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聯賽告一段落。

一結束就是周末, 學生們還能剩下兩天的快樂生活，不至於一放肆完就要猛地紮進高壓的學習中。

顧初晴在班裏收拾書包, 她裝的慢, 每回都要留到最後關燈鎖門。

程千舟坐在後座上，他帶著一個耳機，低著腦袋看著手機屏幕, 窗戶大敞著，有風吹進來, 撩動他額前的碎發。

籃球隊的人今晚要去聚餐, 他正坐在這裏等人。

顧初晴一邊看著假期作業, 一邊一本一本的往書包裏塞書，就短短兩天的假期老師留的作業不知道的還以為放暑假了呢。

驀的，桌面上一本練習冊被風吹的翻開，書頁嘩嘩作響，一張照片從夾層中飛出來，在空中旋轉了兩下，輕飄飄的落到了地上。

還是程千舟座位旁邊的地上。

顧初晴心跳一顫, 狠狠閉上了眼睛。

程千舟一只手摘下耳機，彎下身子幫她把照片撿起來, 卻在看清楚照片上的東西時，遞出去的手不自覺的頓了一下。

顧初晴腿上放著書包, 幾乎能感受到身後人直直盯著自己的眼睛，她連轉身都不敢轉。

因為這張照片，正是高一的時候她跟程千舟一起參加數學競賽的慶功宴時, 她偷偷拍下的一張背影照, 雖然很模糊, 但也依稀能看出少年身形。

程千舟的背影照。

現在飛到了正主的面前。

她為什麽要隨手把這張照片夾在練習冊裏？

要不她現在直接從窗戶裏跳出去得了？

程千舟眉心緊緊皺著, 視線落在那張模糊不清的照片上，盯著看了半天之後，他松開眉心，輕抿了一下唇，食指和中指夾著照片，從顧初晴肩膀上伸過去，遞到她面前。

三秒鐘後，顧初晴指尖微抖，接過照片。

“你跟你的小竹馬——”程千舟眼皮微掀，視線落在前座女生的後腦勺上，聲音沈沈，幾乎一字一頓的說，“關系挺好。”

顧初晴：“？”

這跟林席有什麽關系？

顧初晴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後知後覺才隱約猜到，程千舟大概是沒看出照片裏的人是他自己，而以為是林席。

這麽一想，其實林席的身形跟他差不太多，兩人個頭大差不大，一樣是瘦瘦高高的，背影就更像了。

她咽了口口水，緊張的心漸漸放平，依舊僵硬的轉過身子，眼睛忽閃著，訕訕的問程千舟：“你——你看出來啦？”

既然他認錯了人，那只能對不起林席了。

將計就計吧，至少沒有被暗戀對象當場發現自己一直保存著他的照片，這要是真被發現了，那跟在學校廣播室裏朝所有學生喊一百遍顧初晴喜歡程千舟有什麽區別？還不都是社死的想原地去世。

程千舟將兩個耳機都摘了下來，按滅手機屏幕，哐當一聲塞進桌子裏，音調平平：“我眼睛又不瞎。”

顧初晴：“……”你不瞎？那瞎的是我？

她輕輕吸了口氣，想跳過這個話題，於是一邊把照片重新夾了回去，一邊順嘴說道：“只是碰巧拍到的一張照片而已。”

程千舟：“然後碰巧夾進課本裏？”

顧初晴合上書頁的手一頓，擡眼朝程千舟看過去，撞進一雙冰涼冷淡的眼眸。奇怪的語氣，奇怪的關註點，奇怪的目光，總之，一切都讓顧初晴感到奇怪，仿佛面前的人正在生悶氣。

可她又找不到程千舟應該生氣的點。

不可能只是因為一張照片吧？可她明明掩蓋過去了，心思被隱藏的天衣無縫，不可能被發現啊。

難道是因為看見自己書本裏夾著別的男生的照片，以為自己早戀了？跟林席？這怎麽可能？程千舟明明知道，她跟林席從小一起長大，見面不懟兩句都難受。跟林席談戀愛這件事，想想都能起一身雞皮疙瘩。

