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嗆死我，就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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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初晴松下一口氣, 原來不是讓她白坐的啊。
程千舟上了場以後，孫芮一臉神秘的拿胳膊肘懟了懟顧初晴：“什麽情況啊？”
“什麽, 什麽情況？”顧初晴一頭霧水。
孫芮：“從今天早上我就想問問你了, 你這衣服？誰的？你這水？給誰準備的？”
衣服上那抹皂香已經在風的吹拂下變得若有若無，顧初晴敏銳的捕捉到程千舟的味道，被孫芮盯的臉騰一下就紅了起來。
她強壓著要燒到臉上的燙意：“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孫芮拷問犯人似的瞇了她一眼：“那你就長話短說。”
“我今天沒有穿校服恰好碰到了程千舟, 然後他就把衣服借給我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顧初晴解釋道, “哦, 還有水, 是程千舟怕自己被別人給的水毒死，所以讓我給他。”
話音未落，旁邊的孫芮就已經笑的前仰後合，說話斷斷續續的：“哈哈哈怕怕……怕什麽？怕被人毒死？哈哈哈哈哈，這你也信？那他怎麽不怕你下毒啊？”
顧初晴不知道她說的話哪裏那麽好笑了，一本正經的說：“我怎麽可能啊。”
“算了，你就是個榆木腦袋。”孫芮一臉惋惜的朝顧初晴搖了搖頭, 然後美滋滋的抱著她的胳膊，“閨蜜跟學霸是好朋友真不錯, 我還能沾沾光。”
顧初晴笑了笑，輕輕推了她一把：“也是你朋友啊。”
孫芮：“哎呀不一樣。”
顧初晴不懂這有什麽不一樣, 都是朋友，朋友也分類別嗎？那她算什麽朋友？
驀的，她突然感覺身後有一道直直的視線盯著自己, 渾身忍不住一個戰栗, 下意識的轉過頭去看, 才發現很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暗暗跟身邊的人私語，見她轉頭，她們又匆匆忙忙的移開了眼睛。
但卻不是剛剛那種感覺。
那是一種被人死死盯著，會讓人渾身不舒服的視線。
她掃了一眼身後的人，那種感覺仿佛跟隨著視線一起隱匿在人群之中，隱匿在歡呼聲與激昂的興奮之中，宛若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覺。
大概是她想多了。
顧初晴轉過腦袋，身邊的人坐在原地激動的拽了拽她的胳膊：“開始了開始了！”
上半場比賽進行到一半，雙方都是尚未進球的狀態。
二中的隊員有些著急，攻勢展開的很猛，一中一直出於一個防守的姿態，卻也防的像模像樣，沒讓二中的人找到機會，還算有來有往。
場面越來越白熱化。
林席拿球的時間居多，他是二中籃球隊的主力球員，打前鋒的位置，一直在試圖尋找突破口。
一中球隊迅速回防。
程千舟跟林席對上視線，兩人面對面的站著，林席要想進球，就必須把程千舟給過掉。
但兩人的動作就像中間放了一面鏡子，默契的讓人唏噓，仿佛彼此對對方下一秒要往那邊走了如指掌，一看就是做過功課。
林席做了個假動作，球在垮下一轉，身體向右側傾斜過去，流暢而利索，然後轉身……又跟程千舟對上了視線。
程千舟挑眉，眼神裏帶著一絲不屑，整張臉上仿佛寫著“就這”兩個字。
他沒再選擇防守，擡腳朝前上了一步，打算把球從林席手上搶斷，畢竟上半場比賽馬上就要結束了，是時候發起進攻。
他找準時間，一向冷淡的表情波瀾不驚，趁著林席突破的間隙，迅速側身讓了一下，林席原本要過的人反倒自己讓開了，他楞了一秒鐘的神，再一低頭，球就已經不再自己手中。
上半場的哨聲響起，比賽暫停。
程千舟將球重重打在地上，高高彈起。
球場上的運動員累得喘著粗氣，一邊擦汗一邊朝休息區走過去，大口灌起水來。
程千舟任由臉頰上的汗水滴下來，打濕前額上的碎發，他眉心微微蹙著，走到林席身邊，嗓音低沈：“你故意的？”
