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問題。

“監控裏的人是你吧？”貝德華嚴肅的指著大屏幕上小心翼翼掏出手機拍照片的女生。

吳嬌站在屏幕前, 沈默良久，吐出一個字：“是。”

“唉”貝德華失望的嘆了口氣, “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這要是在社會上, 你的行為就犯法了！”

“我知道。”吳嬌沒有絲毫表情，像個木頭似的僵硬的站在辦公室裏。

貝德華：“原因呢？你這麽做有什麽原因？”

“因為……因為我喜歡程千舟，我看不慣顧初晴可以和他走的那麽近, 所以想給她點教訓。”她攥緊手指，指甲硌的掌心生疼。

“你！你真是太不懂事了！”貝德華一副氣的腦淤血的模樣, 差點背過氣去。

吳嬌看著地板, 輕聲說：“對不起。”

“你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是我, 是顧初晴！”

旁邊的老師被貝德華的聲音吸引，從辦公桌上擡起頭來看了一眼，貝德華又降低了自己的聲音，跟吳嬌說：“這樣，你先去班裏，跟顧初晴說一聲去，我聯系一下你的家長。”

“老師, 我……我家長今天沒時間，能不能明天——”

貝德華看了她一眼, 又放下了手機，深深嘆了口氣：“行, 你是好孩子，我相信你肯定不是故意的。明天在叫家長也可以，至於處罰措施什麽的, 我會跟學校和家長都協商好, 盡量幫你說說話。行了, 去吧。”

吳嬌微微彎下身子鞠了一躬：“謝謝老師。”

走到門口的時候, 她突然頓住腳步，轉過身，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貝老師，真的謝謝您。”

貝德華擠出一個安慰式的微笑，眉頭卻緊緊縮著，擺了擺手：“去吧去吧。”

吳嬌走出去之後，貝德華先給孟雅打了個電話，說偷拍的女生已經道了歉，也進行了一番批評教育，孟雅聽懂了貝德華的意思，其實就是想幫自己的學生說說話。

她也不是那種咬死不放的人，既然學生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那她也沒什麽好說的了，跟貝德華說後續的事情就都交給學校解決就行。

教室裏依舊熱熱鬧鬧的，但在吳嬌踏進門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默契的閉上了嘴，轉過腦袋盯著她看。

不乏有一些小聲的議論傳入吳嬌二中，無非就是說沒想到她竟然是這樣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以為她還挺內向的，就這也敢喜歡程千舟之類的話，還有的人故意說的很大聲，言論不堪入耳，但吳嬌都不在乎了。

她徑直繞過課桌椅，走到顧初晴桌邊，敲了敲：“出來一下。”

顧初晴下意識的轉身跟程千舟對視了一眼，程千舟微微揚了揚下巴。

她站起身，跟著吳嬌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天臺，吳嬌才停下腳步。

這天天悶的很，一樓基本感覺不到風的存在，但天臺上卻時不時有風拂過，一踏上去就讓人覺得很舒服。

吳嬌背對著她，視線放得好遠好遠：“對不起啊，偷拍的事情。”

顧初晴走到她身邊，擡起手握住天臺欄桿，聲音在空氣中顯得飄無不定：“程千舟說，不是你。”

吳嬌心裏一顫，朝顧初晴偏過腦袋，聽見顧初晴又說：“你說你喜歡程千舟，對嗎？”

“對啊，怎麽了？”吳嬌偽裝的表情裂開一條縫隙，只能靠提高聲音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不可能。”顧初晴幾乎是斬釘截鐵的下了這個結論：“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因為我喜歡他，所以我清楚的知道一個喜歡他的人會是什麽樣子。

吳嬌嗤笑了一聲，像是聽見什麽毫無邏輯的冷笑話：“別開玩笑了，你懂什麽？”

“我說喜歡，就是喜歡。”

“我承認我嫉妒你，怎麽了？現在連承認自己犯了錯都要被質疑嗎？”

顧初晴冷靜的看著她，聲音柔和的快要消失在風裏：“如果你有什麽麻煩，就跟我說。”

吳嬌是她在高二分完班以後才碰見的同學，兩個不愛說話的人就算撞在一起了也擦不出什麽火花來，她們在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裏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讓顧初晴想破腦袋，她也想不明白偷拍照片的人會是吳嬌。

但她就這麽直直白白的承認了。

如果顧初晴會知道以後的事情，今天在天臺上，她一定不會就這麽輕易的走掉。

放學回到家以後，顧初晴看見孟雅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電視也關著，她就知道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她把書包放進臥室，聽見孟雅終於開口：“今天貝老師打電話來了，說偷拍的學生找到了，會聯系她家長。”

“噢。”顧初晴應了聲。

孟雅翹起二郎腿，盯著顧初晴：“現在你該解釋解釋你的問題了吧。”

顧初晴從臥室走出來：“我的問題？什麽問題？”

孟雅：“裝傻是吧？你要是真問心無愧，人家為什麽拍你？”

