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籃球賽剛好是禮拜五, 背書包的人就更少了，甚至還有幾個連校服都沒穿的學生。

年級主任是個光頭, 經常隔老遠就能被人看見, 今天他親自在校門口坐莊，就直楞楞的在那站著逮沒穿校服的人。

他旁邊站著一排垂著腦袋吊兒郎當的男生。

顧初晴站在距離學校門口200米的距離，兩只手緊張的抓著書包帶子, 看著自己身上的白色T恤，懊惱的恨不得直接回家不念了。

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衣服上蹭到了一塊油漬, 她洗完了以後孟雅才跟她說另一件衣服剛洗的還沒幹呢。

她猶豫了一下, 在直接穿沒幹的衣服和穿一件差別不大的白T之間選擇了後者, 她想，昨天連站在門口檢查儀容儀表的老師都不知道去哪了，今天應該查的更松吧。

結果沒想到，直接被她撞上了年級主任。

現在，她又開始陷入一種新的糾結。

是走過去加入那一排過於吸人眼球的混小子行列裏，還是現在回家被孟雅數落一頓，穿著沒幹的校服再走回來。

好像哪一個都不怎麽合適。

驀的, 一股猛烈的皂香味從身後席卷過來，搖曳微風裏夾雜著一絲清冽的味道, 帶著侵略的意味。

下一秒，顧初晴肩膀上就被人搭上一件幹凈的校服外套。

她下意識的朝身後看過去, 程千舟毫無預兆的出現在視野中，眼神漫不經意，仿佛給顧初晴搭外套的動作只是順手而已。

“沒穿校服？”他松開手, 走到顧初晴身邊。

顧初晴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回過神來, 小聲的“嗯”了一下, 慢吞吞的伸出胳膊套上那件寬大的校服：“謝謝。”

程千舟穿了一整套的校服, 裏面是一件夏季的短袖，跟以往一樣，最上面一顆扣子沒系，露出一段修長白皙的脖頸。

校服穿在程千舟身上的時候，她也沒覺得有這麽大，但自己套上以後，簡直像小孩偷穿了家長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將她圈在裏面。

她跟在程千舟身邊一起走向學校，年級主任的目光無差別的在每一個人身上掃射。

因為袖子太長，顧初晴蜷在袖口裏的手有些緊張的握著，她怕被年級主任看出她身上穿的校服主人並不是她，而是自己身邊的那個人。

最近學校抓早戀抓的很嚴，有的老師連男女生一塊走路都要叫過去談話。

她剛想說“要不咱們還是分開走吧”，還沒開口，就聽見年級主任叫住了程千舟的名字。

她的腳步也跟著一頓。

程千舟有些懶倦的轉過腦袋：“怎麽了？”

顧初晴不敢轉頭，只是默默的停在程千舟的身邊，想要努力降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年級主任的腳步走的很慢，中途還掃了一眼趁這個時候走進學校的幾個人，目光犀利無比。

走到程千舟身前，顧初晴一個心被提起來，她已經準備好了，如果年級主任問程千舟為什麽她會穿著他的校服，那她就實話實說。扣幾分而已，總不能讓程千舟被誤會。

她深吸一口氣，閉了下眼睛，已經打算全盤托出。

只見年級主任伸手在程千舟肩膀上拍了兩下，語重心長的說：“現在這個天氣，早晚溫差大，上學得穿著外套才行，知道不？校服外套太厚的話穿個別的薄點的也沒事兒。”

程千舟不著痕跡的躲過了主任拍他肩膀的手，語調毫無波瀾：“我喜歡遵守校規。”

年級主任笑了一下，伸出食指隔空點了點：“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不穿校服也不礙事，老師給你擔著。”

天知道顧初晴看見年級主任臉上這幅慈祥的笑容時有多麽震驚。

三觀被震碎的那種震驚。

程千舟應了句：“知道了。”

“誒好。”年級主任眼睛都快黏在程千舟身上了，好不容易瞥見他旁邊那位，他又叫住：“哎，那個女生。”

顧初晴心裏又是一驚，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心律失常。

她慢吞吞的轉身，眼神閃躲：“怎麽了老師？”

年級主任瞇起眼睛，又走近了幾步：“你是跟程千舟一塊參加數學競賽的女生吧？顧初晴是不是？我聽數學老師誇你來著，不錯不錯，好學生就得跟好學生一塊玩，互相幫助啊哈哈哈哈哈。”說著，他擡起手要搭在顧初晴肩膀上。

不過手還沒放上去，就被程千舟拽著胳膊拉到身後去了。

顧初晴看了程千舟一眼，他面無表情的盯著年級主任，看起來心情不大好。

年級主任的手僵在空中，半晌，他又收回手，笑聲變得幹巴巴的，有點尷尬：“行了，去吧，一會該比賽了。”

回到教室以後，丁毅看見顧初晴穿著程千舟的衣服，好奇的問了一嘴，於是顧初晴跟他解釋了早上發生的整個過程，重點放在她從來沒見過年級主任那麽慈祥的表情。

“害”丁毅一副大爺的姿勢坐在椅子上，對這種事情司空見慣，“那光頭就喜歡好學生，我這樣的都不行，每回我走在程千舟旁邊，他看我倆那眼神都不一樣，拿程千舟當個寶貝似的，恨不得給他單獨搞個班去，怕他被我們給玷汙了。”

顧初晴站在他桌子邊，皺了皺眉：“啊？這麽嚴重？”