剛剛被他搶斷的那個球，其實不應該的。
林席已經越過去了，按理說直接朝前跑兩步，前面幾乎沒有任何障礙物，直接上籃也有很大可能投進去。
可他卻沒有動作。
林席笑了一下：“晴晴跟我說你右手有傷，我躲著點，別回頭被我弄得又嚴重了，她又要怪我。”
“哢嚓。”程千舟捏了一下食指骨節，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卻能明顯的感受到他走路的步子放緩了一些，頓了半晌，他聲音似有若無的壓著，對林席說：“用不著。”
程千舟的視線淡淡的瞥到坐在他位置上，笑著跟身邊的女生談天說地的那個女生，他沒想到，顧初晴會把自己手受傷的事情告訴林席，或許只是他們閑聊隨便帶的一句？還是她其實也在乎自己？
心中泛起一圈圈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情愫，像無數個細小瑣碎的羽毛輕飄飄掠過，大概是在面對顧初晴時的那種自卑作祟，他本能的把原因歸結到第一種。
以前的她就總是像一個大人一樣保護自己，現在也一樣吧。
而他此刻也像以前一樣，覺得開心，覺得被人護著是一種偏愛，是他缺失的某種東西，他下意識的覺得自己不需要，可又無法避免對這種感覺上癮。
不過現在，他並不是那個小孩。
他希望林席能夠好好打球，沒必要為了照顧他而做出一些類似放水的舉動，況且，他又不會輸。
“行。”林席笑著應了一聲，“那你下半場可要小心點了。”
一般面對這種狂妄自大的話語，程千舟都會保持沈默，用實力讓對方閉嘴。
顧初晴有些緊張，旁邊的孫芮一直扒拉她：“你倒是上啊！你不上人家就上了！”
簡單來說就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她恨不得把顧初晴扛過去。
結果還真讓她這個烏鴉嘴給說中了，就在顧初晴做好心理準備，差點起身的前一刻，一個女生的身影從一眾觀眾中脫穎出來，面帶著激動的微笑，卻也不失儀態，落落大方的在程千舟身前站定。
“給你。”沈珊珊張口，在眾人的視線中臉頰微微泛紅，聲音細軟的吐出這兩個字。
礦泉水在她手中已經被捂得溫溫熱熱。
程千舟從某處收回視線，垂下眼簾，看見面前的女生，眼神中毫無波瀾，仿佛再看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
他沒什麽音調的說：“抱歉。”
尷尬的氣氛排山倒海的湧過來。
從觀眾到球員，很多眼神直勾勾的打在兩人身上，有的等著看熱鬧，有的等著起哄。
從程千舟說出那兩個字以後，沈珊珊的手就那樣伸著，不上不下，沒有任何動作。
她似乎覺得自己聽錯了，不應該是抱歉，應該是……謝謝啊。
第二次了，這是她被程千舟拒絕的第二次。
上一次在主席臺後面，他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她下不來臺的。為什麽呢？總是這樣。
她現在已經不奢求什麽了，她只希望程千舟能接過這瓶水，讓她不至於在別人面前那麽難堪。
丁毅見氛圍不對勁，從其他球員那裏抽身，蹦到程千舟身邊，勾住他的脖子，伸手一把接過那瓶仿佛有千斤重的礦泉水：“他不喝我喝，謝謝啊！”
沈珊珊依舊保持著遞水的動作，隔了兩秒鐘才收回手，緊接著換上一副得體大方的笑容：“不客氣。”聲音沈了許多。
轉身時，她那副仿佛永遠焊在臉上的標志性笑容終於在一瞬間崩潰，翹起的嘴角僵硬的放平，垂在身邊的手緊握成拳，不易察覺的顫抖著。
顧初晴見這架勢，立馬又老實的坐了回去。剛要送出去的水被她急急忙忙的藏到身後，孫芮疑惑的問：“你幹嘛？不給了？”
顧初晴壓著聲音，小聲的說：“不行不行，現在不能給，我跟程千舟是說好了的，他肯定會接過去，到時候讓沈珊珊看見了怎麽辦？她會誤會的。”
“她誤不誤會關你啥事？再說了你本來就喜歡他，這也不算誤會吧？”孫芮睨了她一眼，“我看你就是慫。”
“噓！”顧初晴朝程千舟方向瞟了一眼，立馬捂住孫芮的嘴，“小聲點！”
“藏什麽呢？”程千舟已經幾步走到顧初晴身前，居高臨下的盯著她，輕輕挑起眉毛。