說起來，程千舟這兩天好像都不怎麽開心。

難不成是男生每個月都會有那麽幾天心情不爽的時候？

算了，男人心海底針。不猜了。

顧初晴把最後一本書塞進書包裏：“這件事——”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程千舟生硬的打斷。

“這件事我會幫你保密。”他低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冷落疏離的低垂著，繼續掏出手機，打開黃金礦工。

顧初晴有些疑惑。保密？這有什麽好保密的？她手機裏連林席穿開襠褲的照片都有，區區一張背影照，難不成還侵犯了他的隱私權？

她剛想問程千舟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其他去換衣服的籃球隊隊員就從後門走進來，將程千舟叫走了。

於是原本想說的話被岔開，堵在嗓子裏，然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回到家的時候，顧初晴正好碰到從家裏出來的林席。

他應該是洗了個澡，吹了個七分幹，發尾掛著絲絲水汽，換上了一身休閑服。

顧初晴背著書包，正在上樓梯，擡眼看見林席，眼睛裏閃過一絲詫異，又因為剛剛利用了他而有點心虛：“你不回阿姨那裏了？”

“這麽想趕我走？”林席抱著胳膊，居高臨下的站在樓梯上，眼神中帶著一絲戲謔的笑。

“不是”顧初晴就知道他會這麽說，早就已經習慣了，游刃有餘的接到，“我巴不得你一直住在這呢。”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就知道跟我嘴上說說。”林席一臉不信的看著她，“我走了啊，今天晚上有個聚餐。”

“想去的話，哥哥可以勉強捎上你。”

顧初晴立馬把鑰匙掏出來插進門裏，轉身說道：“我就不耽誤您了，拜拜。”

“程——”林席剛吐出這一個字，緊接著就傳來“啪”的關門聲。

他站在門外，輕輕的嘆了口氣，垂著眼睛補充完後半句：“程千舟也去。”

聚餐是丁毅組織的，他選了野地網吧旁邊的烤肉店，幾個人吃完了飯還能接著轉移陣地，去網吧打會游戲。

至於為什麽林席作為一個外隊的人員能來參加聚餐，屬實是因為丁毅的個人崇拜。

他今天專門去要到了人家的微信，想著套個近乎，於是便挑起了他跟偶像之間的第一個話題，沒想到林席答應的還挺痛快。

反正加一雙筷子的事，還能熱鬧熱鬧。

程千舟對於丁毅的所作所為全然不知，於是在眼睜睜看著林席走進包廂的時候，差點沒把手上的筷子掰折。

丁毅咋咋呼呼的站起來，跟大家介紹林席，那架勢別人都以為他倆得認識七八年了。

譚超揮揮手：“行了你別叫了，今天一塊打的比賽能不認識嗎？趕緊讓人家坐下。”

丁毅比了個OK的手勢，理所當然的拉開了程千舟旁邊空著的位置：“坐！”

程千舟放下筷子，刺啦一聲將椅子往旁邊移了一點，臉色黑的像剛挖完碳回來，煩躁的心情毫不掩飾。

一般飯桌上有丁毅和譚超這兩個人在就不會冷場，一個負責吹牛逼一個負責拆臺，跟唱雙簧似的，配合的精彩絕倫。

說著，丁毅端起可樂，還專門晃了晃，搞得好像他端著的不是什麽快樂肥宅水，而是優雅高貴的紅酒：“林哥，來，我跟你碰一個！”

林席笑著舉起杯子配合他。

丁毅幹了可樂，開始下一個流程，掏心窩子。

“說實話，籃球聯賽之前，我一直不咋喜歡二中的人。”

