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半場一開始, 程千舟的視線沒離開過林席。

如果上半場還是一場集體游戲的話，那他現在硬是把籃球比賽打成了跟林席的單挑。

比賽之前, 體育老師還專門提到, 不能在繼續以前的策略，把重點球員從程千舟身上分散，不能老讓程千舟成為中心點, 很容易被人針對。

所以在上半場的比賽中，程千舟拿球後經常傳球, 不再像往常一樣自己單帶, 其他人游手好閑, 一場比賽能磕好幾把瓜子。

尤其是在看見林席掛在褲腰上的那個幸運符以後，他整個人都染上了一層沈沈的戾氣，拍球的動作重的仿佛下一秒能把籃球場打個大洞。

丁毅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已經游手好閑了一會，不禁撓頭：“程哥這是咋了？”

譚超：“認真了唄。”

“還好他不是對面的，嘶，想想就嚇人。”丁毅抱著胳膊，看著程千舟跟對面硬剛的樣子打了個寒戰。

林席也有點出乎意料。

原來上一把放水的人不只他一個啊。

他收起臉上一貫輕松的表情, 斂起笑意，終於嚴肅起來, 認真的應對。

一場籃球比賽終於還是變成了兩個人的戰場。

在場外人看來，這代表著團隊的榮譽, 也代表學校的榮譽，是學生時代的男生最想要贏得的比賽，所以兩個人剛的那麽厲害, 沒人會懷疑, 並且對於他們為校爭光的偉大作為感到驕傲。

就連貝德華都站在一邊背著手頻頻點頭。

而只有在場上肆意揮灑著汗水的兩位才知道, 他們之所以如此針鋒相對, 只是不想在某個人面前輸掉而已。

這邊兩人正打的熱火朝天，觀賽區的加油聲此起彼伏，場地原因大部分還都是給一中的籃球隊加油的。

林席進了個球，耍帥似的一甩頭發，下意識的朝觀賽區的方向看過去。

然後他跟程千舟一塊站在原地楞了一秒鐘。

顧初晴原本的座位上，此刻空空如也，哪還有什麽人影？

兩人頓時默契的覺得，這籃球賽自己打了個寂寞。

沒意思了。

就在剛剛，顧初晴突然感覺身後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回過頭，看見沈珊珊朝她笑了一下，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自己來一下。

她跟孫芮說了一聲，就站起身跟著沈珊珊穿越擁擠的人群，走到教學樓前面一片安靜的空地上。

“你就是顧初晴吧？”沈珊珊笑著挽住她的胳膊，“之前頒獎典禮上我見過你，一下就記住了。”

“我是。”顧初晴往回縮了一下胳膊，但沒抽回來，不知道為什麽，她面對沈珊珊的時候總有一種無法描述的感覺，像是磁場不合，“學姐，有事嗎？”

“害，沒事。”沈珊珊的笑越發張揚，問出的話卻恐怖如斯，“你跟程千舟是……那種關系嗎？”

顧初晴有些訝異，沈珊珊居然會這麽直接。

而且這麽敏感的問題居然被她用一種極其輕松的方式說出了口，就好像再說“你吃飯了嗎”一樣簡單。

顧初晴雖然覺得有點不舒服，但還是搖了搖頭否認道：“你誤會了，我們只是朋友。”

沈珊珊有些誇張的松了一口氣，像是故意表演一般，發緊的聲音也松了下來：“那就好那就好。”

其實在沈珊珊來找她的時候，她就已經大致猜到了她要做什麽了。

她喜歡程千舟是全校同學有目共睹的事情，甚至已經有很大一部分人在心中默認兩人已經是情侶關系了。

她不是傻子，也不會裝糊塗。

只是沒想到沈珊珊會這麽直接。

隱藏不該有的心思和情愫是顧初晴的拿手好戲，她已經用一年的時間把它練得爐火純青，在否認時，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做出什麽樣的神態，說什麽樣的話，才能更使人信服，她都清清楚楚。

不過沈珊珊打量的眼神總讓她有種功虧一簣的錯覺，仿佛她現在赤身裸體站在她面前。

她下意識的想躲開：“學姐，還有別的事嗎？”

沈珊珊似乎有些猶豫，她收回視線，在口袋裏摸索了兩下，拿出一張粉色的信封，以及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小盒子上貼了一個蝴蝶結，一看就是手工制作，雖然有些地方粘的不太漂亮，但是很用心。

她臉有點發紅，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望向顧初晴的視線有些閃躲：“你跟他是同班對吧？能……麻煩你幫我把這個給他嗎？”

顧初晴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在心裏松了口氣。

原來只是想讓她幫忙送東西的啊。

這事兒她熟。

畢竟以前也沒少幫別人送。

“行。”顧初晴從沈珊珊手裏接過那封信和那個小盒子，聽見沈珊珊又不放心的補充了一句，“一定要交到他手裏哈。”

