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

關燈
就這樣,日子就在每天給女子不斷餵藥吐藥的過程中一點點流失,看起來好像是很漫長且艱難的一段時間,但實際上才短短的十來日左右,可這卻花盡了穆歸所有的積蓄。

以前搖銅錢罐子的時候雖然也是稀稀拉拉的響著,但好歹還能聽得見銀子和銅板在裏面翻滾撞擊時錯雜的聲響,然而現在即使再用力搖晃著,卻也只能聽到三四個銅板在裏面撞擊著陶瓷壁的清脆甚至對穆歸來說是有些刺耳的聲音。

打開蓋子,裏面一片漆黑,只有伸手下去沿著底部與陶瓷壁邊交接處輕輕用手指摸過一圈,才能將僅剩的幾個銅板從罐子裏“撈”了出來。

因為撿了一個到現在都不知姓名家住何方的陌生女子,讓他在短短幾日之內搭上了辛辛苦苦存了許久的積蓄,按說這點錢雖然不是什麽大數目,但是在農村裏,只要再存上幾日,娶個媳婦過門都是綽綽有餘。 以前的他是怎麽也沒想到,這些錢會在有一日換成了貴的嚇人的苦藥,為了給一個病重的與他毫無關聯的姑娘治病,可是還沒入姑娘的嘴裏,就全給吐了出來。

最後,銅錢罐子裏的響聲一點點變成了被子上,絹帕和衣領上的汙漬,臉盆中的汙水,還有姑娘嘴邊令她不住皺眉的苦澀。

“你要是不醒來,不把我的老婆本還上,我就........就把你賣了換錢,賣給窯子裏,賣給當官的當小妾的,什麽值錢我就拿你換什麽。”這幾天穆歸是把什麽話都說遍了,好的,壞的,靈的,不靈的,賭氣的,威脅的,只要是那種聽了會讓人上火生氣的話,他全搬出來了。可是一句句就像是對著空氣在說話一般,因為從頭到尾都只能聽見他一個人的聲音,有時候他甚至都在懷疑他是不是瘋了,當然若不是眼前真有那麽一個會喘氣的人躺在那裏,他還就真覺得自己不正常了。

話雖是這麽說著,積蓄空空又因為要時刻不離的照顧躺在床上的這個昏迷不醒的女子,穆歸不得已放下了唯一的生計,楞是把身邊能借錢的人都借了個遍,可用這錢多買的三副藥與現在的情形比起來,就像石沈大海一般。女子雖然已經退燒了,可也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退燒藥好賣,但他卻沒能力去買更加昂貴的治癆藥。

短短半個月時間,他再也沒有力氣了,也沒有能力去為一個平生素不相識的人做更多的事情了。

夜間,皎潔的月光讓穆歸依稀能分辨的清楚女子傾國傾城的面容,如果說,十幾日前,還未在棺材中遇到這個女子之前,他從未想過這輩子會遇上如此佳人,但現在這張讓他在短短十幾日內,日夜相對的姣美面容給他帶來的只有無盡的疲憊和質疑。

他到底該為一個陌生人走到哪一步?他還能不能繼續撐下去?而這條路到底何時才是盡頭?

有時他又會邪惡的希望,既然女子活著,對於他們兩個人都是受罪,那還不如早點離去,至少對於綁在一個繩子上的他們兩人都是解脫,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在他花費如此代價救治的女子,沒把錢還上,就撒手走人了,那他這些日子到底是為了誰在忙活?

趴在床邊的穆歸再次有氣無力的開口了:“你好歹應聲話吧,告訴我到底該不該繼續幫你,要是你不想或者不願意,那我就給你置辦個好點的棺材,找個寶地把你留在那裏。”在這樣下去他連自己吃飯都混不上了,其實他想過放手,讓這個姑娘自生自滅,或許她會重新遇到那個真正的能救她的有緣人,而不是一個徒有善心卻無能力的窮小子。

可是轉念一想,他在這個陌生人身上花了如此大的功夫,若是沒見到丁點成效,那白花花的銀子感覺就像掉進了水裏,連聲謝謝也撈不著。

依舊還是他在自言自語,或許他認為他說的,那個躺在床上的人一定能聽到。

“也不知道你躺過那個上好的棺材,會不會不適應我們農家人躺的粗木板條,要不,明兒個我去撿你的地方看看那口還在不在,要是在的話,我就把它弄回來。我們大家就當什麽也沒發生,你還是在那裏面,不過是出來透了幾口氣,而我呢,也沒有一時好心撿個大麻煩回家。”

