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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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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千好萬好,本就不是世間那種平凡庸俗的男子所能匹及的,更何況那個幾次三番打著照顧之名,卻絲毫不顧及她清譽的臭男人。

越這樣想著,黛玉就會不自覺的將視線掉轉,然而周圍的一切都讓她逃無可逃,現在讓她腰酸背疼的這張床曾經躺著那個臭男人,她背後的枕頭被臭男人枕過,餵過她藥的那個紅土碗,她現在蓋在身上的被子,散落在床邊她用來咳血的繡帕,一切的一切全都在提醒著她,榮國府素來清高自傲的表小姐現在居然淪落到和臭男人共用一樣東西的地步。

所有的一切包括這裏的空氣都讓她感到窒息不已,仿佛無論她怎麽逃跑,都避不開臭男人的魔抓。

當羞憤變為恐懼之時,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黛玉一下子抽出了背後靠著的枕頭,借著最大的力氣朝門邊扔去,突然間失去了隔開床欄與背部的枕頭,她的後背猛地一撞在了堅硬的木板之上。

疼痛感頓時布滿全身的每一個角落,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流下。

她的哭,很美,如同古畫中的侍女,倚靠在床欄上暗自垂淚,不見嚎啕大哭,沒有無語凝咽,也不聞一陣陣抽搐之聲,只任憑淚珠劃過臉頰。就像屋外河中流淌的河水般,幽靜而冷清。

擡起右手撫上背後酥麻疼痛之處,指尖輕輕掠過絲綢覆蓋下的背脊,僅是輕輕按壓就讓她吃痛不已,想來背後應是傷的不輕。

“紫鵑”沈浸在悲傷中的黛玉低聲叫著一直和她形影不離的丫鬟,待手懸在空中之際,她不由得嘴角一勾,似自嘲又自憐般笑了笑,若紫鵑在又哪裏會讓她撞上床欄,如今,她竟連寄人籬下都比不得了?

悠悠轉過腦袋,看著粉臂僵硬的半舉著,遲遲不肯落下,黛玉楞了半晌,最後有些呆滯的閉上了眼睛。

她,現在又能如何呢?

長長一聲嘆息,卻吐不盡女子心中的痛楚與悲傷。

困意襲來,黛玉只是輕微的動了動眼皮就漸漸陷入了夢鄉,她累了,很累,很累。

華燈初上之時,在外奔波了一個下午的穆歸終於回到了家門口,在提腳踏進院子之時,滿腹糾結的他突然止住了腳步,楞楞的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當女子醒來後主動提出回家,他心裏雖有些悵然但更多的是感覺肩上頓時輕松了不少;當得知女子出自榮國府之後,他並沒有表現的很吃驚,不過是眼中略過一抹暗淡;而在榮國府外等待消息的時候,留在他心裏的只有滿心釋然;可當結果出乎意料之時,慌亂之中的他選擇了相信女子;可現在手上拿著信物的他,原本的一身輕早已被沈重的身軀拖住了腳步。

他不知道該相信誰,是信誓旦旦拿出信物和親筆書信的女子,還是義正言辭稱絕對沒有府裏姑娘流落在外的榮國府?

在棺中發現奄奄一息的女子背後有著太多的謎團,只是這不是他一個局外人所能幹涉的。

垂頭喪氣的耷拉著腦袋,穆歸小心的將幾樣信物放進懷裏,深吸一口氣,彎起嘴角就朝屋子大步邁去。

推開屋子,首先引入眼簾的就是那個用藍布包裹著的枕頭正穩穩躺在腳邊,穆歸彎下腰撿起枕頭拍了拍灰塵,隨手將枕頭放在了屋子中央的圓桌上。

穆歸拿起桌子上的硝石,摩擦之下,微弱的火苗竄起,原本黑沈沈的屋子一下子就亮堂了起來,待他把桌上的兩個燭臺點燃之後,才將其中一個黛玉床邊的小桌子上,只見女子臉色慘白,而燭臺旁那碗稀飯還原封不動的擺在那裏,不禁有些惱火:“若早知你一心尋死,我又何必多此一舉把你從棺木裏救了出來,平白當了回壞人。”他這麽辛苦的忙碌了十幾天,到頭來人家不領情不說,還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