“可不嗎，我們都可煩他了。”丁毅翹著腿晃了兩下，“程哥也不待見他。”他湊近顧初晴，壓著聲音說，“他有一回在學校門口查人，有個女生沒穿校服，他伸手打人家屁股，被程哥給撞見了，差點沒上去揍他，還好被我給攔下來了。那個女生你應該聽說過，就是文實的沈珊珊，後來她一直追我們程哥來著，你說說這情債欠的，早知道那會我就不應該攔他，我應該上去再給兩下子。”

再次聽見沈珊珊這個名字的時候，顧初晴已經很熟悉了。

她知道沈珊珊喜歡程千舟這件事，但沒想到原因在這裏。

而且剛剛年級主任要搭她肩膀的時候，程千舟拉了她一下，她其實有點疑惑，但沒問出口，因為她覺得老師拍一下學生的肩膀好像挺正常的，只是沒想到年級主任竟然還有那一面。

不禁讓她覺得有點反胃。

丁毅越說越來勁，靠在椅背上大大咧咧的岔著腿：“不穿校服怎麽了？你信不信我們程哥就算光著他都不敢——”

肩膀被顧初晴碰了兩下，丁毅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一轉頭對上程千舟要殺人的視線。

他從後門走進教室，拎著顧初晴的後衣領放回她自己的位置上，然後居高臨下的垂眼看向丁毅：

“聽說你想光著？”

顧初晴投過去一絲同情的視線。

丁毅：“……”

整場球賽最有看點的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今天圍在籃球比賽旁邊的觀眾比昨天還多了一圈。

顧初晴和孫芮看著烏泱泱的人頭，陷入了沈思。

她在心裏默默的想，程千舟跟她的水可能沒什麽緣分。

驀的，手機響了一聲。

顧初晴這才想起來忘記關靜音，於是趕忙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她還穿著程千舟的衣服，本來剛剛想還給他的，但旁邊的老師眼睛仿佛長了個刺似的，就盯著她，她裏面穿得不是校服，估計一脫下來就會被就地正法。

而且程千舟早早的跟著隊伍一起熱身去了，顧初晴根本接觸不到他。

校服口袋很大，顧初晴有時候會忘記是別人的衣服，習慣性的往口袋裏塞了好些東西，比如紙巾包，奶糖，皮筋，手機等等。

她習慣把所有可能用到的東西都隨身帶著，喜歡這種觸手可得的安全感。

手機屏幕上顯示兩條微信消息，一條來自程千舟，一條來自林席。

林席那條是最新發來的，在最頂上，她雙擊點進去，就看見林席狂妄無比的語言：

【看好了，哥給你秀一個！】

她翹起嘴角笑了一下，回了個【行】。

退出聊天界面，程千舟的消息是兩分鐘之前發過來的，她有點擔心面對程千舟，他的消息也不行，面對他，她總有種心虛的感覺，像幹了什麽壞事。

【擠不進來吧？】

【來運動員入口這。】

顧初晴心裏一顫，他這是在自己身上裝了什麽攝像頭嗎？怎麽什麽都知道？

為什麽要去運動員入口那裏？應該不會是要她上場當運動員。但讓她一個女生從運動員入口那裏是不是有點太……顯眼了。

她剛想回覆“不用了我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就按孫芮說的，把柯琰叫過來殺出一條血路。

但對方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顧初晴的猶豫，發來了一條：

【程千舟：人呢？再不來比賽開始了】

他不會已經在那等很久了吧？顧初晴不安的心臟又開始蠢蠢欲動，最終她也沒戰勝自己的渴望，她渴望離程千舟更近一點，不只是遠遠的觀望。

一分鐘後，顧初晴帶著孫芮，來到空空蕩蕩的運動員入口。

孫芮看著面前正在熱身的二中的肌肉男，激動的搓了搓手，咽了口口水，眼神像是要把他們吃了似的，被顧初晴掰著腦袋轉了回來。

孫芮：“誒，程千舟不會讓咱們在這看吧？這麽近？這視角也太絕了！”

顧初晴遠遠的看見程千舟朝她們招了招手，抓著孫芮的手就跑了過去。

她猜的沒錯，除了球場上那些正在熱身的人，還有那裏三層外三層的觀眾，視線全都聚集在他們兩個人身上。

有疑惑，有羨慕，有詫異。

更誇張的是，她身上還穿著一件寬寬大大，跟她型號非常不匹配的校服。

“你們坐這。”他指了指旁邊一排藍色的觀賽椅。

這裏其實是籃球場地真正的觀賽區，只不過學校修建籃球場的時候，為了能多加幾個場地，把椅子裝的很少，一個場地就只有一排椅子。

能搶到這個位置的人除非是從昨天晚上就開始在這等了。

顧初晴猶豫了一下，察覺到坐在旁邊的人驚恐的視線，她覺得有點不太好，畢竟其他人都是自己搶到的，她這樣直接坐下有點像是插隊，於是她訕訕的說：“不好——”

“坐吧。”程千舟扶著她肩膀，直接給人按了下去，“也不是白坐的。”

他揚了揚下巴，顧初晴偏頭看過去，椅子旁邊放著堆成山的衣服，應該是籃球隊的成員換完隊服以後脫下來的。

“幫忙看下。”程千舟頓了頓，繼續說道，“水也看好了，別自己喝光了。”

作者有話說：

來晚啦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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