氣聲。

小心翼翼的將賈母身上的被子蓋好之後,鴛鴦輕手輕腳的走到外間,囑咐了幾個在做冬衣的丫鬟們一些話之後,她就快步朝著北門走去。

而這邊王熙鳳的屋子裏,在鴛鴦前腳剛離開,後腳二太太就踏了進來,這讓心裏一直犯嘀咕的王熙鳳更加確信出了事情,顧不上想太多,強撐著身子站了起來,走到門邊扶著二太太走了進來。

“姑媽怎麽來這了,可是有什麽事情嗎?”坐回踏上之後,已經沒什麽經歷的她開門見山的問道。

原本還在醞釀著如何委婉些開口的王夫人溫柔的笑了笑,拉起王熙鳳的手說了起來,只是眼觀掃過平兒手中的賬本時略微停了停,很快就將視線收了回來, “我的兒,我一直見你身子不舒服就想著來看看你,你也知道寶玉的媳婦進門了,你的身子又這樣好一陣壞一陣的,到不如將養些日子,把手上的事情就放下來吧。”

王熙鳳訥訥的張了張嘴,雙手被禁錮的她,還沒等開口說上些什麽,就被下面聽到的那句話炸的不知所措。

“你婆婆也想著你到她那邊去,你就回去吧。”話音剛落,王夫人的視線停在桌上的那盆玉珊瑚,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笑容卻越發可親。

“那我就先回去了,這兩日你就把事情都交代給寶玉媳婦吧。”說完就帶著與她一同來的兩個婆子轉身離去。

........

不知過了多久,王熙鳳狠狠的拿起桌上的杯子摔了出去:“好,好,真是好的很。”

瞪大的眼珠,還有語氣中無不透露出的戾氣都讓平兒心驚膽顫,趕忙放下抓了一個半個多時辰的賬本,一面幫著喘不上氣的王熙鳳順氣,另一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的她也只能一聲聲的叫著:“奶奶,奶奶。”

不知是想起了什麽,眼中精光一閃,一把推開了在她身側的平兒,抓過身後的賬本翻看了起來,當翻到某一頁時,她突然停了下來。

“說,這是誰答應給提的款子,誰?”轉過臉緊緊的盯著面前這個畏畏縮縮的人,心裏一陣冷笑。

“是,是,........”平兒一個咬牙,這才低聲回道:“是寶二奶奶,二爺說宮裏娘娘的事情不明不白的,到現在都沒個結果,幾位老爺和太太老太太都很著急,原本問.......問奶奶要過,奶奶你沒給,二爺.........二爺就找太太,太太就說,以後官中的事情,寶二奶奶做主就好,不必過問奶奶。”

“哼,給脂粉婆子油面粉子一個個就都有錢了,到了要給娘娘花錢了,就都得要官中出。就說今天怎麽又是送這又是來那個的,你們一個個都在這裏等著我呢。”一個揮袖子將身邊的一套茶具全都摔在了地上。

她最氣的不是姑母暗中奪權,不是家裏那些老爺們借著這個那個由頭在官中提錢來在外面養小老婆,而是.......她的男人居然在背後捅她一刀。

她知道賈璉給尤二姐的喪葬還差了四百兩銀子,就一直想著借各種機會把銀子填補上,可卻沒成想他這麽不要臉的跑到那邊去要錢。

呸,下作。

“二爺不是故意的,他沒跟二太太說銀子的事情,當時二太太問起的時候,他說手上正好有銀子湊手,不用問官中支。可二太太說,娘娘這事應該府裏出錢,不能虧了我們這一房,而且大太太也不樂意單單我們房當這個冤大頭。就,就這樣,二太太說,他們那房理應是寶玉繼承的,官中的事情自然就由寶二奶奶說了算,所以才給提了銀子。”趴在門框上哭泣的平兒說著她得知的事情經過,既想平息王熙鳳的怒氣,也希望能替二爺脫了這莫須有的罪名。

王熙鳳聽完之後自然知道那是她的好姑媽早就設套在那裏等著她了,可她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好啊,你既然早就知道了,就聯著外人來看我的好戲,怎麽,你也同他們一樣拿我當個傻子?”全身顫抖的指著平兒,王熙鳳高聲喝道。