一中跟二中的對立也是有點歷史淵源的，搶生源，搶師資，比較升學率，評獎評優等等讓兩所學校一直傳輸著一種競爭的理念。

一中罵二中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二中就說一中是一幫缺胳膊少腿的書呆子。

“不過今天，我悟了！”丁毅一拍桌子，“這兩天的籃球聯賽讓我看見了我們之間存在的真善美，讓我看見了人間的真情與真愛，我們早就應該摒棄偏見！放下成見！還祖國一個更好的明天！”

程千舟淡淡擡眼：“你犯病？”

林席一邊給肉翻了個面，一邊應和：“我覺得他說的挺對的，咱們就應該好好相處。”他頓了頓，朝程千舟看過去，“年輕人，戾氣太重不好。”

程千舟覺得，這家夥說的每個字都在點他。

“老板，兩份豬腦。”程千舟擡手，示意了一下，接著看向丁毅，“給你倆補補腦子，不用謝。”

“你別介意啊，程哥就是這麽愛開玩笑，他越喜歡誰就對誰越兇。”丁毅跟林席解釋了一下，又說，“正好我也該補補腦子了，這不馬上又要考試了，唉，不補補不行了啊。”

“你們學校怎麽動不動考試？”林席一邊吃東西一邊問，“之前跟初晴聊天的時候就感覺你們學校挺——”他思考了一下，說，“挺忙的。”

初……晴？

程千舟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放在扶手上的手輕輕抓了一下。

叫的挺親密的。

“我靠你們學校不是嗎？我以為大家都這樣？”丁毅抓狂的往椅子後面一靠。

林席：“沒有啊，我們只有期中期末考試，沒有其他的。”

這就是一中和二中的一大差別，二中比較培養學生的全面發展，特長生居多，很多人最後都考進藝術類院校，而一中的教育模式就很應試了，唯一能拿出來說的就只有分數。

丁毅哭喪著個臉，津津有味的烤肉一下子變得苦澀起來：“別攔著我我現在就要轉學！”

肉上來之後，飯桌上終於消停了一會。

但丁毅吃飯的時候嘴巴停不下來，稍微一安靜下來他忍不住說兩句：“哎，我今天看見好多人給咱們隊的送水，人生巔峰啊。”

“你看不出來給你送水的那些人都是程哥拒絕了的？”譚超一語中的，把丁毅剛要翹上天的尾巴給按了下去。

“說到這，其實有件事我挺好奇的。”譚超狐疑的盯著程千舟，慢吞吞的問出了那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為啥別人的水你都不要，顧初晴的水你就收了？不都是水嗎？難不成她的水更甜？”

“……”

整個餐桌上安靜了三秒鐘。

直到程千舟輕輕咳了一下，打破了沈默。他沒回應，自顧自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剛烤好的肉放進譚超碗裏：“吃。”

譚超盯著程千舟，突然間明白了一些什麽，立刻閉上了嘴，就差把腦袋埋進碗裏。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譚超一樣有眼力勁，一個男生恍然大悟一拍腦門：“你們說，會不會是顧初晴也喜歡程千舟？畢竟咱程哥在學校還挺受女生歡迎呢。”

話音剛落，隔壁傳來一陣快要背過氣去的笑聲，丁毅一邊拍著自己的大腿一邊說：“大哥，你想象力要不要這麽豐富啊？顧初晴怎麽可能喜歡程千舟？別人也就算了，那是不了解我們程哥，她跟我們都這麽熟了，就算喜歡林席也不可能喜歡程哥啊！”

他翹起一條腿，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再說了，要真是你說的那樣，都是一個班的，擡頭不見低頭見，多尷尬啊嘖嘖嘖。我打賭，顧初晴喜歡程哥的概率比貝貝在咱們畢業之前找到對象的概率還低！”

程千舟放下筷子，冷冷的瞥了丁毅一眼。

他現在在猶豫，是直接把丁毅的嘴堵死，還是幹脆就地解決。

最後，他擡腿在丁毅的椅子上不輕不重的踹了一腳，掀起眼皮，硬邦邦的說：“你再多說一句，我就直接拿你的肉烤。”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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