“砰”的一下,穆歸的拳頭狠狠落在床板上,他從來沒有哪裏刻像現在這般如此深刻的明白,“一文錢逼死英雄漢”這句話。

“如果當初撿到你的不是我,或許真的能活下去吧。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因為沒錢治病而走上黃泉路。”以前雖然知道錢很重要,但卻沒有發覺竟然重要到如此的地步。

苦惱的用著手指關節來按壓著太陽穴,一手撐著腦袋努力思索著未來的生計,無論怎麽樣日子還在繼續著。

正當絞盡腦汁之時,穆歸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去醫館的時候,大夫曾說過,魚湯也是一味良藥。雖然不知道什麽魚比較有效,不過至少鱔魚也是魚的一種,都在水裏游的,也差不到哪裏去。

第二天一大早穆歸就帶著水桶和打漁的家夥去了河邊,趁著下水的人不多,沒有被攪亂的河水中能清晰的看到成群的鱔魚在水中,尤其是河面石頭邊上躲藏著。撩起褲管,拿著套著漁網的竹竿,噗通一聲就踩進了水中。

憑借著矯捷的動作,熟練的經驗,雖然鱔魚本性狡猾,但穆歸還是捉得了四五條足足有好幾尺的鱔魚,因為沒打算把這幾條鱔魚賣到集市上或者是哪個府中,半個時辰之後,穆歸帶著在木桶,算得上是滿載而歸吧,至少木桶裏裝滿了供魚生存的河水。

其實煮魚湯並不是很覆雜,尤其對那些依著江河邊上生存的人們來說,原汁原味的魚湯才是這世間最新鮮的美味。

至少穆歸覺得連他都能煮的食物,應該就稱不上覆雜。在案板上將鱔魚開膛破肚,簡單的去掉內臟之後,就直接將長長的鱔魚切成一段一段,在鍋中加入菜油、姜片和少量鹽翻炒之後,倒入清水煮開即可。

“來,我們有新鮮的鱔魚湯,剛出鍋的,從今天起我們就不喝那些沒什麽用的苦藥渣子了,老人們都說食補不如藥補,吃的好才是關鍵。為了謹遵老人言,從今兒個開始,我們就一日三餐都喝香噴噴的魚湯。”他當然不會告訴人家姑娘,他們現在負債累累,根本沒錢買其他的東西吃。

穆歸小心的將黛玉扶起,半坐著倚靠在枕頭上,輕輕地將黏在姑娘臉頰上秀發撩開,比起剛開始因為男女有別的拘謹態度,他現在做起這些事情來是越發的順手了,甚至有時候他都會有一種錯覺,他們不是連話都沒怎麽說過的陌生人,反而更象是相處了幾十年的老夫老妻。

待一口魚湯被他吹涼了之後,才慢慢將拇指和中指輕輕按在女子的臉頰兩側,如櫻桃般的小嘴微微張開,可能是因為用著同一種方式餵了女子十幾天苦藥渣子的緣故,穆歸驚奇的發現女子象是在抵抗喝藥一般,總是將嘴巴張開很小的一條縫隙,故意不讓勺子能有入侵的機會。

這個發現讓穆歸不由得心情大好,這種無意識的抗拒讓他知道,至少他的付出還是有些回應的。

拿出放在一旁原本打算喝完魚湯獎勵給女子的酸梅,用著木簽子插了一個,沾了沾酸梅罐子裏的粘稠的湯水,然後在女子嘴唇邊擦上一層酸酸甜甜的蜜汁,只見某個原本還在奮力抵抗著的人,突然間張大了嘴巴,將深藏的舌頭露了出來,舔著這段昏迷日子裏讓她唯一覺得非常可口的味道。

無論是換了誰,在喝了十幾天的苦藥渣子,在滿嘴苦澀味難耐的時候,突然間遇上了酸甜的美味,都會讓人不由自主的興奮起來。

而穆歸則是見此機會,迅速將左手的梅子拿離舌尖,把早已準備好的魚湯順著舌頭倒入了小嘴之中。

雖然某張大呼上當的臉上皺起了秀眉,在經過一次三番的戲弄之後,昏迷中的黛玉還是在穆歸的幫助之下,成功喝下了大半碗的魚湯。這讓十幾日來一直都在鉆研著要怎麽餵飯餵藥的穆歸終於看見了希望,雖然沒有完全將一碗魚湯都喝下,但是至少也沒有再吐出來了。