顧初晴手忙腳亂的跟他解釋，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張了半天的嘴卻只吐出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你能不能……不喝水？”
程千舟垂著的眼瞼輕顫了兩下，勾唇嗤笑了一聲，深棕色的瞳仁在陽光下淺淺的發著光。
顧初晴只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急速的縮短。
面前的人俯下身子，弓著肩背，指節一勾便輕易將顧初晴藏起來的水拿了出來。
熱烈的陽光下，少年剛從球場上下來，渾身冒著滾燙的熱氣，夾雜著一絲清爽的沈香，顧初晴心臟沒出息的猛烈跳動起來，打著失去理智的鼓點。
耳邊傳來微啞的聲音，帶著潮熱的氣息：“不能。”
“穿我的衣服，坐我的椅子，連瓶水都不讓喝？”程千舟直起身子，一邊擰開瓶蓋，眼神戲謔。
顧初晴突然就什麽都不想考慮了。
孫芮說的沒錯，被人看出來也算不上誤會，本來就是她單方面喜歡程千舟，只能說是揭露了事實而已。
而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勇氣面對這個事實的。
“誒，你們看顧初晴穿的衣服，好像不是她自己的，那麽大。”身後一個女生竊竊私語的說。
“我靠不會吧？不會是程千舟的吧？他今天早上好像確實沒穿外套。”
“我覺得八成是，你看剛剛他都沒接沈珊珊的水，我還以為他不想喝呢？結果他居然主動去找顧初晴要水！”
“不可能吧？程千舟會喜歡顧初晴那樣的女生？”
“啥樣的？我覺得顧初晴長得挺好看的啊。”
一聲咳嗽打斷了她們議論的聲音，沈珊珊身邊玩的最好的女生白了她們一眼，示意她們閉嘴。
“害，沒事兒。是他程千舟沒眼光。”女生將手搭在沈珊珊肩膀上，安慰她。
坐在另一邊的女生叉腰找補：“有什麽的？不就是穿了個衣服嗎？不就是接了她的水嗎？這能證明什麽？”
“……”沈珊珊和另一位女生同時朝她看去。
女生縮著脖子訕訕的笑了笑：“好像……不太對勁兒哈。”
對於沈珊珊來說，被人拒絕兩次是一種侮辱，但如果對象是程千舟，就顯得沒那麽難堪。
可顧初晴算什麽？
當程千舟走到她面前，拿過她的水的那一刻，沈珊珊覺得好像有人重重的給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很。
她敗給了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自負，她意識到她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在程千舟眼裏，她什麽都不是，她努力了那麽久，連程千舟的餘光都沒能走進去。
強烈的落差感讓沈珊珊產生了強烈的自我懷疑，她比不上顧初晴嗎？她明明成績又好，長得漂亮，家境優秀，前途光明，可為什麽連瓶水都送不出去。
她咬緊嘴唇，死死的盯著顧初晴，想從她身上找出一個能讓自己輸掉的點，讓程千舟眼裏只有她一個人的原因。
“有我的份沒？”林席將擦汗的毛巾扔到座位上，湊到這邊兒來，聲音很大。
顧初晴狂跳的心一滯。
完了，她好像，忘了林席了。
“我幫你從那邊箱子裏拿一瓶來！”她急急忙忙的站起身，想掩蓋自己把林席給忘了的事實。
程千舟站在旁邊，把自己手裏那半瓶水朝空中拋了起來，轉了兩個圈，又穩穩的落回他自己手中，然後擰開瓶蓋灌了一口，像是專門為了吸引某人的視線。
林席看起來心情不錯，大概是剛剛在場上打的淋漓痛快了，他手一揮，對顧初晴說：“不用，我喝這瓶兒就行。”
“那個是我——”
林席已經擰開瓶口，咕嘟嘟喝了兩大口。
顧初晴原本高高的音調弱下來，小聲的補充完後半句：“——我喝過的。”
“咳咳咳！”程千舟被剛剛自己灌進去的那口水嗆了一口。
“哎呦沒事！”林席樂了一聲，“我又不嫌棄你。你忘了你以前天天搶著喝我杯子裏的水喝……”
顧初晴倒是記得這回事。
以前林席的媽媽總是在他保溫杯裏灌滿一整瓶梨水，幫他去火用的，甜滋滋的，很好喝。
但林席不愛喝，每次都是顧初晴幫他消滅掉。
