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必須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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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初晴覺得孟雅最近有點反常。

程千舟來家裏吃飯之後的那幾天, 他的名字就跟長在孟雅嘴裏似的,三句話離不開他, 一會說什麽讓自己多跟人家學習學習, 多跟這種好學生一起玩,別老跟其他那些不著四六的人一塊混,一會又說過幾天再請人家來家裏吃飯, 把家長帶過來都行,每次都被顧初晴推脫的幹幹凈凈。

可是最近, 她幾乎沒怎麽聽見孟雅再提起。

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 孟雅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最後還是沒忍住,問道:“晴晴啊,最近在學校怎麽樣啊,有沒有什麽好玩的事情跟媽媽說說?”

“好玩的事情?”顧初晴一頭霧水,甚至懷疑孟雅是被誰奪舍了,平常總是說別讓她光顧著玩,抓緊時間學習, 現在怎麽這麽問?

嘶,明白了, 她肯定是在考驗我。

顧初晴放下碗,鄭重的回答:“沒有, 沒有好玩的事情,過幾天就要期中考了,現在老師抓的很緊。”

孟雅似乎是松了口氣, 偏過視線, 夾了口菜放進碗裏:“這樣啊, 對, 是該抓嚴點。”

見孟雅這幅態度,顧初晴更加堅定的認為剛才她絕對是在考驗自己。

但沒過多久,顧初晴又重新感覺一種火熱的視線盯著自己,半晌,她無奈開口說道:“媽,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的?”

孟雅提了口氣,恢覆以往那種說教的姿態:“你自己也知道快要期中考試了,這幾天我看你回來的都挺晚的,是不是寒假還沒收心呢?”

“怎麽可能啊媽,寒假都過去兩三個月了。”顧初晴覺得孟雅說的話有些離譜,莫名其妙扯到寒假上去了。

但就算這樣,她也無從反駁,因為這幾天她確實回來的都比較晚。

尤其是丁毅過生日的那天,他叫了很多自己的朋友,孫芮和顧初晴都被拉過去了,那天她玩的很開心,一時忘了時間,回到家都已經快十點鐘。

“你別光顧著嘴上說,我知道你現在長大了,不喜歡聽媽嘮叨,你拿出成績來把我嘴堵上我自然不會多問你一句。補習班我正在給你找,等找到合適的了再告訴你,你現在已經高二下半學期了,馬上就是一個高三生,你自得先緊張起來,知不知道?別整天跟同學在外頭瞎跑瘋玩,哪有一點高中生的樣子——”

見孟雅說話已經看不見頭了,顧初晴有些不耐煩的拉著調子打斷道:“我知道了媽!我以後早點回來不就行了嗎。”

“不是早回來晚回來的問題,是——”孟雅噎了一下,五官幾乎扭在一起,猶豫了一下又突然放下肩膀,“行了,你自己知道要好好學習就行,吃飯吧。”

“噢。”顧初晴端起碗扒拉了兩口米飯。

她總覺得她媽媽好像有什麽話還沒說完似的,神神叨叨的,總之就是很反常。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追問,畢竟要是真問了,肯定又得坐在這聽孟雅嘮叨個沒完,來來回回說那些她早就已經聽膩了的話。

夜裏,孟雅一個人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

半晌,她坐起身子,將枕頭往上拿了一些,靠在床頭,按亮手機屏幕,黑暗的房間裏發出一絲瑩瑩的幽暗燈光。

她撥通顧正誠的電話號碼,對方大概是已經睡著了,鈴聲響了一會兒才被對方接起來。

“餵,老顧啊,我有個事兒得跟你說一聲。”

本來顧正誠困得不行,拿著手機都快睡著了,一聽孟雅這個語氣,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伸手拿起床邊的眼鏡帶上,嚴肅的回應:“你說。”

“我大前天去晴晴她們學校辦事,想著順帶去接她放學,在學校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你猜怎麽著?她跟一大幫人從學校裏頭出來,有說有笑的,我就沒上去,自己先回家來了,但是我這幾天越想越覺得不行。”

“哎呦,我的祖宗,就這麽點兒事啊?晴晴偶爾跟朋友一塊玩玩不是挺好的嗎?你以前不是還老擔心她沒朋友嗎。”顧正誠又把眼鏡給摘掉了,挑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床上,打了個哈欠,閉著眼睛聽孟雅說話。

孟雅心急如焚:“我知道有幾個朋友不是問題,但問題就是,那人堆裏一大半可都是男生,一個個大小夥子的,誰知道都是什麽人啊,而且一中學校旁邊就是職高,什麽人都有,你說晴晴要是被帶壞了可怎麽辦?都這個節骨眼——”

“打住打住!”顧正誠說道,“我看你是越來越小題大做了,本來都沒有的事,晴晴是什麽人咱們不知道嗎?她心裏有數,你就別瞎操心了啊。”

“顧正誠你什麽意思啊?什麽叫瞎操心啊?你一天到晚在外頭待著你問過你閨女嗎?是,顧初晴沒有別的心思,那別人萬一有呢?朋友什麽時候交不行?非得這個時候交?她交點女性朋友也行啊,那麽多男生,你怎麽知道裏頭沒有一個喜歡她的?她這個年紀明白什麽啊?小梁她閨女不就是在學校搞對象被抓到,罰回家兩個禮拜呢!問題多嚴重你知不知道!”