幾次三番因後背不適醒來的黛玉在男子進屋時便有所察覺,故意閉眼寧神,可誰知男子的一句話一下子就激起了僵硬地倚靠著床欄硬生生坐了一個下午的她暗藏的怒氣和委屈。

“你若知道我無求生之意就不救,你若不知道我無求生之意就救,且不說你是知道還是不知道,世間棺木千千萬,其中你又可知多少是一心求死之人,多少又是願在世間徘徊之人,你怎不睜大眼睛好好挑選著,何必汙了眼珠子,當了回惡人?”在幾番掙紮下,她慢慢睜開了眼睛,可刺眼的燭光讓在黑暗中呆了許久的她僅僅只能透過一條線,不滿的瞪著燭光中男子精壯的身軀。

“行,就算是我大白天沒事幹當了回睜眼瞎,可好歹我這十幾天沒個功勞也有苦勞吧,那就請姑奶奶您老人家看在我這辛苦奔波的份上多少吃點東西,別糟蹋自己行不?”說完,穆歸朝著黛玉作揖鞠躬,雖然話語中透著幾分苦笑和無奈,但也不難聽出這番話還是出自真心的。

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男子在她面前舉手作揖,看似認真,舉手投足間透露出的玩笑之意,倒讓她不由得將記憶深處的那抹熟悉的身影和面前這個頗有幾分搞怪之態的姿勢重合了起來。

穆歸看著伶牙俐齒的女子沒了聲響,只是楞楞的盯著他,霧色籠罩的眸子更像是在通過他思念著另外的人。

撇了撇嘴,肚子適時的“咕咕”叫聲,讓他這才有空從繁瑣的事物中脫離出來,顧及起生死攸關的大事。

這響聲讓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黛玉一下子回過神來,發覺她的視線依舊停留在男子身上時,不由得在心底咒罵一聲,迅速轉過腦袋,清冷的姿態頓時將剛才那個伶牙俐齒的丫頭給隱藏了去,“我吃還是不吃,又與你何幹?”

倔強的她自然不會跟男子說,向來養尊處優的她何時見過這等粗鄙的食物,更別提拿之裹腹。

“我可告訴你,我現在身上真的沒幾個銅板了,你要是再糟蹋自己的身子,弄出點什麽問題來,我可是連藥都買不起了。”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大家小姐又怎麽能知道生存的艱難,“你吃還是不吃東西,又怎能不與我相關。”冷眼看著躺在床上的女子將腦袋朝裏床撇去,穆歸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還能堅持多久。

走到廚房的穆歸看著米缸裏僅僅只能淺淺將底部蓋住的那點大米,不禁扶額,他從小到大能一人生存,甚至在以前還能顧得上那個不著調師傅的夥食與生計,不得不歸功於他有一個善於精打細算的大腦。精打細算其實不是小氣,而是將每個月通過賣魚所掙得的錢財合理的用與生活中的各個方面,比如,何時給米缸註入新米,一個月能吃上幾回帶油的肉,過年時添的新衣,和朋友出去喝酒時的酒錢,鄰裏鄉親的人情........可現在,一個意外讓他原本有序的生活一下子陷入了困境,叮叮作響的幾個銅板,眼前見底的米缸,許久沒有油水的肚子,最主要是躺在他床上的麻煩都在無時無刻提醒著他——無論是日子還是口袋都已經捉襟見肘了。

中午本就沒吃什麽東西,又在外奔波一個下午的他,早已饑腸轆轆,若是放在以前,由於進城路途遙遠,他每回都會在城裏下個館子打打牙祭,待肚子填飽之後,才精神飽滿的踏上返家之路。

可這幾次進城,飯館小攤傳出的陣陣香味勾著他那本就沒幾兩油水的肚子“呱呱”亂叫,可低頭看著身上所剩無幾的銅板,也就只能咽了咽口水,咬咬牙快步離去。

將沈重的米桶微微擡起,在下面墊上幾塊瓦片,舀起一碗大米,想了想,又往回倒了一半,在清洗幾遍之後,就將大米倒入鍋裏煮沸的水中。

原本打算著將那女子送回家中,他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趁著在城裏找份工,好歹將外面欠的幾兩銀子給還上先。可卻沒成想,女子沒回去,活倒是找著了,可他要是去了城裏,那個到現在還只能躺在床上的女子又該如何?