“我也是剛剛去賬房的時候才知道,這才緊趕慢趕跑來和奶奶說。”平兒扶著門框,全身發軟,她有多清楚管家權對奶奶的重要性,就知道現在要受多大的責難。

“不管你是真的還是假的,我都謝謝了你。”真當她不知道,要是她的好璉二爺沒提前給她通風報信的,她能知道的那麽清楚,騙誰呢。

看似感謝實則諷刺的話語如同針一樣狠狠的刺在了平兒的身上,無力的閉上眼睛,只能任由身子癱軟在地。

她不知道事情會那麽嚴重,昨日二爺抱著她求歡的時候說起這件事,當時雖然有些不豫,可想到奶奶大發雷霆的樣子,她最終還是決定幫著二爺藏下這件事,可----可卻沒成想二太太不是想讓寶二奶奶做一回主,而是想把自己這一房從府裏踢回那邊去。

而承受了太多的王熙鳳也因為身心疲憊、不堪重負,倒在了塌上暗自神傷。

她不能從這裏被踢出去,不能,她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府裏了,不能像落水狗一樣的從這裏被趕出去,絕對不行。

修長的指甲從上好的紅木上劃過,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劃痕。

斟酌一番之後,她知道唯一能讓她留下的人只有老祖宗了,可是老祖宗近況很不好,不知道還能有多少日子。

“整理一下,我們給老祖宗請安去。”她現在只能先打探清楚了,然後細細謀劃未來。

一天之內接連兩次被抖露出那些她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被奶奶知曉的事情,平兒再也不敢多說點什麽,強撐著身子讓人收拾了屋裏的一地狼藉,又伺候奶奶一番梳洗裝扮。

這下主仆兩人才朝著賈母的院子走去。

“你們說林姑娘到底是怎麽回事,府裏有人傳,說林姑娘在寶二爺大婚那天悲傷過度就去了,被送到了廟裏,可前幾天我路過大門邊的時候,二太太說林姑娘在府裏好好的呆著,好奇怪,怎麽會有兩個林姑娘?”還沒進院子,就聽見墻角處傳來的說話聲。

能在府裏這麽大大咧咧的說話,不用想也知道只有那個生性愚鈍,什麽都不懂的傻大姐。

皺了皺眉,這才幾天沒管教,下人都一個個放肆的在背後嚼起主子們的事情了,本想過去教訓幾句的王熙鳳在聽到另外一個丫鬟說的話時,突然止住了腳步,倚靠著墻面聽起了墻角。

“噓,你就不能輕點,我告訴你哦,我前幾天聽看大門的小哥說,有個人帶著林姑娘的首飾和書信上門尋親了,你說這奇怪不,雖然沒對外面說,但是府裏的人都知道林姑娘過世的事情,可沒幾天就有人拿著東西上門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肯定是騙子啦。”一個與傻大姐一起挑水的粗使丫頭滿嘴塞滿了棗子糕,這還不忘和傻大姐搶話,手裏也不停的從籃子裏又拿了一塊糕點隨時準備往嘴裏塞。

傻大姐擡起沾滿糖粉的手拍了拍與她一同搶糕的丫鬟,皺著粗狂的眉頭,有些不認同的說道:“餵餵,我那天見到那對上門來的母子了,感覺他們不是壞人誒,而且那個做兒子的還拿出了好幾樣東西,理直氣壯地樣子”,說完便疑惑的擡起轉不過彎的腦袋,半瞇著眼睛看著晃眼的太陽,喃喃道:“難道有三個林姑娘?”

聽到這裏,王熙鳳突然想起了府裏的一個傳聞,說是林姑娘那天詐屍了,後來棺木就空了,也有人說林姑娘本是神仙下凡,走的時候為了不讓肉體在世間被薄待,也就一同帶走了。對於這麽荒唐的事情,當時她只是一笑而過,這種話哪裏能信。

可現在想想,無論是哪個傳聞都有一個棺木空了的結局,這未免太過巧合了,但如果棺木空了與一對陌生母子上門尋親之事連在一起想的話,這未免沒有可能。

“你去把那幾個看門的小廝給我找來,要他們得了空閑就給我出門去尋人,誰要是找到那天那對拿著林姑娘東西上門的母子”眼中精光一閃,如意算盤便劈裏啪啦的響了起來,“不,你得先給我去水月庵給林姑娘上個香。”得先看看棺木中的人到底還在不?