長長的吐了口氣,穆歸忍不住笑了起來:“早知道你喜歡喝魚湯,那我也不用傾家蕩產的給你買一堆沒用的藥渣子了。”

拿起手邊的絹帕,輕輕擦拭著從女子嘴角溢出的魚湯,然後將女子有些傾斜的身體扶正,看著泛著微微血色的臉龐,穆歸的眼中透出了幾絲欣慰,小心的將梅子放回蜜糖罐中,密封蓋好,和銅錢罐子一樣,擺在了架子的最高層。

然後又坐回椅子上,將那碗未喝完的魚湯就著嘴邊一飲而盡,拿起未啃完的饅頭胡亂吃了幾口,連他也不知到底肚子是飽的還是餓著的。

“你要是再不醒,就不止是你要被賣了,怕是我們倆都要一起被賣了來抵債。”農家的人大家日子都過的拮據,每天都是精打細算的,要是他這幾天不把錢給還上,誰知道那些人家會不會下個月家裏就揭不開鍋了。

“今天就不能陪著你了,這幾天江裏漲潮,正是魚多的時候,我得去多打些來,希望我們倆日後不會被賣到太差的地方。”穆歸自嘲著,至少他現在完全沒有辦法在幾天之內還上好幾兩銀子。原本問韓三周轉幾兩就好,晚些日子換也沒什麽,可是那家夥現在都自身難保了,他們倆簡直就像五十步和一百步——誰也別笑誰。

在對著床上的人說了一會話之後,看著外面的時辰差不多了,穆歸小心的把休息的一會的黛玉重新躺回床上,小心的蓋好被子,然後轉身走出家門,確定將門鎖好之後,他扛起放在院中打漁的漁網離開了。

說來倒也奇怪,當穆歸在家裏除了買藥借錢,其餘時候都是寸步不離的守著黛玉的時候,悉心的照顧也沒見她睜開眼睛,可這回,他前腳才離開家,後腳昏迷了十幾天的黛玉就慢慢轉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呼,終於醒了................我快瘋了.............早知道寫寶釵了.........至少人家不會昏迷...........我家男主算是毀了,大家就將就著吧........總算寫到賈府了.....想哭啊.....真想把她送回去就不要回來了,太折磨我了............

☆、歸賈府

一個漫長的夢讓醒來的黛玉感覺恍如隔世,夢中的一切亦真亦假。入目所見貧瘠的陋室,讓她不由得對夢中的一切產生了懷疑,絳珠仙子,神瑛侍者,林黛玉,賈寶玉,這一切都真的存在嗎?

若不是提起寶玉,她心中不住的抽痛,或許她還真的能當這一切都是假的,虛無縹緲的。

她不知道寶玉和寶釵成婚之後,她又該如何面對他們,她從沒有想過缺了寶玉的未來會是如何的?

在外祖母的安排下找戶人家嫁了?還是懇求外祖母答應讓她與寶姐姐共侍一夫?

不,她絕對不容許她和寶玉之間的感情還夾雜著別人,寶玉以前就總是有了“姐姐”忘了“妹妹”,那現在豈不是把“妹妹”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不,寶玉,你不會這樣的。黛玉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沒多久又再次昏睡了起來。

對於現在的黛玉而言,賈寶玉是個禁忌,只要她每每想起,孱弱的身體都難以承受精神的創傷和壓力。

在聽到寶玉大婚,而新娘不是她的時候,她一心向死,因為早已早不知不覺中,寶玉成了她生活唯一的重心,也是生命中為數不多且僅剩下的那個重心。

可是當她躺在漆黑棺木中時,那顆原本抱著必死的心卻後退了,恐懼了,甚至猶豫了。

她不知道未來該何去何從,但是至少應該回去吧,回到大觀園去,回到瀟湘館去,至少那裏是她在世間唯一的棲身之地。

不去想過去,不願意面對充滿了恐慌的未來,對於她而言,一直沈睡在夢鄉之中或許會成為這個時候唯一能做的事情。

而這一切,傍晚匆匆趕回家的穆歸自是不知道,原本打算中午回來一趟的他因為進了城裏去賣魚,實在趕不回來,只得焦急的等到下午,見桶中的鱔魚都賣的差不多時,急急忙忙收了攤子便往回趕。