楞怔中的他只是機械的將手上的柴火放進正冒著熊熊大火的竈臺中,在分神的他猛然間被竄出的火苗燙著了手指。

“呼”,在一聲驚呼後,他咻的一下收回的手指,可食指還是慢慢紅腫的起來,起身後一個回轉,就將手指插入了漫著清水的水缸中。

禍不單行,這詞一下子就闖進了他的心裏。

小心的端著燙手的大碗,在走進屋子後絲毫沒有停留地走到床邊,一手拿起那碗冷卻了的稀飯,待那手還沒拿穩,這手上端著的正冒熱氣的那碗就已經放在了小桌上,許是因為太著急了,滿滿的一碗稀飯還是灑出了不少,“喏,這可是剛剛煮上的。”眼角撇了撇那碗再怎麽搖都絲毫不會溢出的粥塊,“這冷了,我吃。”

說完穆歸回到圓桌邊坐下,就拿起勺子大塊大塊的舀了起來,三兩下功夫,一大碗粥很快就見底了。他不喜歡吃稀飯,因為沒滋沒味,也沒啥嚼頭,一口才進嘴裏,半口就已經順著喉嚨滑下去了,最主要的是,摸摸肚子,穆歸欲哭無淚,這根本不管飽啊!!!

擡頭向床邊看去,那裏還是一片安靜,女子閉著眼睛,但他知道她沒睡,可能是直覺靈敏,但更多的是因為他覺得一個那麽久沒好好吃過飯的人,昏睡著那自是不提,而且那時他也或多或少餵了些東西,到清醒之後,那種難受的滋味才是真正開始折磨人的身心。

若是人自己沒了生的信念,就是讓大羅神仙來了也沒轍。

其實他進門之後曾好幾次想要開口和女子談談關於今天“認親”過程中所發生的那些事情,可往往話到嘴邊,幾番糾結未果,又給咽了回去。在屋外一番簡單梳洗,除了身上的塵土之後,穆歸拿著席子平鋪在門邊的地上,本想躺下睡覺的他突然間想到了什麽,拿起外衣裏襯裝著的幾樣信物。

“這幾樣東西還你,今天,我去了,只是........”小心的將幾樣東西一一放在床沿,擺好後也不將頭擡起,死死的盯著那幾個東西。

“只是他們說府上的表小姐一直都在府中。”有些懊悔的他撇過臉,握拳狠狠捶打著額頭,其實他本想隨便編個謊話暫時混過去,沒成想一開口.......

一直都沒有動作的黛玉有些不可置信的睜開了眼睛,嘴唇微顫,掩面而泣,原來,竟是如此.......

其實早在男子一個人進屋的那刻,有顆七竅玲瓏心的她就隱隱中感到了些什麽,雖然渺茫的難以捉摸,但是她一下子就喘不上氣。

一個下午,越是臨近天黑,她就越發焦急不安,府裏的人就要來了,她真的能回去看著寶玉和寶姐姐恩恩愛愛而無動於衷嗎?

不,她不能,她的驕傲不允許回去接受那刺眼的一幕幕,直到太陽落山的那刻,她終於清楚知道她不想回去,也不能回去,可一切都太晚了。

所以當男子進屋的時候,她表面看似平靜,但心裏卻是一片的茫然與不知所措,只能緊緊瞇著眼睛,等待一切都回到原軌。

只有男子一個人的腳步聲傳進她耳中時,那時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緊繃的身體一下子就松軟了下來。

後來,男子沒提,她也就當做沒那回事,然而釋然後緊接而來的苦澀和疑惑襲上心頭,她害怕,也不想知道那個結果。

許久之後,擦拭完淚痕的黛玉平靜的側過身子,第一次直視男子的眼睛,“為什麽告訴我實話?”就不能騙騙她嗎?雖然男子表現得悔恨不已,但是她絕對相信眼前的人是故意為之的。

“那你又為何為了不相幹的人糟蹋自己的身子呢?”既然被看破了,穆歸也毫不在意的對上女子的眼睛。既然人家都當沒她這人,而她還傻乎乎的為不相幹的人折騰自己,真是可笑。

就算告訴她假話又能如何,時間久了,而該來的人沒來,結果還不如現在這樣一刀下去,雖然疼,但疼過之後,也就不再疼了。

“我叫穆歸,看樣子你要在我家再呆上一段時間了,總不能進門出門的大家還沒個稱呼吧,以後我再幫你拿信物去看看,又或者你還有什麽親人,實在不行,等你養好身體親自上門吧。”雖然有些不情願,但現在也沒其他的法子。大家既然要在同一個屋檐下相處,總得知道對方叫什麽吧。

可是面對他善良的橄欖枝,對面的人卻並不領情,等了一會之後,穆歸聳了聳肩,轉身走回席子上。

後面那道強烈的視線如刺芒在背,“這裏只有一間屋子,放心,我不會趁人之危。”

可是,那個人怕是不會相信吧?