“是,奶奶”平兒恭敬的回答。

“這件事你務必給我保密,也讓剛才兩個丫鬟給我把嘴關嚴實點,要是讓我聽到一點消息,就別怪我不客氣。”視線冷冷地掃過平兒,她沒想到平兒居然還敢背著她做事情了,膽子可真是被養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牙齦腫疼,牙齦出血,牙齒蛀牙.......悲催啊,我就是吃水果......下場都慘成這樣......什麽都不能吃,連嚼米飯牙都疼........還不敢跟家裏說........平兒是不是寫歪了?哎............總算寫好鋪墊了........這幾天又弄出了很多紅樓人物會在未來出現........這裏傻大姐算一個吧...... 感覺王熙鳳,平兒,和賈璉之間其實並不是那麽的平和........至於鴛鴦,還是希望能體現她的情感,她對賈母是有真感情的,所以這裏看到賈母一下子變的沒有生機的時候,感覺她應該會很傷感.........一開始想寫她擔心自己的未來,但是感覺不符合她的性格..........對了,大家應該知道紅樓的第一丫鬟吧,猜猜是誰?下章還是回歸主角........

☆、溺水

“你還有什麽其他的親人?我正好今天要進城,要不就替你再去打聽打聽?”透過簾子隱隱約約的見床上的人正傾斜的靠在枕頭上,到不知是醒著還是睡著,沈思片刻之後,一直在等黛玉開口的穆歸忍不住了,這些日子,這樣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和他在一個屋檐下呆了那麽久,這算個怎麽回事,原想著人家姑娘肯定會提出回家去,可等了這麽久,除了提過一次榮國府之外,就再也沒任何消息了。

他拐彎抹角的試探了好幾次,每回都沒個結果,回想著自打他救了這個身上有著很多謎團的姑娘開始到後來他們之間的一句句對話,沈靜下來的穆歸從中摸索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榮國府的寶貝疙瘩大婚,側門悄悄擡出了一副上好棺木,求救的病弱女子,外祖是賈府,可拿著信物上門,對方卻矢口否認。

雖然不知道這其中的曲曲繞繞,但穆歸還是發覺了很多問題,比如——不管是死了還是丟了,怎麽當父母的一點響應都沒有?

清了清喉嚨,想好從哪個方面入手的他狀似不經意的站起身子,在房間裏踱著腳步: “我記得你上回說,榮國府是你的外祖家,既然他們說府裏沒有丟人,會不會以為你是在自己家裏呆著?要是你家爹娘以為你在外祖家,你外祖家以為你在自己家裏,這陰差陽錯的弄了誤會,要不我去你家問問,也好早日讓他們接你回去?”話音剛落,他就止住腳步,視線穩穩的落在那個人身上。

並沒有很意外,只見人影一震,而後就沒了動靜,這讓原以為能套出點什麽的他有點遺憾。

神情困惑了看了眼簾子後的人,嘴裏喃喃了兩句,就擡腳出去了,在關門之時,卻聽到:

“那天,爹爹和娘親來接我了,可我沒跟著回家,現在哪裏還有家?天下這般大,可笑卻沒我的一席之地。”苦笑中透著悲涼,這讓正準備將門關上的穆歸手一僵。

他沒問那天是哪天,也沒問為什麽不跟父母回去,因為他隱隱覺得這一切都不會是他想要的那個答案。

“在這裏安心呆著吧,直到有人來將你接走。”許是‘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戚感讓他原本堅定的內心多了一絲柔軟,又或許是他知道,那不是一直農家雞窩裏能養的住的鳳凰,總有一天她會回歸精致的鳥籠之中,所以才許下了這句可長可短的誓言。

“正好我也就孤身一人,我就當是認下你這個妹子,你就喚我一句哥吧。”人也不能總在屋子裏藏著,日子一長肯定會有人發現,不清不白的惹人非議,還不如定下個兄妹的名分,至少名正言順,又不會落人口舌。

