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顧初晴疑惑的是, 那天晚上回家，孟雅竟然沒有像以前一樣喋喋不休, 當顧初晴小心翼翼的告訴她自己沒考好的時候, 孟雅也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等成績出來再說吧。”

這簡直太反常了。

就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風平浪靜，讓顧初晴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手無足措。

電視機裏正一如往常的準時播放新聞聯播，板正的播音腔傳入耳中, 卻依舊無法讓顧初晴放下心來，她擡眼朝孟雅瞄了一眼, 對方看起來沒什麽食欲, 整個人顯得病懨懨的。

顧初晴有些擔憂的問：“媽, 你是不是沒睡好？黑眼圈怎麽這麽重？”

仔細一想，她好像很久沒見過孟雅化妝了。

孟雅本身是一個很精致的女人，後來當了家庭主婦，也經常化妝，出門買菜，拿快遞什麽的都要穿得體體面面的。

“沒事兒，就是累的。”孟雅放下筷子, 碗裏還剩下大半碗飯，“你吃完把碗刷一下吧, 我去躺一會。”

顧初晴應了聲：“好。”視線跟著孟雅進了房間。

房間內，孟雅揉了揉酸痛的後腦勺, 坐在床沿上閉了閉眼睛。

這幾天她確實都沒怎麽睡好。

她一直在想，會不會真的是自己多慮了，顧正誠說的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她只是憑自己的推斷和猜想就給女兒定了罪, 確實有點小題大做。

可現在, 她完全沒有辦法讓自己不把顧初晴成績下降的事情跟她的社交環境聯系起來, 甚至可能完全就是因為她早戀。

一想到這些東西會完全把一個孩子給毀掉，她就頭疼的睡不著覺。

她自認為自己不是那種死板，固執的家長，她也不想限制孩子的個人自由，但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情，她必須要管。

顧初晴這個年紀，就應該把所有東西全都丟到一邊，就應該好好學習。

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兩聲，孟雅睜開疲憊的眼睛，點進微信群，家長群裏老師發了一條消息，是通知周五開家長會的事情，最後面寫著收到請回覆。

孟雅跟在其他家長後面發送了收到兩個字，隨手將手機放到一邊，擡手揉了揉眉心。

“各位家長，咱們教室有點擠，我盡量說的快一點，咱們早點結束啊。”貝德華站在講臺上，點開了家長會的PPT。

教室本來人就多，再加上每個座位上堆著成箱的課本，家長們更是連個下腳的地兒都沒有，所以住宿生都被安排在宿舍呆著，走讀的同學就在學校外邊隨便找個地兒等著。

每個人的座位上都有這回期末考試的成績單，成績單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每一科的分數與成績，孟雅瞇起眼睛，才從一堆數字中找到顧初晴的名字。

或許是因為顧初晴提前讓她有了個心理準備，在看到成績排名的時候，孟雅才不至於倒吸一口涼氣。

她放下成績單，註意到後座的那個位置，從家長會開始到現在，那裏一直是一個空位，空空蕩蕩的桌子上孤零零的擺著一個成績單。

黑板上貼著的座位表上，她註意到，那裏是一個叫程千舟的男生的座位。

這個名字她有印象，上次來家裏吃飯的男生。

原來跟顧初晴是前後桌的關系。

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一陣短信鈴聲，一般發微信的時候不會有這種音樂，只有收到短信才會響這麽久。