作者有話要說:呼,想盡辦法找感覺了...........可是我自身實力不夠,這個文寫的好累,而且人物崩壞.........加油,碼下一章去了............一直在解鎖,晉江到底是怎麽了,怎麽都解不了....對了,要是有覺得不對勁的,大家趕緊指出哦,我還是寫的不順手,不對勁..........對了,黛玉性格方面要是不對勁,一定要指出來哦......好吧,我承認就沒對勁的...........

☆、白粥

在那個叫穆歸的男子不顧她的視線,一頭栽倒在地上睡覺時,黛玉不由得嗤笑,心裏暗道:‘果真是個粗人。’

即使是在賈家,那些她瞧不上的賈環之流也從未如此.......如此.......

沒遇到過此種情況的黛玉在蹙眉片刻之後,終於想出了一個詞來概括那個叫穆歸的男子毫無顧忌的在女子房中打地鋪一事,那就是無禮,非常的無禮。

第一回與一個陌生男子如此近距離的相處,若說真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畢竟誰又能知道男子到底是真睡還是假睡,且又有誰能確保眼前之人對一個年輕女子沒有任何的企圖或壞心思?

在這等情況下,饑餓交加又病體纏身的黛玉只能強迫自己一次次的硬撐著,每每當困意襲來,眼睛早已在不知不覺中閉上,快要熟睡之時,又總是渾身一個激靈,立馬又清醒了過來。像這樣幾次三番之後,已是夜深人靜之時,那個叫穆歸的男子並未如她所想存了什麽壞心思,微響的鼾聲預示著男子早已熟睡,這讓一直提著心遲遲不敢入睡的黛玉放松了許多。

這回不再精神緊繃的黛玉睜著美目,借著微弱的燭光註視了門邊的男子許久,久到足以確定那個身影不會在突然間跳起來露出猙獰的面目後,她才往被子裏縮了縮,慢慢合上了眼睛。

不斷因隨著燃燒發出啪啪聲響的燈蕊,在燭臺上搖曳綻放,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泛黃的燈光照亮了屋內的兩個人。

睡下還不到一刻,本就蒼白的黛玉此刻更是連嘴唇上那抹淡紅都化為慘淡,她緊咬著下嘴唇,腹中一陣又一陣的抽痛讓她不由得弓著身子,雙手緊緊按壓著腹部。

“痛,好痛”一算日子,頓覺是葵水來了,這讓躺在陌生男子床上的她羞赫不已,側著身子,全身緊繃,深怕一個吐氣,血就從那羞人的地方流了出來。

疼痛至極的時候,就擡手緊握著床欄,希望能借此減輕痛楚,那根如嬰孩手臂般粗細的方柱子被她細長的手指緊緊框住,不留一點空隙,方柱的四個棱角把她的手掌勒的通紅,即使這樣怕疼的她也絲毫沒有發覺手掌的紅腫。

苦苦抑制,但微啟的紅唇還是發出了低低的□,夾雜著痛苦與泣意。額間眉下,布滿水珠,早已分不清哪裏是薄汗哪裏又是淚水。

因是娘胎裏帶來的病,她自幼就比常人體虛,葵水初至之時也比一般的女子晚了兩年,且每月信期時早時緩,每每到來之時更是一次次捂著肚子床榻間打滾,全身發涼,其中以手腳最顯。

在賈家她本就沒什麽知心人,更何況是這等羞於啟齒的事情,又哪裏是一個正經姑娘家該說的。

紫鵑說‘每個姑娘家都是這般死去活來痛著,個個都恨不得重新投胎做回男人’,當時在炎炎夏日身上還蓋著棉被,腹間抱著暖爐的她一下子就被那丫頭的話逗的笑了起來,原以為身上有什麽毛病的她也就打消了疑慮,畢竟那種事情即使是貼身丫鬟她也難以啟齒,能不說就不說,忍忍也就過去了。