顧初晴笑著應了聲好，心想她大概是怕東西最後又落到丁毅那去了吧。

“那個……謝謝你。”顧初晴轉身想走到的時候，沈珊珊又一次叫住了她，跟她道了謝。

剛剛她對沈珊珊還有點戒備，因為兩個人不是一個年級的人，她比她大了一屆，算是低年級面對高年級本能的心裏畏懼吧。

但回去的路上她就在想，沈珊珊這個人其實也沒那麽可怕。她只是比較直接一些，沒有彎彎繞繞，不像別的女生一樣到處打聽她跟程千舟的關系，她直接來親口問自己。

雖然是情敵，但顧初晴還挺佩服她的。

就像佩服自己一樣，因為她們都能一如既往的堅持喜歡一個人那麽那麽久。

回去的時候，籃球比賽都已經結束了。

顧初晴轉了一圈，沒找到孫芮，於是想去觀賽席找找看。

今年的籃球聯賽已經結束了，好幾輛停在廣場上的大巴車都陸陸續續的開出學校，熱鬧的氛圍一下子冷卻了不少。

幾個小時之後還有一場友誼賽，今年是二中和一個實驗高中上場。

觀賽席上理實班好多人正在一塊打游戲，人手一件校服外套披在頭上，裝模作樣的掩蓋住手機。

離得老遠，顧初晴就跟一雙哀怨的視線四目相對。

程千舟坐在階梯最上面，目光直直的盯著站在最下面的顧初晴。

剛邁上一條腿的顧初晴又默默的把腿收了回來。

她還沒想好怎麽解釋自己剛剛無故缺席的原因。

總不能實話實說吧，那有點太不道德了。

長長的階梯兩端，一個人懶倦的坐在位置上，兩條腿隨意的岔開，胳膊肘架在腿上，幾根前額上的碎發被汗水浸濕，陽光下泛光的棕色瞳孔冷淡疏離，眉眼低垂。

另一端，顧初晴穿著寬寬大大的校服外套，上面的氣息已經快被風吹的消失殆盡，被一種香甜的洗衣液的味道取代。

視線中，坐在頂層的人嘴唇微張，做了個模模糊糊的口型：“上來。”

顧初晴腦袋一熱，腿腳不聽使喚似的下意識往上走。

她對程千舟說的話沒什麽抵抗能力。

男生指尖輕輕在自己旁邊的坐位拍了兩下，張口的第一句話就是：“跑哪去了？”

顧初晴在位置上坐著，僵硬的一動不動，肩背筆直的立著，啞口無言，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剛剛……突然想領略一下咱們學校的美好風景，就去參觀了一下。”最後她幹笑了兩聲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程千舟：“……”

“雖然你可能不信，但我絕對不是不想看你比賽才走的，是真的臨時有點事。”顧初晴垮下肩膀，解釋道。

程千舟：“行。”

顧初晴覺得今天的程千舟有點反常，從剛剛見到他到現在，他一直繃著臉，沒什麽表情。按照平時的話，就她剛剛瞎扯出來的破理由，程千舟能一萬種揭穿她的方式，可他只說了一個字。

顧初晴偷偷用餘光瞄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熱鬧歡騰的人群，籃球場上運動員已經在上場了，林席也在，因為是娛樂賽所以大家一點也不緊張，隨便打打練練手就行。

看見林席，她突然回想起程千舟情緒轉變的時間點，好像就是在下半場比賽快要開始的時候，林席跟他說了什麽，後來在比賽場上，程千舟的球甚至都染上一股情緒。

幾秒鐘以後，顧初晴在心裏得到了一個確切而肯定的答案。

一定是因為輸了比賽，所以才不開心！

顧初晴不易察覺的嘆了口氣，因為她不知道怎麽去勸一個輸掉比賽的人，沒什麽經驗。

正苦想著，手機突然響了一聲，她拿起來一看，是孫芮發來的消息。

【孫芮：你人呢？？？我在剛剛的位置看林席比賽，快點過來，非常精彩。】

顧初晴盯著短信看了兩秒，腦袋上突然閃了個燈泡。

她迅速看向程千舟，雀躍的說：“我們一起去看比賽吧！”

對於一個剛剛球場失意的人來說，最好的安慰莫過於轉移話題了吧。一起去看娛樂賽，沒準就能讓程千舟不那麽在意剛剛他自己的比賽。

只是她沒註意，程千舟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更黑。

她居然還敢走！？

見程千舟沒什麽反應，顧初晴以為他是那種要威脅一下才乖乖聽話的小孩，於是假裝站起身，裝模作樣的下了一個臺階：“你不去我可自己去了啊。”

“嘶——”程千舟突然弓起身子，倒吸了一口涼氣，緊緊抓住自己的右手手腕。

“怎麽了怎麽了？”顧初晴重新退回來，一顆心被提的老高，立馬彎下腰去檢查程千舟的傷勢。

她看見程千舟擡起腦袋，雖然臉上依舊毫無波瀾，但從聲音裏卻莫名聽出一種委屈：

“手疼。”

顧初晴皺起眉，掰開程千舟的右手看了看，沒有腫起來也沒有什麽擦傷的地方，估計就是因為剛剛打球的時候又不小心碰到了之前傷到的地方。

“去醫務室。”顧初晴要拉他起來，卻被一股力拉了回去，重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程千舟松開拉著顧初晴的那雙手：“不用，坐會就好。”

顧初晴皺了皺眉：“那我去醫務室給你拿點冰塊敷一敷。”

“別走。”程千舟在顧初晴站起來之前把她按住，聲音沈沈的說，“就在這呆著，哪都別去。”

大概是覺得說的話太引人遐想，他又小聲的補充了一句：“誰知道你是不是又要溜去參觀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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