不少家長的視線被吸引過來，下意識朝孟雅望過去。

她手忙腳亂的拿出手機，短信鈴聲很快停了下來，她不免有些疑惑，這年頭還有人會發短信交流嗎？

肯定又是那些騙子。

屏幕最上面顯示的是一串手機號碼，孟雅沒什麽心情的點進去，只是想為了消除那個讓人很不舒服的紅色圓圈。

但下一秒，她仿佛掉進了冰窟，全身上下縮在窄小的桌椅中動彈不得，貝德華的聲音漸漸減弱下來，她的心跳聲愈來愈大。

對方發來的是幾張照片。

畫質很模糊，就跟用座機拍出來的一樣。

第一張照片，一看就是晚上拍出來的，很黑很黑，昏黃的路燈，長長的柏油馬路，以及兩個人影。

她一眼認出來，其中一個人是顧初晴。

第二張照片上是在班裏，拍照的人坐在後面，顧初晴轉過身子朝後坐著，所以她的臉被拍的很清楚。

照片裏，她手中拿著一個粉色小盒子，正遞給後桌的男生，神情看起來有些緊張。

而那個男生，大概就是程千舟。

孟雅眉心緊蹙，自覺屏蔽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就連家長會結束了她都沒有註意到。

她緊緊攥著手機，按滅屏幕，擡手使勁揉了揉眉心。

第一眼看見照片的時候，她感覺很荒謬。

但仔細想想，好像又合情合理。因為顧初晴從來不會帶男同學回家裏吃飯。

她那天就應該意識到的。

她還沾沾自喜自己的女兒會交朋友，還想著見見人家年級第一的父母，結果人家倒好，不知道現在到底是朋友還是男朋友了。

網上刷短視頻的時候，有的專家還說什麽早戀不一定是壞處，兩個人可以相互促進巴拉巴拉的，都是狗屁！只要動了這個心思，成績一定會受到影響，她女兒就是實例！

但是很快，她就冷靜下來，心裏像是落下了一顆大石頭，不再像以前那樣飄忽不定。

她總算知道了顧初晴之所以成績下滑，只是單純的因為早戀，而不是因為跟不上或者沒學好之類的。

只要找到了原因，只要盡早幹預，就沒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

但眼前更嚴重的事情，不是早戀，不是顧初晴，而是照片。

冷靜下來想想，有人給自己傳來找些照片難道不是一件足以讓人脊背發涼的事情嗎？

對方是怎麽找到自己的？又是怎麽拍到自己女兒的？她拍這些東西的目的又是什麽？如果說是顧初晴同學的話，小小年紀怎麽能做出偷拍這種齷齪的事情？如果自己現在容忍下去，偷拍者會不會變本加厲？

孟雅越想越覺得恐怖，那可是自己的女兒啊，她做什麽事情自己可以慢慢的去發現，不用別人來告訴自己。

她面色凝重，直到貝德華過來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是顧初晴媽媽吧？我們家長會已經結束了，您還有什麽問題嗎？”貝德華微微弓著身子，見孟雅有點不對勁，所以專門過來問問。

孟雅握了握手機，從座位上站起身子，語氣嚴肅：“貝老師，我有點事想跟您談談。”

沈珊珊緊張的咽了口口水，腳下的步子也有些混亂，一路跑進廁所，靠在墻上順氣。

她知道家長會一開始要簽到，簽到的桌子就擺在每個班級門口，家長在進班之前要在對應的欄裏填寫自己的名字。

會議開始之後，走廊裏人很少，她悄悄跑到理實班門口，門口課桌上擺著家長簽到表，她翻開從裏面找到了孟雅的手機號，顫抖著手發送了那兩張照片，一張是自己親手拍下來的，一張是讓吳嬌偷拍的。

總之，顧初晴的媽媽看到這些照片，一定會特別生氣，一定會把顧初晴跟程千舟分開。

這樣，程千舟才能註意到別人，註意到她。

“您也看見了，有人偷拍我女兒。雖然我女兒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但她並沒有違反校規校紀，您是做班主任的，您應該知道，他們現在這個年紀的孩子，都喜歡交朋友，我女兒連交個朋友都能被人偷拍，她是什麽大明星嗎？”孟雅一直隱忍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她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厲聲說，“第一，偷拍本來就是一件性質惡劣的事情。第二，學校也是不允許上學帶手機的，就算帶了，在班裏拿出來更是不被允許的，關鍵是對方拿出來幹的事情更是不對！我希望學校能重視這件事！”

貝德華沒想到開個家長會還會碰上這種事情，這也是他第一年當班主任，沒有經驗，在孟雅的強壓下，他滿頭大汗的坐在位置上，只能不停的安撫學生家長，說一些好聽的套話。

但顯然，孟雅不吃這一套。

“另外，我建議你把照片裏那個男同學的家長也請過來，雖然他兒子沒有被拍到正臉，但也是被人偷拍了，我覺得人家也有知情權。”

貝德華點頭附和：“是是是，您說的對，我這就給他家長打電話，您先喝點水。”

說完，他就走到辦公室外面打電話去了。

孟雅哪坐得住，她現在只想趕緊把顧初晴揪到自己身邊來。

“啊！我明白了！”顧初晴眼睛亮亮的，擡眼跟程千舟對上視線，“我考試的時候把那個公式給忘了。”

程千舟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聲音涼涼的：“還行，還沒笨到家。”

“誒，也教教我唄，也教教我！”丁毅拿著卷子往程千舟手裏一塞。

“哪題？”

“額……”丁毅看著卷子楞了一會，竟然有點無從下手，“這個，這個吧。”

程千舟抿了抿唇，看向丁毅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你沒約分。”

丁毅一拍腦門，豁然開朗：“害！我說為啥在這給我莫名其妙扣兩分呢！”他表情有些自豪，“誒，你怎麽不誇誇我啊，我這一點就通啊。”

孫芮無情的瞥了他一眼：“你這個要是再不通就出大事了。”

“你也沒約分。”柯琰把孫芮卷子伸到她面前。

孫芮一把抓回自己的卷子，剜了柯琰一眼：“就你有嘴！”

“顧！初！晴！”一聲中氣十足帶著點怒意的聲音從二樓窗臺上傳過來，坐在底下樓梯上的五個人齊刷刷的往上看去。

只見孟雅把半個身子伸出窗沿，指著顧初晴：“你給我上來！”在瞥見她身邊的男生後，她猶豫了一些，聲音變得沒那麽具有攻擊性，“小程是吧？來，你也上來一下。”

丁毅挑了挑眉：“哦吼，出大事嘍。”

旁邊四個人同時剜了他一眼，異口同聲：“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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