一直以來在大家小姐身邊都有成群的奴仆隨身伺候,看似繁亂的表面下,實則每個人都各司其職,而其中尤為重要的則是幾個從小精挑細選陪伴女子長大的嬤嬤,從“德、言,容,功”到內宅各種陰司算計之事,皆是事無巨細一一教導,而對於各種婦科疾病的預防,嫁人前對房事的教導,則是由各家小姐之母負責。畢竟外人始終是外人,而母女終究有著切不斷的血緣關系。

然而對於自幼喪母的林黛玉來說,起初雖然父親林如海健在,可到底不通內務之事,將幼女托付給賈家,心裏也存了給獨女找個適合教養的地方,可又誰知史老太君到底是太疼惜外孫女還是讓府裏的事情給轉暈了頭腦,這麽多年來都未曾想起該“教養”黛玉一事。而黛玉身邊至今也只有一個奶娘王嬤嬤和幾個在身邊伺候的小丫鬟,而這些人根本就教不得她些什麽。

而這也讓她到了一般姑娘家及笄嫁人的年歲,卻還對月事懵懵懂懂。

一陣痛楚挨過去之後,她這才微微放開了抓著床欄的手,像是劫後餘生一般平靜的側臥在床上,粗喘著氣,牙齒也停止了對下嘴唇的“淩虐”,紅唇腫脹留下絲絲牙痕。左手呈掌狀,抵在床板之上,借此使得身子能更輕松的側臥,不只是因為害怕血跡沾染了床榻被單,也因為在白天時背部因猛烈撞擊在床欄上而紅腫,不能仰躺在床上。

單手支撐著床,而另一手則在腹部緩緩轉圈按摩著來緩解餘痛,直到這時她才發現今天疼痛的地方不在小腹部,而是胃腸之處,尤其以兩側肋骨中間的胃部疼痛的最為厲害,竟然到了死死摁住才能有所緩解的地步。

‘吶,竟然是餓的’,黛玉此時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抿了抿幹裂的嘴唇,眼睛頓時顯得黯淡無力,只是.......這東西讓她如何下咽。

白粥是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頭百姓都吃的起的食物,不過是清水加白米至煮爛,可即使是這樣一碗平淡無奇的食物也透著不少說法,米的不同,水的種類,米與水的比例,還有熬煮的時間全是講究。富貴人家在清粥這一道食物上也創出了不少的新鮮吃法,比如寶釵曾推薦給黛玉食用的‘燕窩粥’,又比如將雞湯大火熬煮好幾個時辰,最後去雞留湯,用雞湯熬制雞湯粥。

而面前這從碗到米都透露著粗俗的白米粥,讓見慣精致玉器和美菜佳肴的黛玉心裏十分抵觸,即使感覺饑餓,也不願意觸碰粗鄙的山野小食。

在腹間畫圈的手掌狠狠按住了因突然間襲上的痛楚的胃部,這回胃裏的抽痛比上一回更加猛烈,黛玉的身子不斷弓起,冰冷的腳趾勾著床單,雙腳一次次在床上摩擦著。即腰順滑的秀發也一改尋常模樣,零散而雜亂,有的貼在滿是汗水淚水的臉龐,脖間,胸前,還有的因一次次輾轉反側於床榻間而蓬松,甚至打結,這讓平日裏最重容貌外形的黛玉顯得狼狽極了。

在一次次痛楚的折磨中,黛玉有時在緊捂著肚子中昏昏沈沈睡著,而醒來後卻又發現自己正緊緊的握著拳頭,側著身體,通過床榻將拳頭牢牢頂住疼痛的中心點。

好不容易待這陣過去之後,她已經沒力氣再掙紮了,連擡起手都顯得費力不已,休息片刻之後,她慢慢用雙手支撐著身子,加上雙腳在床上努力蹭著,花了好大功夫,疲憊的身子才顫顫巍巍半倚著床欄坐了起來,因為背部著實疼的厲害,她這回並沒有選擇躺睡時與頭部一個方向的橫欄,反而是單手環住豎狀的床柱,好讓後背能不再受苦。

擡起手臂擦拭著貼在臉上脖子上的頭發,稍微整理了下儀容之後,黛玉這才感到身體冰涼,擡眼看去,床上一片淩亂,而被子也在她與痛楚做鬥爭的時候,一半踢到了地上,而另一半則被她雙腳壓在床上。

遲疑的擡起手向著擺在床邊的小桌子伸去,突然間聽到房裏傳來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音,嚇得黛玉立馬收回了手,不自然地輕咳了幾聲。