那時候沒人在意喝同一瓶水這件事，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喝個水又怎麽了？
可現在卻有那麽一點別扭。顧初晴心想，太久沒見果然會讓人變得有那麽點小小的生疏。
林席幾口就喝完了一瓶水，表情有點嘚瑟：“你猜我帶了什麽？”
“什麽？”顧初晴疑惑的仰著腦袋問。
“當當當當！”林席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個紅色的東西，拿在手裏晃了兩下，“現在我正式命名它為——幸運符！”
是顧初晴送他的那個禮物。
她瞪大眼睛，有些驚訝：“你怎麽還把它給帶過來了。”
林席：“保佑我贏啊，看看你這個符靈不靈。”
顧初晴：“你可別給我扣帽子啊，東西送出去我概不負責的。”
林席：“怎麽這樣啊，不靈我還得退貨呢。”
顧初晴：“能退，運費8000。”
林席：“……”
剛緩過來勁的程千舟趕緊喝了一大口水，想把剛才被嗆住的水往下順一順，結果一擡眼，就看見林席手裏那個過分眼熟的紅符了。
緊接著就是更加猛烈的咳嗽。
這他媽不是上次逛廟會的時候顧初晴買的東西嗎？原來她跟他一起逛街的時候就在給林席挑禮物了？
他之前聽人說給人選禮物的時候心中就會一直想著那個人。
那她那天心裏豈不是一直想著的都是她那個小竹馬？
草。
程千舟從來沒覺得自己頭頂有那麽的亮。
剛剛他拿著水跟林席嘚瑟什麽勁？
心中閃過無數碎片的聲音，每一個聲音似乎都指向同一個結果：
天降是打不過竹馬的——
打不過竹馬的——
竹馬的——
的——
三百六十度自動混響，讓程千舟的腦袋嗡嗡作響，大腦一片混亂。
林席走到他身邊，體貼的拍了拍他的後背，看著程千舟咳得臉都紅了的樣子，柔聲說：“兄弟你喝慢點啊，我這還有呢，不會跟你搶的。”
他晃了晃那瓶他跟顧初晴一起喝過的水，眼神一挑，給程千舟來了個調皮的wink。
程千舟：“……”
嗆死我，就現在。
作者有話說：
抱歉啊啊啊啊啊啊！（滑跪！！！！！）
半夜兩點終於肝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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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舟上了場以後，孫芮一臉神秘的拿胳膊肘懟了懟顧初晴：“什麽情況啊？”
“什麽, 什麽情況？”顧初晴一頭霧水。
孫芮：“從今天早上我就想問問你了, 你這衣服？誰的？你這水？給誰準備的？”
衣服上那抹皂香已經在風的吹拂下變得若有若無，顧初晴敏銳的捕捉到程千舟的味道，被孫芮盯的臉騰一下就紅了起來。
她強壓著要燒到臉上的燙意：“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孫芮拷問犯人似的瞇了她一眼：“那你就長話短說。”
“我今天沒有穿校服恰好碰到了程千舟, 然後他就把衣服借給我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顧初晴解釋道, “哦, 還有水, 是程千舟怕自己被別人給的水毒死，所以讓我給他。”
話音未落，旁邊的孫芮就已經笑的前仰後合，說話斷斷續續的：“哈哈哈怕怕……怕什麽？怕被人毒死？哈哈哈哈哈，這你也信？那他怎麽不怕你下毒啊？”
顧初晴不知道她說的話哪裏那麽好笑了，一本正經的說：“我怎麽可能啊。”
“算了，你就是個榆木腦袋。”孫芮一臉惋惜的朝顧初晴搖了搖頭, 然後美滋滋的抱著她的胳膊，“閨蜜跟學霸是好朋友真不錯, 我還能沾沾光。”
顧初晴笑了笑，輕輕推了她一把：“也是你朋友啊。”
孫芮：“哎呀不一樣。”
顧初晴不懂這有什麽不一樣, 都是朋友，朋友也分類別嗎？那她算什麽朋友？
驀的，她突然感覺身後有一道直直的視線盯著自己, 渾身忍不住一個戰栗, 下意識的轉過頭去看, 才發現很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暗暗跟身邊的人私語，見她轉頭，她們又匆匆忙忙的移開了眼睛。