一進院子,他就向廚房走去,在裏面忙活了大半天後,才端出一碗香噴噴的魚湯走進了屋子裏。

“今天午飯沒吃,你應該餓了吧?”看著床上的人毫無動靜,他不由得想起秀才們口中常說的那個詞“對牛彈琴”,大概他現在就有幾分那種味道。

“餓了一天都沒出過一聲的人,我想大概也就你了吧。真不知道你喝魚湯到底能不能飽,我今天帶了幾個饅頭回來,你要是餓了,就自己醒過來吃。”

走出屋外拍打著身上的灰塵,穆歸還不忘回頭對著屋裏的人念叨著。其實他本不是一個話多之人,但不知怎麽的隨著和這個素昧平生的女子相處了十幾日之後,他的話一天比一天多,其中的某一個原因便是他有一天發覺一間有著兩個人的屋子裏居然靜寂的可怕,沒有半點說話聲,一點都不想有著兩個會呼吸的人呆的地方。

隨著時間一久,話一多,他還真在不知不覺中把這個從沒響應過他的女子當成了家人,一個完全不了解甚至沒有幾句對話的家人。

清理好衣服後,他再次踏進屋子,端起放在桌子上冒著熱氣的魚湯向床邊走去,依舊是那個步驟,將魚湯輕放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然後扶起女子。對於一天要將這件餵藥餵飯這件事情做上好幾遍的他而言,這一切都是輕車熟路,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然而——

“登徒子,你給我放手。”在穆歸進家門時就被驚醒,但卻打算以裝睡來逃避世事的黛玉驚叫了起來,這是第二回,在她眼皮子底下這個該死的男人肆無忌憚的將那雙臭手搭在她的雙肩上。

可這回見到黛玉醒來的穆歸並沒有將那句無理到底話放在心上,此刻黛玉那有些沙啞的聲音卻讓他如釋重負。他終於在這段黑暗的日子裏找到了曙光,這也就意味著;離他擺脫麻煩的日子也不遠了。

“姑奶奶,你可算是醒了,總算是沒白費我照顧你那麽久。”看著在昏睡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那張小臉充滿了生機時,心情大好的他不由得調侃起了女子。

“你照顧便照顧,哪有一個男人在姑娘家身上動手動腳的,我這是醒了你都如此大膽,那我昏睡之時還不知你........”饒是向來伶牙俐齒的黛玉在碰到這等問題時,也只剩下了滿臉的羞憤之情。

在剛才這個陌生男子碰到她雙肩的那一刻,她的大腦頓時“轟”的一下燙了起來,火熱火熱的。

每每都被眼前這人當成登徒浪子的穆歸耐心的解釋起來:“我只是想餵你喝湯吃藥,哪裏知道你拿著狹隘的心來揣測我的行為?”

“你家便沒有女子,下人了嗎?哪裏敢勞煩你一個堂堂君子伺候起了我這狹隘人?”在說道“堂堂君子”幾個字時,黛玉故意咬著重音,表達著她的不滿。

“我君子坦蕩蕩,你小人長戚戚,若早知道你如此善惡不分,那我也不至於把善心泛濫給一個小巷中躺在棺木中的女鬼。”女子“張牙舞爪”的樣子完全與昏睡時那張安靜的小臉不同,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一個說話如此刺人的女子。

“君子?君子也分真偽,面上寫個真,但背後卻行‘偽君子’之事,若不是你見我容顏,不顧我是人是鬼便往家帶,此足以見你色心色膽連神鬼都不懼。古人雲:‘君子戒色’,爾之所為可稱真君子乎?”她就是不信一個會趁人之危的男人怎麽能稱得上是個真君子呢?