顧正誠抿了抿唇,擡手揉了揉眉心,等孟雅把話說完,語重心長的開口道:“老婆啊,你現在說的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人家又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難不成你上去直接問晴晴‘有沒有男生喜歡你?’嗎,你能問人家也沒法答啊是不是。咱們做家長的,在旁邊提點提點就行了,要真到了那一步再插手。”

孟雅壓著聲音咬牙切齒:“真到了那一步就晚了!”

這個電話不打還好,打完之後更睡不著覺了。

這麽多年,她們家一直是她做黑臉,顧正誠做白臉,其中也有一部分性格原因,顧正誠就是一個慢慢悠悠不急不躁的人,脾氣好是真的,但有時候也真的會讓人抓狂。

讓孟雅覺得她自己生氣著急都是在無理取鬧,一拳打在棉花上也不過如此。

她敢肯定,掛了電話之後顧正誠這人絕對倒頭就睡,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孟雅平時閑得無聊在家刷短視頻的時候,經常刷到家長跟孩子如何相處啊,孩子逆反期怎麽做啊,早戀不聽話怎麽辦之類的,久而久之大數據就天天給她推送相關的視頻,現在她一打開軟件就全是這些。

要說一點幫助都沒有也不對,看了這麽多她也明白了,顧初晴長大了,不能再用原先那一套強制措施命令孩子,什麽都要商量著來。

可她性子急,看見問題就只想解決問題,生怕顧初晴走錯一點路。

她就只有這一個孩子啊。

之後的幾天,顧初晴一放學就回家,就是為了不讓孟雅瞎想,有時候周六日孫芮叫她出去玩,她也會克制住自己的心,好好在家學習。

大人都是這樣的,他們只在乎你在書桌前坐了多長時間,而不在乎你學到了什麽或者學習效率高不高。

孟雅跟顧初晴之間永遠都有東西隔著,家長跟孩子本來就是兩個個體,人與人之間也不可能完全毫不保留,但那個隔著的東西,從一個柵欄漸漸的變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墻。

顧初晴不再事無巨細的與孟雅分享自己的一切,對她的依賴感漸漸衰弱,她被保護的過於完美,對外面的世界也就更加好奇。

顧初晴盤著腿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本攤開的練習冊,密密麻麻的小字惹人心煩。

老舊的小區外一片漆黑,路燈上又開始出現一圈一圈聚集著趨光的小飛蟲,還不到熱的人心慌的時節,顧初晴卻已經開始覺得心浮氣躁。

上次考試她已經在原地踏步,這回的期中考試她肯定不能再毫無進步了。

有時候她甚至懊悔,為什麽之前考試要考得那麽好,為什麽要把起點起得這麽高,畢竟老師家長他們看的從來都是分數和排名,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犯了什麽失誤,是不是因為緊張,亦或者是不是偶然遺漏了某個知識點,在他們眼裏,考砸了就是退步,就是沒好好學習,就是不聽話。

隨著離高考越來越近,顧初晴能明顯感覺到孟雅的緊張,家長的壓迫感也給她帶來一種無形的壓力。

必須進步,必須進步,必須進步。

可是人一旦有了一個過於強烈的目標,很容易陷入止步不前的怪圈,盡管心中有一萬個聲音都在催著自己往前走,可步子就是邁不開,死死的箍在原地。

就像現在,顧初晴看著面前壘成小山的練習冊和背誦資料,不知道從何下手,好像哪裏都需要覆習,可時間又來不及。

最後她嘆了口氣,只能硬著頭皮一個一個的來。

於是第二天,顧初晴幾乎是閉著眼睛走進教室,然後一腦袋紮進座位上倒頭就睡,

她來的比較早,離早自習還有十五分鐘,夠補會兒覺的了。

三三兩兩的人從教室外走進來,看上去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早上的教室一般都是一天內最安靜的時候。

顧初晴剛一趴下就睡著了,迷迷糊糊之間,她感覺到似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很輕,但她實在是太困了,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直到上課的鈴聲刺耳的響起,她才終於不甚滿足的擡起腦袋,揉了揉因為趴著睡覺而酸痛的脖子,視線一瞥看見站在自己身邊的程千舟。

他左肩背著書包,微微弓著脊背斜倚著窗沿,手裏拿著一本語文書,正在背今天要默寫的那一篇文言文。

窗戶開著一個小縫,外面幾個遲到的學生正狂奔,清晨的陽光斜斜的灑進來,打在程千舟的側臉,雕刻出他俊朗的鼻梁,流暢精致的下頜線充滿疏離感,像是在發光。

看見顧初晴坐起身子,少年眉眼低垂,淡淡開口:“睡夠了?”

顧初晴剛睡醒有點懵:“——你怎麽站著?”

丁毅從她後面探出腦袋,撅著嘴有點委屈的說:“我剛剛想叫你來著,他不讓,手都給我打紅了。”他伸出剛剛拍顧初晴肩膀的手,白的反光。

顧初晴敷衍笑了笑,覺得好像有哪裏似乎有點不對勁。

她桌子什麽時候這麽幹凈了?一本書都沒有?她上課畫的小人呢?誰這麽好心給她擦幹凈了?

等等,如果後面坐著的是丁毅的話,那——

這是程千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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