顧初晴：“媽，照片裏的男生您不是見過嗎？就是那天來咱家吃飯的男生啊。我哪知道為什麽會被拍？我還冤枉呢。”

孟雅：“你可別這麽說，你跟他一塊走回家的時候我可沒見過，你給他送什麽小禮盒的時候我也沒見過。是，我以前天天跟你說，送你上學是讓你去學習的，不讓你幹什麽別的雜七雜八的事情，你心裏肯定不高興了，但是你有什麽情況都得先跟我說呀。”

顧初晴心想，要是說出自己喜歡程千舟這件事，那就只剩下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自尋死路。

“我沒什麽情況。”她撇過臉去，聲音硬邦邦的。

孟雅皺起眉頭開始數落：“成績下降，跟男同學不清不楚的，這叫沒什麽情況？那是不是天塌下來了才叫有情況？”

顧初晴不喜歡“不清不楚”這個詞，皺起眉沒出聲。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咱們就事論事，你被偷拍我這個當媽的肯定不讓，偷拍的人我也給你揪出來了，但是人家既然能拍到，就說明你自己也有問題不是？要是再有這種事兒，我真得找他父母好好聊聊。”

本來一直在自己心裏默念“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顧初晴實在繃不住了，壓著聲音說：“我們沒有問題。”

她不喜歡吵架，也不喜歡在情緒上頭的時候大聲說話，雖然孟雅的嗓門已經很大了，但她還是克制著自己的脾氣。

孟雅氣的脖子都紅了：“沒問題就躲遠點，整天膩膩歪歪的沒問題也得出問題！”

“知道了。”顧初晴沒什麽語氣的應，“我回屋學習了。”

這件事過去了一個禮拜。

顧初晴再也沒見過沈珊珊來理實班的門口眺望，或者托人送什麽東西。

也再也沒見過坐在最後一排吳嬌的身影。

班主任說她轉學了，回老家了，在她跟顧初晴道歉的第二天。

一開始學校裏還四處都在討論，說吳嬌肯定是覺得沒臉見人了所以才走掉，也有人說是顧初晴把人給逼走了，風言風語，說什麽的都有。

但很快，一場又一場的考試鋪天蓋地的壓過來，高考一天又一天的臨近，把這些微不足道的言論攆的粉碎，最後連吳嬌是誰都想不起來。

顧初晴總是覺得這件事有一部分自己的原因。

所以當她看到最後一排那個空落落的位置時，心裏都會有種說不上來的愧疚感。

高二下班學期漸漸能看得到頭了，但前面卻不是光明而是更深一層的黑暗。

顧初晴收心專註於學習，成績漸漸回到了曾經能跟程千舟肩並肩站上領獎臺的水平。

可她卻好久沒跟他並肩過了。

從孟雅跟她說過那番話以後，偶爾幾次兩個人一起回家，顧初晴都膽戰心驚，覺得身邊一定有人在偷拍自己。

如果有被人發給孟雅，她說不定會去真的找程千舟的父母。

之前只是不小心撞見程千舟跟他父親在一起的樣子，她已經大概能猜到，他們父子之間的關系並不怎麽和諧，她不想再給程千舟找麻煩。

於是漸漸地，她便開始有意無意的躲著程千舟。

最近一次的月考卷子發下來，班裏又一陣鬼哭狼嚎。

當時顧初晴不在座位上，班長不小心把她的卷子放在了程千舟桌子上，等到顧初晴回到教室的時候，就看見程千舟指尖夾著自己的卷子，看的津津有味。

她慢吞吞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聽見後頭的男生嗓音又輕又沈的叫了一聲：“哎。”

假裝不知道她在叫自己的顧初晴埋頭在草稿紙上一頓亂畫，下一秒，自己的名字就從身後人口中冒了出來。

“顧初晴。”

“你怎麽回事？最後一道大題空著不寫，考試睡著了？”程千舟把卷子往顧初晴面前一攤，指尖在最後一塊空白的位置點了兩下。

顧初晴有點不好意思的嘟囔：“我不會。”

程千舟看見顧初晴這幅模樣，覺得可愛，忍不住眉間帶笑：“是有點難，不過我勉強教教你也不是不行。”

“不，不用了。”顧初晴把卷子從程千舟手中抽回來，“補習班老師說，要有的放矢，這題出的偏，我還是直接放棄吧。”

程千舟楞了一下，大概是因為沒經歷過他上趕著給別人講題還被拒絕的情況，又覺得面前的顧初晴有點反常，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直到身後的丁毅嚎累了，拿著卷子跑到程千舟旁邊弓著身子虛心求教他才回過神來，意識到顧初晴已經轉過了身。

程千舟盯著面前女生的後腦勺淡淡看了一眼，硬邦邦的墊著胳膊趴在桌子上，聲音懨懨的：“睡著了，別吵。”

丁毅：“……”

作者有話說：

先給各位磕一個！

這段時間因為自己的個人原因沒有及時更新，實在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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