這回不再是暗中打量,反而正大光明的轉過身,坦蕩的看著那抹身影。

當聽到認她做妹子的時候,黛玉就詫異的轉過腦袋朝著門邊看去,此時此刻她不知道該有什麽反應,就如同她不清楚未來的怎麽樣的。

還沒等想出個所以然來,嘴裏便已經脫口而出:“我........我叫顰兒。”沒想告訴對方她叫林黛玉,前揚州巡鹽禦史林如海之女,榮國府上的外甥女,因為林黛玉已經死了,就在寶玉大婚的那天。

聲音雖然輕微,但穆歸還是聽到了,爽朗的笑了笑,“你要是覺得煩悶就把窗戶架起來看看外邊的景,也總好過成天悶在屋子裏胡思亂想的。”他們都知道“兄妹”一說,不過是為了日後應對起外人的一個說法罷了,而現在他們不過是比陌生人多幾分了解,也就不強求‘兄長,妹妹’一樣的稱呼著。

要是在床上躺的乏了,就下來走走,我先去趟城裏,晚上就回來。”說完便輕輕關好門,在外面拴上門栓,到廚房中將早上捕到的魚蝦大小不一的放在幾個簍子裏,背起簍子,這才朝著外面走去。

屋內的黛玉掀起床簾確定屋內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這才長長吐了口氣,那個叫穆歸的人時不時的試探,她心裏都明白,而一句句的誤打誤撞每每正中她心底最痛處,無家可歸,無父無母,獨自飄零。也正因為這樣,屋裏的氣氛讓她覺得窒息,面對男子一次次的或直接或間接的詢問,她不想回答也不願意去回答。

穆歸的試探勾起了她對過往的種種回憶,暗自垂淚的許久,卻依舊不知該何去何從。

坐直了身子,擡起手將方窗向上推起,一股涼風撲面而來,讓單薄的她感到一陣涼意,為此就將原本開到半高的窗戶又放了下來,只透過一條小縫看著外面的世界。

沒見到穆歸口中的落花鋪滿水面隨著流水逝去的美景,也未曾看見她想象中一彎清泉倒映著山裏的樹,地上的花,想象與現實的巨大差距讓原本還有幾分詩情畫意的她倍感失望。

不過,想來也是,尋常人家哪裏會有大觀園中那樣有專人悉心照料著的名貴花草。

要是沒了那種精心照顧,它們能在這山野之處存活下來嗎?

落寞的一笑讓她清醒了過來,到不知是在嘆花還是在嘆己?

再次擡眼望去時,便不再有多大的興致了,不過是覺得,像穆歸那樣的尋常百姓,是沒見過真正的那種驚艷的美,才把魚目當成了珍珠。

然而這回,只是輕輕一眼,她卻被河面上零零散散的殘荷勾住了魂,一朵朵有的連枝葉都泛了黃,花朵枯萎低垂,還有的枝葉上還剩了一半不到的綠,枯黃的地方皺卷了起來。原本被人讚譽為“接天蓮葉無窮碧”的水芙蓉,而今卻如同一年邁老人,隨風搖擺,孤苦雕零,昔日勝景不在。

“留得殘荷聽雨聲”,楞神之時,口中不自知的輕吐出這句詩。

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枯荷,順著河流看去,河面上處處都散落著荷葉盛開的痕跡,若是夏日,荷花滿布又該是何等盛況。

而今卻徒留“相思迢遞隔重城”。

悵然的垂下了手,窗戶也隨之合上,寶玉,秋天來了,你是否也在望著園子裏的殘荷,思念著我?

一河枯荷,到不知是勾起了誰人的相思與寂寥?

說來倒是巧的很,黛玉才關上窗,河面上就響起了淅淅瀝瀝的水聲,原是一陣冷風夾著秋雨而至。

帶著幾分驚喜與期待,黛玉焦急推開窗子,風吹雨水打在她嫩白的肌膚上,額間,鼻上,唇齒間,水珠順著臉頰滑入鎖骨深處。

癡癡的望著“雨打殘荷”這般美景,她早已忘記了身處何方,心中只有那份對殘荷的感同身受。

雨來的快,去的也快,沒一會,就漸漸轉小,直至停止。

而後黛玉就在床上小憩了會,見天漸漸有些昏暗了,看了眼大門,就撐起身子,走下了床,起初還一個腿軟摔倒在地,適應之後,她這才彎下腰穿好鞋子,在屋裏慢悠悠的逛了會,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將屋裏的燈都點了起來。