但卻不是剛剛那種感覺。
那是一種被人死死盯著，會讓人渾身不舒服的視線。
她掃了一眼身後的人，那種感覺仿佛跟隨著視線一起隱匿在人群之中，隱匿在歡呼聲與激昂的興奮之中，宛若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覺。
大概是她想多了。
顧初晴轉過腦袋，身邊的人坐在原地激動的拽了拽她的胳膊：“開始了開始了！”
上半場比賽進行到一半，雙方都是尚未進球的狀態。
二中的隊員有些著急，攻勢展開的很猛，一中一直出於一個防守的姿態，卻也防的像模像樣，沒讓二中的人找到機會，還算有來有往。
場面越來越白熱化。
林席拿球的時間居多，他是二中籃球隊的主力球員，打前鋒的位置，一直在試圖尋找突破口。
一中球隊迅速回防。
程千舟跟林席對上視線，兩人面對面的站著，林席要想進球，就必須把程千舟給過掉。
但兩人的動作就像中間放了一面鏡子，默契的讓人唏噓，仿佛彼此對對方下一秒要往那邊走了如指掌，一看就是做過功課。
林席做了個假動作，球在垮下一轉，身體向右側傾斜過去，流暢而利索，然後轉身……又跟程千舟對上了視線。
程千舟挑眉，眼神裏帶著一絲不屑，整張臉上仿佛寫著“就這”兩個字。
他沒再選擇防守，擡腳朝前上了一步，打算把球從林席手上搶斷，畢竟上半場比賽馬上就要結束了，是時候發起進攻。
他找準時間，一向冷淡的表情波瀾不驚，趁著林席突破的間隙，迅速側身讓了一下，林席原本要過的人反倒自己讓開了，他楞了一秒鐘的神，再一低頭，球就已經不再自己手中。
上半場的哨聲響起，比賽暫停。
程千舟將球重重打在地上，高高彈起。
球場上的運動員累得喘著粗氣，一邊擦汗一邊朝休息區走過去，大口灌起水來。
程千舟任由臉頰上的汗水滴下來，打濕前額上的碎發，他眉心微微蹙著，走到林席身邊，嗓音低沈：“你故意的？”
剛剛被他搶斷的那個球，其實不應該的。
林席已經越過去了，按理說直接朝前跑兩步，前面幾乎沒有任何障礙物，直接上籃也有很大可能投進去。
可他卻沒有動作。
林席笑了一下：“晴晴跟我說你右手有傷，我躲著點，別回頭被我弄得又嚴重了，她又要怪我。”
“哢嚓。”程千舟捏了一下食指骨節，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卻能明顯的感受到他走路的步子放緩了一些，頓了半晌，他聲音似有若無的壓著，對林席說：“用不著。”
程千舟的視線淡淡的瞥到坐在他位置上，笑著跟身邊的女生談天說地的那個女生，他沒想到，顧初晴會把自己手受傷的事情告訴林席，或許只是他們閑聊隨便帶的一句？還是她其實也在乎自己？
心中泛起一圈圈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情愫，像無數個細小瑣碎的羽毛輕飄飄掠過，大概是在面對顧初晴時的那種自卑作祟，他本能的把原因歸結到第一種。
以前的她就總是像一個大人一樣保護自己，現在也一樣吧。
而他此刻也像以前一樣，覺得開心，覺得被人護著是一種偏愛，是他缺失的某種東西，他下意識的覺得自己不需要，可又無法避免對這種感覺上癮。
不過現在，他並不是那個小孩。
他希望林席能夠好好打球，沒必要為了照顧他而做出一些類似放水的舉動，況且，他又不會輸。
“行。”林席笑著應了一聲，“那你下半場可要小心點了。”
一般面對這種狂妄自大的話語，程千舟都會保持沈默，用實力讓對方閉嘴。
顧初晴有些緊張，旁邊的孫芮一直扒拉她：“你倒是上啊！你不上人家就上了！”
簡單來說就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她恨不得把顧初晴扛過去。
結果還真讓她這個烏鴉嘴給說中了，就在顧初晴做好心理準備，差點起身的前一刻，一個女生的身影從一眾觀眾中脫穎出來，面帶著激動的微笑，卻也不失儀態，落落大方的在程千舟身前站定。
“給你。”沈珊珊張口，在眾人的視線中臉頰微微泛紅，聲音細軟的吐出這兩個字。
礦泉水在她手中已經被捂得溫溫熱熱。