“若早知你今日如此質疑,我真該讓你知道什麽是真君子,那日我就應該顧及男女大防,任憑你在棺中哭喊都不出手相救,後來,我也因顧及你女兒家的名譽,日日離你三尺遠,不必餵藥送飯,讓你一人自生自滅。”真不明白,如果他當時早救人之前還顧及這個顧及那個的話,她現在怕是要對著閻王爺發火去了吧。

“哼,若是堂堂君子,又豈會將救命之事時刻放於嘴邊,用以要挾,或用來證你君子名聲?此乃小人所為。”黛玉“好心”的勸誡著,她並不覺得男子對她的救命之恩和趁她昏迷時所作的事情有什麽關聯,為此她也希望男子不要拿著雞毛當令箭,無論什麽都扯上救命的事情。

“行,你硬是要把我一顆好心當成驢肝肺,我也沒轍,反正今日你也醒了,明日我便將你送回家中,大家日後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幹。”十幾日來的悉心照料到了女子眼中卻成了為居心叵測的行為做擋箭牌,這讓穆歸不由得生氣不已。

見男子有些不高興了,躺在床上的黛玉不由得將原本和男子爭鋒相對的臉轉到了墻的對面。其實別看她說的很理直氣壯,正是因為她清楚的知道在昏迷之男子不僅沒有趁人之危,反而一直都在悉心照料著她,所以她句句話中都透著幾分心虛。

可是不若如此,她也著實不知道和一個陌生人該說些什麽,怎麽開口,講的又是什麽話題。

在屋子裏沈寂了一段時間之後,黛玉轉過腦袋,小心的打量著男子,見他還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生悶氣時,掩下心中的那抹歉意,雙手費了好大功夫才撐起了身子,待有些疲憊的依靠在枕頭上後,潤了潤喉嚨,她才再次開口了。

“公子的救命之恩,待我歸家之後,我外祖母必會酬謝公子一番,不過我還是在此道一聲,謝謝公子的救命之恩,林氏自問無以為報,唯有將公子之恩銘記五內,待公子日後有所困難時,可找林氏。我雖為閨閣女子,但也定當為公子之事竭盡全力。”黛玉本是深閨女子,從小至今也未曾見過幾個外男,且她也不願將名字透露給一個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什麽交涉的陌生男子,所以也就只取姓,自稱為林氏。

“我也只是一時手欠,才惹上你這麽個大麻煩,你能醒來,對我來說那便是大喜事一樁,談不上什麽救命之恩,所以也自不用姑娘如此擔待。”在昏迷的時候,他把她當家人,真心實意的照顧著,在醒來後,她把他當陌生人,又豈知他付出的不是區區的幾兩銀子,而是一個孤家寡人對家的營造。

這又豈是一句承諾,一個恩典所能代替的?

而黛玉自然也從穆歸拐彎抹角的話中聽出了,她的救命恩人竟然把她視為一個大麻煩,是啊,麻煩,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她是一個麻煩,爹爹,娘親,外祖母,寶玉,她們一定都厭煩了她的存在吧。

“那就麻煩公子替我跑一趟榮國府,找賈老太君,告訴她,玉兒想念老祖宗了。”想起平日裏最疼愛自己的老祖宗,黛玉就像抓住了倚靠一般,不禁熱淚盈眶。她現在只剩下老祖宗了,若是再將老祖宗失去了,那她在世間的最後一個庇護所也就沒了。

知道女子去意已決,穆歸也就不再強求些什麽,思索之後就開口說道:“不知姑娘有什麽信物,我若是空張著一張嘴去了,你們府裏的人還不以為我是個騙子,若是拿著信物去了,他們也就能信上七八分。”

黛玉、全身上下空無一物,當時所帶進棺木中的幾個簪子也都稀疏平常,證明不了她的身份。

“你把這個拿去,待見到老太君的時候,你就讓她把我的貼身丫鬟紫鵑找來認認,她定能識得這是我所佩之物。”

小心的將幾個簪子和一封林姑娘的親筆信放入懷中,趁著裏天黑還有好幾個時辰,穆歸坐上了去城裏的馬車。

原本他們沒想到親筆信這麽一招,只是後來他一提,若是賈府的人所拿的東西都是棺木中的偷盜之物,那他豈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倘若有林姑娘的親筆書信,那賈府的人是不信也得信,至少他證明了林姑娘確實還活著,而他也不是一個見財起壞心的小人。

可若是一切都如他們兩個所預想的那麽簡單就好了,可惜是世上存在這太多的——意外。

為了確保世人眼中林姑娘的清白,穆歸特地在集市上找了個平日裏一直都有來往,且樂於助人的大嬸冒充他娘。

“這位小哥,我們母子倆有點事情想要拜見府上的老太君,是急事,小哥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大嬸挎著賣菜的籃子,走到守門的奴才前滿臉焦急的說道。