借著昏暗的天色,她到院子裏打量了一番,聽到有人說話聲,就快步往竹屋的後面一擋,這時她才看到了穆歸口中在水面上的另一半屋子,其實說是屋子,倒不如說是個亭子更為確切,上面用磚瓦堆砌而成,下面則是一個離水面只有兩尺來高,從主屋延伸出來的平臺,由木頭和竹子搭成,下面錯雜的支架深埋於水中。

有些好奇的她本想拾階而上,順著屋頂茅草滴下的水珠好幾次落入簡單挽起的發髻中,頭頂傳來的冰涼感讓她駐足不前。

有些遺憾的眺望了河面,此時天色昏沈的已經看不清對岸景色了,提著裙擺,借著屋內透出的燈光,踩著輕巧的步子避開水坑準備回屋去了。

而這時一陣歌聲從湖面上傳來,是一女子以著吳儂軟語,唱著那首歐陽修的《明妃曲》,許是因為這一帶非常靜寂的緣故,那聲音在河面上顯得格外清脆與動人。

“漢宮有佳人,天子初未識;一朝隨漢使..........”聲音越來越近,與之一同來的,還有不絕於耳的嘈雜聲。

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那帶著幾分熟悉的嗓音讓她不禁感到有些困惑,她認識的人並不多,而會出現在尋常人家的更是沒有。

可,那聲音真的特別熟悉,就像,就像是..........

不,不會的,雲妹妹是公侯家的小姐,斷不可能出現在鄉野之地。

許是一個嗓音相似的人吧,朝著左鄰右舍望去,好像又不是從附近傳來的,歌聲更像是從河面而來。

只見河面緩緩駛來一艘掛滿紅燈籠的船,男男女女的叫喊聲嬉戲聲清晰的傳入了黛玉耳中,艷詞艷語也無可厚非的都被她一一聽了去,讓她這未經人事的大家閨秀趕忙捂住了耳朵,轉身打算快步離開這個讓人尷尬難堪的地方。

在轉身之際,一句“紅顏勝人多薄命,莫怨東風當自嗟”落入了她耳中,只見一抹紅衣立於船頭處,唱完這首後,旋兒應景的唱起了:“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

怎麽可能,不會的,不會是那個人的。

手掌微張,裙擺散落在地,被泥水一一浸染。

“雲妹妹,雲妹妹”,有些遲疑又帶著幾分忐忑,從震驚中還未曾回過頭來的黛玉叫喚了起來。

不知是她聲音太低,還是花船上的聲音太吵,那襲紅衣並未曾聽到,只是彎下腰,素手輕撫著殘荷,唱到“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見花船越來越近,黛玉不由得著急起來,同時心裏又感到幾分釋然,覺得那人一定不是湘雲,所以這麽叫都不會回應。

卻不知為什麽,她還是鬼使神差的踏進了河水中,冰涼的水刺痛著她的肌膚,而這時的她早已沒了那份泰然處之的鎮定。

再走一步,再叫一句,要是不是,也好安了她那顆心。

在她喊出最後一句的時候,那個女子還是沒有聽到,然而正當她欲返回時,那個紅衣女子轉過了身子,擡頭向河岸兩側看去,不遠處水中的那抹落魄身影闖進了她眼中。

熟悉的面龐狠狠的撞擊了她們的心,相對無言。

沒承想,昔日一起玩耍辦詩社吃膏蟹的姐妹,今日會在這般境地下相見,這怕是誰也沒想到的。

“林姐姐”,湘雲梗咽的喊道,可是在河中央的她還是離黛玉太遠,只是揮了揮手。

黛玉來不及開口說話,淌著河水一步步往河中央走去。

這時花船上出來一個腆著大肚子的中年男子,醉醺醺的一下子就搭上了湘雲的腰,“美人兒,你怎麽不進去啊,來陪我喝酒,我們劃拳,劃....拳。”說完便將整個腦袋都埋在了湘雲的胸前,而湘雲至始至終都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含淚看著那個一步步走來的人。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在這種情況下。