程千舟從某處收回視線，垂下眼簾，看見面前的女生，眼神中毫無波瀾，仿佛再看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
他沒什麽音調的說：“抱歉。”
尷尬的氣氛排山倒海的湧過來。
從觀眾到球員，很多眼神直勾勾的打在兩人身上，有的等著看熱鬧，有的等著起哄。
從程千舟說出那兩個字以後，沈珊珊的手就那樣伸著，不上不下，沒有任何動作。
她似乎覺得自己聽錯了，不應該是抱歉，應該是……謝謝啊。
第二次了，這是她被程千舟拒絕的第二次。
上一次在主席臺後面，他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她下不來臺的。為什麽呢？總是這樣。
她現在已經不奢求什麽了，她只希望程千舟能接過這瓶水，讓她不至於在別人面前那麽難堪。
丁毅見氛圍不對勁，從其他球員那裏抽身，蹦到程千舟身邊，勾住他的脖子，伸手一把接過那瓶仿佛有千斤重的礦泉水：“他不喝我喝，謝謝啊！”
沈珊珊依舊保持著遞水的動作，隔了兩秒鐘才收回手，緊接著換上一副得體大方的笑容：“不客氣。”聲音沈了許多。
轉身時，她那副仿佛永遠焊在臉上的標志性笑容終於在一瞬間崩潰，翹起的嘴角僵硬的放平，垂在身邊的手緊握成拳，不易察覺的顫抖著。
顧初晴見這架勢，立馬又老實的坐了回去。剛要送出去的水被她急急忙忙的藏到身後，孫芮疑惑的問：“你幹嘛？不給了？”
顧初晴壓著聲音，小聲的說：“不行不行，現在不能給，我跟程千舟是說好了的，他肯定會接過去，到時候讓沈珊珊看見了怎麽辦？她會誤會的。”
“她誤不誤會關你啥事？再說了你本來就喜歡他，這也不算誤會吧？”孫芮睨了她一眼，“我看你就是慫。”
“噓！”顧初晴朝程千舟方向瞟了一眼，立馬捂住孫芮的嘴，“小聲點！”
“藏什麽呢？”程千舟已經幾步走到顧初晴身前，居高臨下的盯著她，輕輕挑起眉毛。
顧初晴手忙腳亂的跟他解釋，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張了半天的嘴卻只吐出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你能不能……不喝水？”
程千舟垂著的眼瞼輕顫了兩下，勾唇嗤笑了一聲，深棕色的瞳仁在陽光下淺淺的發著光。
顧初晴只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急速的縮短。
面前的人俯下身子，弓著肩背，指節一勾便輕易將顧初晴藏起來的水拿了出來。
熱烈的陽光下，少年剛從球場上下來，渾身冒著滾燙的熱氣，夾雜著一絲清爽的沈香，顧初晴心臟沒出息的猛烈跳動起來，打著失去理智的鼓點。
耳邊傳來微啞的聲音，帶著潮熱的氣息：“不能。”
“穿我的衣服，坐我的椅子，連瓶水都不讓喝？”程千舟直起身子，一邊擰開瓶蓋，眼神戲謔。
顧初晴突然就什麽都不想考慮了。
孫芮說的沒錯，被人看出來也算不上誤會，本來就是她單方面喜歡程千舟，只能說是揭露了事實而已。
而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勇氣面對這個事實的。
“誒，你們看顧初晴穿的衣服，好像不是她自己的，那麽大。”身後一個女生竊竊私語的說。
“我靠不會吧？不會是程千舟的吧？他今天早上好像確實沒穿外套。”
“我覺得八成是，你看剛剛他都沒接沈珊珊的水，我還以為他不想喝呢？結果他居然主動去找顧初晴要水！”
“不可能吧？程千舟會喜歡顧初晴那樣的女生？”
“啥樣的？我覺得顧初晴長得挺好看的啊。”
一聲咳嗽打斷了她們議論的聲音，沈珊珊身邊玩的最好的女生白了她們一眼，示意她們閉嘴。
“害，沒事兒。是他程千舟沒眼光。”女生將手搭在沈珊珊肩膀上，安慰她。
坐在另一邊的女生叉腰找補：“有什麽的？不就是穿了個衣服嗎？不就是接了她的水嗎？這能證明什麽？”
“……”沈珊珊和另一位女生同時朝她看去。
女生縮著脖子訕訕的笑了笑：“好像……不太對勁兒哈。”
對於沈珊珊來說，被人拒絕兩次是一種侮辱，但如果對象是程千舟，就顯得沒那麽難堪。
可顧初晴算什麽？