過了許久之後,躲在柱子後的她才慢慢借著昏暗的燭光和透明的蚊帳向外看去,影影綽綽看見那個被燭光照著的影子只是轉了個身,黛玉這才長長吐了口氣,緩緩拍打著因“做賊心虛”而不斷上下起伏的胸脯。

再次慢慢將手從帷帳中探了出去,借著燭光,這回黛玉準確無誤的摸到了那碗早已結成了塊的米粥,上面除了插著一個摸上去與碗一樣粗糙的勺子以外,就沒見其他東西了。

不動聲響的將碗端進了帷帳之中,皺著眉頭打量著這碗清清淡淡的白粥,向來飲食清淡的她對於米粥其實是在熟悉不過了,也吃過各種各樣不同的粥,卻沒見過在書本中才能見到的“劃粥割齏”的粥塊,這讓她不禁感到有些新奇。

拿起勺子在上面橫橫豎豎畫起了杠杠,看著原本平整的粥面沒幾下就成了大小相近的一個個小方塊,輕輕舀起一勺,看著表皮下粘稠的清粥,黛玉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心下幾番糾結後,不再遲疑,快速將勺子遞進唇邊,同時趕緊閉上眼睛,作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冰涼的觸感從幹澀的口中劃過,還沒待她細細咀嚼,就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好像沒想象的那樣難吃。睜開眼後的黛玉看著空了的勺子,這樣想到。

一口入肚之後,全身的饞蟲在漆黑寂靜的夜裏一下子都清醒了過來,一刻鐘之後,原本一小碗熱粥都不能吃下的黛玉,還是第一次一個人吃完了一大碗冷粥。

不知為何粗糙的口感到她嘴裏卻異常的美味,沒有味道的清粥也顯得甘甜與清潤。

碗中不見一粒米粒,只剩下一柄勺子,這讓黛玉的臉哄的一下燙了起來,哪個大家小姐會像餓狼似的急吼吼的吃完一大碗粥?

幸好沒人看到,黛玉自我安慰著,可眼角所及的光亮處那個黑影,讓她頓覺羞憤難堪。

明早,她該如何解釋這空空如也的碗?

扶額。

沈思。

作者有話要說:搞定一章,不得不承認這是某人胃病來時經典的寫照,胃不好的某人經常胃疼,暑假幾乎是見天的在床上打滾。可最深刻的還是前段時間做手術,原本晚上9點禁食,我4點就和爸媽吃完晚飯,後就沒在吃過東西。結果第二天下午才手術,在手術臺上,我就隱隱胃疼,出了手術室之後,一陣陣的抽痛,加上身上插了管子不能動彈,護士都被我騷擾遍了,一次次的躺在床上喊疼,喊餓,喊難受,老弟就在一旁安慰我,老爸通過故意無視,讓我消停點。最後還是提早了幾個小時慢慢喝了點水,吃了幾口稀飯,胃疼的人特別傷不起。其實今年特別消沈,手術後沒什麽效果,真不該報那麽大期望的。總算讓黛玉吃東西了,感覺寫這個文特別漫長一章都要花上一天時間.......望天.......感覺在敘述故事,而不是在描寫情景.......會盡量試著改進的..............很多親都開學了吧,大家新學期加油哦.............鍛煉去了,因為申請了榜單,一定會寫夠一萬字的.........加油..........大家可以猜猜裏面有誰會陸陸續續出來哦......最後,晉江實在進不去,發不了文啊............

☆、落花流水

第二天早上穆歸見著那個空了的碗,有些乍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發覺碗裏的稀飯確實已經“不翼而飛”,他這才端起碗,透過帷帳悄悄打量了眼還在熟睡的女子。

薄紗輕晃,明媚少女側臥於床間,粗糙的床具難掩少女不凡的氣度,曼妙身姿朦朦朧朧的晃住了簾外人的心神。

正當穆歸驚嘆於少女的絕色,右手一個傾斜,將碗中的勺子拋了出去,只見他一個彎腰,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於半空中急速往下掉落的瓷制勺子,從始至中都沒有驚擾了正在睡覺的人兒。