那個中年男人見湘雲沒有動作,就擡起頭,有些站不穩的說道:“你在看什麽呢,我也要看?”說完就順著湘雲的視線望去。

說時遲那時快的,湘雲一個借步擋在了那個男人的面前,環住男人的脖子,趁男人色咪咪的低頭之際,她騰出一手,在背後朝著黛玉揮舞著,讓她趕緊走。

在花船漸漸遠去的時候,被中年男子環住的湘雲最後扭過頭看了眼被遠處朦朦朧朧的影子,眼角處留下淚珠。

林姐姐,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以後一切保重。

而她卻不知,有個人傻傻的跟在花船後頭走著,河水漫到了胸口,腳下一個打滑,柔弱的身體投入河水中,不見了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此文就到此為止結文了。哈哈,我也特別想說上面這句話,哎。看過87版電視的大家都知道這個片段,原本是屬於寶玉和湘雲的,原本我沒打算寫這個,後面寫著寫著就成了這個,這個片段對黛玉的沖擊很大,改變也很大。人總會在某一天發現,原來世界並沒有她所想的那麽幹凈。大家發覺文是不是太拖沓了,我盡量改哦,因為這個文一直沒找到感覺,哈哈,我加油。下一章,我會在今天半夜放上來,但是明天才能看,因為要重新潤色一邊,實在是不能熬夜太晚,我明天盡量早點修改完。

☆、救人

韓三左手拎著兩罐竹葉青和好幾個用油紙包著的下酒小菜,左手則提著一個木制魚桶,走在雨後的鄉間小道上。由於道路的泥濘不平、坑坑窪窪,有著矯健身手的他雖然踮著腳跟走在彎彎曲曲的路,但還是避免不了泥水飛濺到衣服上,靴子上。

還沒走到院子,他就遠的看到穆歸屋子裏一片燈火通明,咧著嘴笑了笑,不愧是老大,知道他要帶著一堆美菜美酒上門,這麽遠就開始迎接起他來了。

幾個快步就走到了院子門口,“老大,我來了,快出來迎迎小爺我。”剛才他可出了不少的銀子,好不容易能在老大面前擺個譜裝回大爺的,這機會絕對不能錯過。

片刻之後,穆歸卻沒有如他所預想的那樣從屋子裏出來,反而是他傻傻的在冷風裏吹著。

撇了撇嘴,心裏暗道:老大也太不賞臉了,就算不看在他的面子上,這麽多酒菜還不能讓他‘屈尊降貴’迎接下他啊。

山不來就我,那也只好苦命的我來就山了。

韓三苦笑地一腳踹開木柵欄,就著石子路走進了屋子。

“老大,穆老大,穆歸,在哪呢?”進了屋子的韓三放下手上拿的東西,就開始嚷嚷著找起穆歸來了。可整個院子也就那麽大,除了主屋,就算一件廚房和角落裏的一個茅房,怎麽滿屋子的燭燈都點著,但是半個人影都沒有。

韓三皺了皺眉,這不像是穆老大的作風啊。

這些地方沒有,那剩下的也就一個地方,屋子背面的觀景臺,幾乎沒什麽思考,他就沿著小路朝後面跑去。

見到河面上若大的花船正游到屋子對面,韓三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這讓俊美的臉龐多了幾分異樣風情。

就說嘛,老大平時看上去不近女色的樣子,指不定在背地裏多饑渴呢。‘饑渴’這詞好像把老大說的太那啥了,不過大家都是男人,能理解。韓三挑眉想著。

邊開口大聲說著,一邊“蹬蹬蹬”的踩著樓梯三步作一步地跑到了平臺上,“我說老大,你要是想花姑娘,跟兄弟我說啊,別的不說,憑我的交情,給你找幾個上好的姑娘一度春宵還是行的。”

話音落下,他這才發現上面連個鬼影都沒有,一陣冷風過,瑟瑟的抖了抖。

正當他要下去的時候,擡眼看了下那艘花船,船體上用桂花裝飾的船體表明著那是桂春院的花船。而船頭站著的那個紅衣女子應該就是這段時間各家老爺少爺都紛紛花重金要成為她入幕之賓的那個落魄的官家小姐吧。

韓三並沒有太多的好奇心,他有時雖喜歡去煙花柳巷之地喝上幾杯,但卻不喜歡那裏欲望太重的氣氛。雖然不喜讀書考功名,但讀了十幾年書的他卻不得不承認內心裏還是希望能娶一個知書達理,不要求擅長舞文弄墨,但至少能有點共同語言的女子為妻。