“去,去,你以為這是什麽地方,集市上啊,眼睛瞪大了瞧瞧上面寫的什麽字,榮國府,哪裏是你們這種人想來就來的。”

“這,我前幾天在回家的路上救了你們府上的一個姐兒,她說自己是這府裏老太君的外孫女,所以這就托我來送個口信,讓你們府裏派幾個人將姐兒接回來。”

守門的小哥雖然一直在外院混著,可也清楚的知道府裏老太君有個自幼接到身邊養著的外孫女,好像是先頭姑奶奶留下的孩子。可是他也沒聽說林姑娘走丟了啊,可是倘若沒有走丟,那現在找上門來的又是誰呢。

“你先在這裏等著,我進去通報一聲,若是府裏沒什麽姑娘走丟的,那你就別怪我報官了。”

“那就麻煩小哥了。”大嬸朝著躲在柱子後面聽著對話的穆歸笑了笑,同時穆歸也感激的點了點頭。

其實有時候的意外都是人為的,而這回也不例外。賈老太君為了不想給寶貝疙瘩大婚的時候平添幾分晦氣,就在知道外孫女離世之後,僅僅只是找了幾個奴才將黛玉的棺木從偏僻的側門擡出府外,在寺廟中暫存幾日。

原本打算等到寶玉成婚之後,挑上一個好日子,將棺木偷偷運回來,然後在對外宣布,她可憐的外孫女染上風寒,在床榻間飽受病痛折磨,最終還是沒有撐過去,香消玉殞,真真是讓人揪心的白發人送黑發人。

可卻沒成想一連串的事情接連發生,打亂了她早已布置緊密的計劃,寶玉在大婚時顛狂,隨後傳來了元春在宮中病逝的消息,史家的滅頂之災,這一切都讓穩坐榮國府寶塔頂端的賈老太君感到了風雨欲來之勢。

不得已,年邁的她開始為家人籌劃了起來,連活著的人都保不住的她,又有什麽機會去管那個早已不在人世的外孫女。

而另一邊,在守門小哥在通報賈母的路上遇到了正在處理官家事宜的二太太,待聽完守門小哥的一番添油加醋的話語之後,素來重視規矩的王夫人板著臉說道:“我剛剛才從大姑娘那裏回來,怎麽外面就有出來個大姑娘?如今府上正逢多事之秋,你們沒事不好好守著門,弄這些幺蛾子出來給老太太添亂,是嫌府裏的事情還不夠多嗎?”

這幾句鏗鏘有力的話一下子就把原本就揣著疑惑的守門小哥給嚇軟了腿,生怕因為這回的多事而挨上一頓板子。

就當他們以為這件事情鐵定□不離十的時候,看門小哥出來了,身後還帶著一群賈府的奴才小廝。

“我說哪裏來的騙子,青天白日的還敢騙到我們榮國府,拿著老太君的心頭肉做由頭你以為我們就會相信了?府裏的人都看得真真的,大姑娘好好的在自己屋子裏呆著呢,你們家怎麽又蹦出來了個榮國府的表小姐。

見情況不對的穆歸,趕忙從柱子後面沖出來,跑到被人群包圍的大嬸身邊,“娘,你沒事吧?我們家裏撿回來的那個姑娘也說自己是榮國府的外孫女,還給了我們信物呢,瞧瞧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一邊說著,氣憤不已的穆歸小心將大嬸擋在身後,然後從懷裏掏出一件件準備好的信物。

“你們找府裏伺候老太君外孫女的丫鬟過來看看,到底是不是她主子的東西。”對眼前事情始料未及的穆歸早已在一群賈府奴才沖出來的時候,人家有些蒙了,不過很快他就恢覆了冷靜,因為他從未懷疑過那個骨子裏透著高傲的女子會編出一套謊話來欺騙他。

只因為她不屑如此行為。

但另一方面,他也沒想通,到底這府裏有沒有那個所謂的老太君的外孫女,倘若他家裏的那個是真的,那府裏的人又為何說謊?