恢覆了理智的穆歸見原本還暗沈的天色一下子亮了起來,便吹滅了燃燒一夜只剩點點火光的燭臺,而後輕手輕腳的走出屋子,帶上了門。

現在雖然立秋已過,但是距離中秋卻還有二十來天的日子,每年中秋節後是打漁的最好時節,而現在,雖說前幾天十五漲潮,下水多捉了幾條魚,但是滿打滿算也才三十條。因為沒到吃魚的時候,集市上魚價一路在漲,可這樣一來,魚的價格漲了,尋常百姓也就買不起昂貴的新鮮魚類,大家都寧願回家把去年還剩下的老魚幹給啃啃完,等待著休漁期過後大量海產的新鮮上市。

這樣一來,魚販和一些打漁的手裏存積的貨物就沒了去處,由於大戶人家一年四季飯桌上都少不了魚,所以很多人也投機取巧的與大戶人家采買的下人攀上了關系,這個也是穆歸在休漁期采取的賣魚方法,只是這樣一來,辛辛苦苦打的魚倒是有去處了,可錢都進了采買人的口袋裏。

“穆老大,這幾天都沒見著你,上哪裏混去了?”才跨出院子,一只手就搭上了穆歸的肩膀,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他耳側響起。

按照某人自己的話來說,那就是“我和穆老大從小穿一條褲子的感情,哪裏是隨隨便便什麽人能比的,對不,老大?”鳳眸一挑,話語中雖然帶著八分嬉笑之意,卻也能輕而易舉的明了他話中的情義。

不過每每應和他的,都是穆歸的一張冷臉。

這回穆歸對這個從小一起摔泥巴長大的摯友依舊不假辭色,冷眼掃過某個正拿著一大串葡萄擡起頭一個接一個吃著,瞇起眼睛享受著水果香甜的滋味,完全不顧前邊的路況。

這小子從小到大都一副懶散的模樣,怎麽就投胎在了以“古板,刻苦”為名的讀書人家裏?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眼波流轉之際,穆歸已經快速將魚桶換到另一邊手上,擡起空下來的手一把將壓在肩上的爪子拽了下來。

全然不顧身後響起的哇哇大叫聲,快步向前走去。

“穆老大,你等等我。”上一眼還摔倒在十幾米外的韓三已經毫不費力的跟在快步緊走的穆歸身後,不時摘下一兩個沾染塵土的葡萄,經衣服擦拭之後,隨手朝天上扔去,葡萄則在他擡頭之時一一掉進嘴裏。

“這回又怎麽了?”每天都忙裏忙外的,不是“伺候”家裏那位因意外而撿回來的姑奶奶,就是忙著捕魚曬網,雖然知道韓三最近遇上了問題,不過他對於這個時常惹麻煩卻又總能平安度過的兄弟並沒有過多的擔心些什麽。

雖然面前這家夥吊兒郎當,騙吃騙喝的事情沒少做,但他知道這家夥厲害著呢。

迎著朝陽快步向河塘走去的穆歸並沒有註意到這個向來沒什麽正經樣子的好友臉上閃過一絲陰霾,素來嬉皮笑臉的韓三神情莊嚴了不少,可是配上他的桃花臉上卻顯得十分不搭。

與穆歸略顯平庸的相貌相比,從小就頂著一張泛濫的桃花臉在村裏“坑蒙拐騙”的韓三確實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眼角處微微上翹的鳳眼,高挑的鼻梁,精致的五官在配上讀書人的細膩皮膚,在滿是五大三粗莊稼漢的村子裏,他受到了幾乎村裏所有姑娘的青睞。

到河邊時,韓三擡頭看著已經懸在半空中紅彤彤的太陽和不遠處還未落下卻略顯昏暗的月亮,河面吹來的輕風,溫煦的陽光,他不由得擡起手臂,對著朝陽的方向升起了懶腰。

刺眼的陽光透過眼睛,一下子就照醒了他昏昏沈沈的大腦,初升的太陽激起了他心中深藏的豪情與志氣。

“穆老大,我們出去闖蕩一番吧,幹他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也不枉我們來世間走一遭。”就著陽光,韓三朝著另一個岸邊的穆歸大聲喊道,響亮又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在河邊響起,從這頭傳到了那頭。

在換著捕魚用的鞋子的穆歸稍稍停頓了下,便站起身子大聲的回應道:“好!”當兄弟的,共同進退。與韓三響亮的嗓音不同,穆歸的聲音更顯低沈,而這話落地有聲。

就像當年才幾歲的他們朝著朝陽,用兩根隨處可見的狗尾巴草代替香燭,跪於天地中,學著說書口中桃園三結義那般,結為異姓兄弟。

形式簡陋,可心意天地可見。

做兄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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