正興致缺缺的想要收回視線,那個紅衣花娘轉過身,一臉震驚的看著河面,好像河裏有什麽了不得的東西。順著視線看去,站在高處的他隱約見到河裏有個女子正在一步步的往河中央淌著。

該不會是想自殺吧。

一個轉眼,人就從水面上消失不見了。起初以為是遠去的花船帶走了所有的光亮,揉了揉眼,他這才發覺周圍的地方都不見剛才的身影。

什麽都顧不上想,半步跨上欄桿,一個躍身就跳進了河裏,因為天在這時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這讓下水救人的韓三根本看不見水底的狀況,只能就著感覺,在那個範圍深深淺淺的來回好幾次。

也許是他運氣好,在一塊在結滿藕塊的水面下摸索到一個東西,用力抓著握了握感覺比蓮藕的亂上不少,而且表面也不像蓮藕那樣粗糙。

確定了七八分,他就用力拽著溺水的人朝著岸邊游去。

幾下之後,就順利將人拖上了岸。

韓三小心的把黛玉放在燈光灑落的地方,而後伸手探她的鼻息,氣息雖然非常微弱,但還是能感覺的到,甩了甩濕漉漉的袖子,隨即他就將視線落到黛玉微微突起的肚子上,左手手掌搭在右手之上,然後覆在黛玉的肚子上,力度適中的往下摁了起來。

只見黛玉在他的按壓之下,一下子弓起身子,側著臉將肚裏的河水都噴吐了出來。

幾次之後,再把手伸到黛玉鼻子前,這時候鼻子裏吐出來的氣已經明顯粗了很多,韓三長長吐了口氣,身子有些發軟的依靠在墻上。

“老三?”一到熟悉卻又透著疑惑的聲音從幾步之外傳來。

原來這時因為在路上躲雨而晚了近半個時辰的穆歸回來了,剛進屋子的他提著用賣泥鰍和草蝦掙來的錢所買來的幾兩肉,發覺屋子裏沒了人,這才像韓三那樣裏裏外外找了起來,最後在屋子的墻角處發現了他們。

見地上躺著的黛玉,渾身濕透,一副剛從水裏爬上來的摸樣讓他不由得心驚,皺著眉頭問道:“這是怎麽回事?我這才出去一個下午,怎麽就........”

“穆老大,你說她?”韓三扭過頭撇了眼地上的黛玉,“我這也是剛進屋子,誰知道就看到她在往河裏走,我這不就?”聳了聳肩,雖然韓三沒把話說完,不過穆歸卻是明白了。

“趕緊進去吧,這裏風大,你們剛在河裏過了一遭,再受了涼就麻煩了。”以為黛玉是想趁他不在的時候,想自尋短見投了河,穆歸心裏真是說不出來的感覺。

就像你費心費力花了那麽大代價把人從鬼門關裏拉了出來,結果人家就這麽糟蹋你的心血。

他們不是親人,不是情人,只是在街上遇到都不會看對方一眼的陌生人,他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仁至義盡也不過如此吧。

他心裏是這麽自我解釋的,不過是否還有其他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看著那張小臉又恢覆了初見時蒼白的模樣,他到底是起了惻隱之心。

“穆老大,這姑娘是誰啊,好像你們倆的關系不一般哦?”早就察覺到有些不對勁的韓三好奇的看看黛玉又看看穆歸,了然而又暧昧的笑了起來。臉上極力壓抑著的痛苦神情被黑暗掩蓋。

見韓三一臉狐疑的樣子,穆歸並沒理會,只是走上前去,伸手抱起躺在地上已經微微轉醒的黛玉,另一手伸向韓三,點頭示意到。

韓三搖了搖頭,“我沒事,你先把她送到屋子裏吧。”只是虛弱而又勉強的語氣讓他這話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渾身濕透,又受著冷風的黛玉見穆歸一把將她抱起,有些不穩的她直直撞在了穆歸的懷裏,再次感受那那股陌生卻舒服的味道時,緊緊咬唇抑制著身體裏那股異動而產生的尖叫。

這一刻連她也有些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感覺,只是覺得特別安心,尤其是在一連串的打擊之後。

擡眼向上看去,她楞楞的盯著穆歸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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