在經過幾番賠禮道歉和信誓旦旦的保證之後,穆歸才得以平安的帶著假扮他娘的大嬸一同離開了。

待風平浪靜之後,拐角處出來一個人影,“小蚊子,你去跟著那個人,看看他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剛才的鬧劇之中,那個男子能一口氣拿出那麽多的信物,甚至還有那個人的親筆書信時,這讓他不由得相信或許他尋找數日的佳人可能終於有了線索。

在表達了一番謝意和深沈的歉意之後,穆歸踏上了回家的步伐,與進城時輕快明媚的心情不同,這回他的腳上就像綁著千斤重擔,顯得沈重且疲憊,甚至還有幾分無奈。

作者有話要說:呼,實在受不了了,一大早爬起來開始碼字,一直到現在........最受不了的是今天沒進行手術後鍛煉,我媽今天是見我一次說一次,聽的我都厭煩了.........有時候真不明白人為什麽要受那麽大的罪,我到底上輩子是得由多麽十惡不赦啊,這輩子攤上一副破爛身體..........下一章可能只有一半,而且是下一章的後半段,前一半我會在明天補上的,今天實在是受不了了.......

☆、更.....

當穆歸拿著信物上賈府提黛玉“尋親”的時候,另一邊,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多少次百無聊賴的黛玉打量著這間簡陋的屋子,對這一眼看去便能一覽無遺的屋子,其實她並沒有什麽太多的興趣。不僅僅是在她眼裏這間屋子中該有的東西都沒有,比如懸於墻間的名家字畫,立於墻角小桌上的美人肩瓶,隔開內室與外室的屏風或紗簾,更多的是她覺得這本就不是她久留之地。

原本昏昏沈沈之際,她是不得已才委身於此,而現在她醒了,不管是出於一個大家閨秀的名聲考慮,還是一個陌生人對她的仁至義盡,她都該回去,而且不出意外的話,只要再過幾個時辰,外祖母就會派人將她接回大觀園。

而眼前這一切,不過是因意外而出現與她生命格格不入的一個夢,明日,夢醒時分,她依舊是那個對愛情滿懷期待但更多是充斥著無休止擔憂,顧慮的林黛玉。

那個從小失去父母,無奈寄人籬下的孤女。

最終黛玉的視線被那個盛滿稀飯的紅土燒制的陶瓷碗吸引了去,濃稠的稀飯早已冷卻成粥塊,原本隨著熱氣在碗中打轉的米湯此刻也凝結成了厚厚的一層膜,不甚光滑的平鋪著,與碗口齊邊。

這是那個人給她留下的,既不是晚飯也不是午飯,只是讓她先吃點墊著肚子。

其實穆歸一來一回需要好幾個時辰,而這個十幾天都在昏迷中的女子也未曾好好進食,所以他就特地留了一大碗粥放在床頭的小桌子上,想著若是女子餓了,擡手就能找到吃的。

只是原本熱氣騰騰的粥直到凝結成了粥塊,也沒被人移動過位置,依舊穩穩的擺在床邊小桌中央,黛玉只是在掃視屋子的時候,紅土碗隨著小桌進過幾次眼簾。

抿了抿幹燥發裂的嘴唇,毫不在意的將視線一轉再次漫無目的的打量了起來,不知為何,每每眼角間都能鉆進放在角落邊的紅碗。

漢族人慣用架子床,而架子,架子,顧名思義則是床身架四柱四桿,而後以桿柱為支架,置以帷帳,至歇息時,帷帳則繞床四周,自成一小屋。

與大戶人家精雕細琢的架子床不同,穆歸的床僅僅是用普通木頭刨制成大小相同的柱子和木板之後。經打磨上漆,最後拼接而成。沒有繁覆的花紋樣式,就連帷帳也都被更為透氣的紗簾所替代,簡單,整潔,完全符合一個單身男子平日裏的生活習慣。

然而這卻讓睡慣了精致床榻的黛玉滿身不舒服,本就瘦的只剩皮包骨頭的她被僵硬的床板的生疼,十幾天如一日的躺下來,背部的僵硬疼痛更是讓她有苦難訴。

提起手腕輕輕的敲擊著這層單薄被子下的木板,還能時不時的聽到清脆的聲響,到底是什麽樣的男子會睡在這般僵硬難熬的木板上?若是寶玉.......若是寶玉,襲人她們幾個肯定早早鋪好柔軟的床榻,哪裏會讓他受一丁點委屈。

每每思索到這,黛玉又暗惱自己什麽時候開始竟然將這等粗俗男子與榮國府的鳳凰蛋扯為一談。在她心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