當程千舟走到她面前，拿過她的水的那一刻，沈珊珊覺得好像有人重重的給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很。
她敗給了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自負，她意識到她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在程千舟眼裏，她什麽都不是，她努力了那麽久，連程千舟的餘光都沒能走進去。
強烈的落差感讓沈珊珊產生了強烈的自我懷疑，她比不上顧初晴嗎？她明明成績又好，長得漂亮，家境優秀，前途光明，可為什麽連瓶水都送不出去。
她咬緊嘴唇，死死的盯著顧初晴，想從她身上找出一個能讓自己輸掉的點，讓程千舟眼裏只有她一個人的原因。
“有我的份沒？”林席將擦汗的毛巾扔到座位上，湊到這邊兒來，聲音很大。
顧初晴狂跳的心一滯。
完了，她好像，忘了林席了。
“我幫你從那邊箱子裏拿一瓶來！”她急急忙忙的站起身，想掩蓋自己把林席給忘了的事實。
程千舟站在旁邊，把自己手裏那半瓶水朝空中拋了起來，轉了兩個圈，又穩穩的落回他自己手中，然後擰開瓶蓋灌了一口，像是專門為了吸引某人的視線。
林席看起來心情不錯，大概是剛剛在場上打的淋漓痛快了，他手一揮，對顧初晴說：“不用，我喝這瓶兒就行。”
“那個是我——”
林席已經擰開瓶口，咕嘟嘟喝了兩大口。
顧初晴原本高高的音調弱下來，小聲的補充完後半句：“——我喝過的。”
“咳咳咳！”程千舟被剛剛自己灌進去的那口水嗆了一口。
“哎呦沒事！”林席樂了一聲，“我又不嫌棄你。你忘了你以前天天搶著喝我杯子裏的水喝……”
顧初晴倒是記得這回事。
以前林席的媽媽總是在他保溫杯裏灌滿一整瓶梨水，幫他去火用的，甜滋滋的，很好喝。
但林席不愛喝，每次都是顧初晴幫他消滅掉。
那時候沒人在意喝同一瓶水這件事，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喝個水又怎麽了？
可現在卻有那麽一點別扭。顧初晴心想，太久沒見果然會讓人變得有那麽點小小的生疏。
林席幾口就喝完了一瓶水，表情有點嘚瑟：“你猜我帶了什麽？”
“什麽？”顧初晴疑惑的仰著腦袋問。
“當當當當！”林席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個紅色的東西，拿在手裏晃了兩下，“現在我正式命名它為——幸運符！”
是顧初晴送他的那個禮物。
她瞪大眼睛，有些驚訝：“你怎麽還把它給帶過來了。”
林席：“保佑我贏啊，看看你這個符靈不靈。”
顧初晴：“你可別給我扣帽子啊，東西送出去我概不負責的。”
林席：“怎麽這樣啊，不靈我還得退貨呢。”
顧初晴：“能退，運費8000。”
林席：“……”
剛緩過來勁的程千舟趕緊喝了一大口水，想把剛才被嗆住的水往下順一順，結果一擡眼，就看見林席手裏那個過分眼熟的紅符了。
緊接著就是更加猛烈的咳嗽。
這他媽不是上次逛廟會的時候顧初晴買的東西嗎？原來她跟他一起逛街的時候就在給林席挑禮物了？
他之前聽人說給人選禮物的時候心中就會一直想著那個人。
那她那天心裏豈不是一直想著的都是她那個小竹馬？
草。
程千舟從來沒覺得自己頭頂有那麽的亮。
剛剛他拿著水跟林席嘚瑟什麽勁？
心中閃過無數碎片的聲音，每一個聲音似乎都指向同一個結果：
天降是打不過竹馬的——
打不過竹馬的——
竹馬的——
的——
三百六十度自動混響，讓程千舟的腦袋嗡嗡作響，大腦一片混亂。
林席走到他身邊，體貼的拍了拍他的後背，看著程千舟咳得臉都紅了的樣子，柔聲說：“兄弟你喝慢點啊，我這還有呢，不會跟你搶的。”
他晃了晃那瓶他跟顧初晴一起喝過的水，眼神一挑，給程千舟來了個調皮的wink。
程千舟：“……”
嗆死我，就現在。
作者有話說：
抱歉啊啊啊啊啊啊！（滑跪！！！！！）
半夜兩點終於肝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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