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快結束的時候, 孫芮終於回來了。

“他奶奶的，學校三個超市我全跑了一邊, 居然連個望遠鏡都沒得賣, 氣死我了！”孫芮雙手叉腰，止不住捯氣。

她話音剛落，一聲尖銳的哨聲刺破了喧嘩的吵鬧, 示意比賽結束，籃球應聲落地。

程千舟撩起衣擺隨意的擦了擦額頭上一層細密的薄汗, 掀起眼皮不經意朝人群中瞟了一眼, 像一陣微風吹過, 沒留下痕跡。

他沒找到她。

“我草你剛剛內個上籃絕了，能寫進教科書的程度。”譚超遞給他不知道哪來的一瓶水，沒拆封過的。

“不渴。”程千舟喉結上下一滾，又朝人群中看了一眼。

旁邊的丁毅跟個水牛似的，咕嘟嘟的喝完了兩三瓶，也不知道都是誰塞給他的，幾秒鐘就全喝光了。

補充完水分, 丁毅抹了把嘴：“誒，今天晚上去美食街搓一頓不？慶祝慶祝。”

譚超從後面照他後腦勺呼上去：“慶祝個頭, 這剛第一場比賽，下一場可是跟二中的, 等比完看你還有沒有心情慶祝。”

丁毅捂著後腦勺不滿的說：“嘖嘖嘖，能不能樂觀點，我就覺得肯定能贏。”

譚超翻了個白眼：“別毒奶了行嗎？你他媽每次說能贏的時候都輸了。”

丁毅回憶了一下, 好像確實是這樣。

他懊惱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那咋辦啊, 我都說出來了。”

“輸了就怪你。”譚超憋著笑, 看著蹲在地上一臉追悔莫及的丁毅, 有點於心不忍。

傻子也不能這樣欺負。

程千舟把人從地上撈起來，丁毅眼含淚花，借力從地上站起來：“程哥，我就知道還是你好。”

“你擋著比賽場地了。”程千舟撂下這麽一句話，就留給丁毅一個寬闊挺拔的背影，頭也不回的從出口走掉了。

丁毅：“……”

雖然這場比賽贏了，但理實班籃球隊那幾個人也沒有多高興，畢竟這次的對手跟他們不是一個等級，贏得一點懸念也沒有，不過也算是一個開門紅了。

下一個跟二中的比賽才是最大的挑戰，所以沒有人敢懈怠，因為二中那幫人就連上場之前都在集體熱身，訓練有素。

卷得要死。

搞得丁毅都想加入他們隊跟著練練了。

下午的天氣要比上午還要悶一些，好像突然間把人帶到了盛夏，只是坐在那都滿身燥意。

下一場比賽還要等幾個小時，程千舟沒有去運動員休息場地，而是繞了個圈，回到了理實班。

站在階梯式觀賽席最下面，程千舟仰著腦袋往上看，任由汗水從臉側順著脖頸流下去，他掃了一圈，也沒看見顧初晴。

這家夥，說好了來給他加油，自己先跑沒影了。

想起今天早上趴在玻璃窗外跟顧初晴打招呼的林席，程千舟莫名一陣煩躁，卻攔不住大腦非要將兩人聯系在一起。

聽顧初晴說，他們倆很早就認識了，還住在一起，算是青梅竹馬，現在人家的竹馬來了，還有他什麽事？

心臟像是被泥石流堵住，程千舟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只是煩，很煩。

想要現在能立刻看見她，想讓她在自己的視線裏呆著，哪都別去。

陽光直直打在他身上，他微微瞇起眼睛，找了個貝德華看不見的地方，從外套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進顧初晴的微信，一個字一個字的敲上去：

【程千舟：哪呢？】

坐在樹影中的顧初晴跟孫芮一起百無聊賴的盯著籃球比賽場地。

上一場比賽結束後，看比賽的人就一下子少了好多，因為下一場比賽不是自己學校的，大家都不關心勝負。

所以她們倆終於能看見籃球場了。

可場地上也只剩下正在熱身的二中籃球隊。

林席一邊高擡腿，一邊揚起手跟顧初晴打了個招呼。

顧初晴突然被左邊的人激動的撞了兩下：“我靠我靠我靠，顧初晴你看見沒有，剛剛那個帥哥好像在跟我打招呼！我要不要回他一個啊？不回是不是有點不禮貌啊。”

被懟的差點從石墩上掉下去的顧初晴：“……”

經過一番介紹，孫芮更激動了，差點一巴掌把她拍回老家：“你居然認識二中籃球隊的人？長得還這麽標志？那你不早說！這麽好的資源都不跟好姐妹分享一下！”

顧初晴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你清醒清醒好不好。”她接著說，“人家在二中，離這挺遠的呢。”

孫芮一臉可惜的望著林席，“那算了，我不喜歡異地戀。”

顧初晴口袋裏的手機因為靜了音，程千舟發消息的時候只震動了一下，她沒註意到。

今天籃球比賽不上課，所以很多人都帶了手機，很多老師就算看見了也睜只眼閉只眼，管的松了很多，貝德華收手機也只是為了嚇唬嚇唬那幫小子，後來又拿給他們了。

還是她把手機拿出來想看看時間的時候，才看見程千舟發過來的消息。

她趕緊打字回覆：

【顧初晴：在籃球比賽這裏，怎麽啦？】

程千舟坐在階梯上，抱著手機等顧初晴消息，等的他都快要把手機捏碎了，終於看見對面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看見顧初晴微信消息的時候，他就明白了。

因為這個時間點，就只有二中的籃球隊排著隊在那熱身。

【程千舟：沒事。】

發出去這兩個字以後，程千舟坐在原地，大腦一片混亂。

上次不是說好了她會來看自己的比賽給自己加油的嗎？不是說好了會給他送水的嗎？

難道是他單方面誤會了。其實顧初晴只是象征性答應下來應付他而已？又或者這些隨口一說在她的小竹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越想越覺得煩悶，擡手在自己後腦隨意胡嚕了一把。柔順的頭發瞬間變得淩亂不堪。

不就是沒來自己的比賽嗎？

不就是看入迷了晚回了會兒消息而已嗎？

不就是他跟個傻子似的等她送水結果什麽都沒有嗎？

程千舟一個人坐在階梯上做了半天的心裏建設，然後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在那條“沒事”的消息下面，又輸入了幾個字：

【只是快被渴死了而已。】

去他媽的理智。

他只知道他現在很煩。

顧初晴看到消息後第一個反應是不自覺的笑了一下，因為對方這句話的語氣莫名讓她覺得有點可愛，有點跟程千舟本人不太相符的感覺。

她打字回覆道：

【顧初晴：我看到比賽場那裏有一箱水，你沒喝嗎？】

【程千舟：沒】

【程千舟：怕被毒死。】

顧初晴剛想發“你警惕性好強啊哈哈哈”，但是打到第二個哈的時候，她手一頓，突然記起前幾天程千舟給她講的故事。

那天她聽完之後還表示認同，說下次比賽一定會給他送水，絕對不會讓他被毒死。

她懊惱的閉了下眼睛，要是她剛才想起這回事的話，就算擠死她也一定會把水送到程千舟手上。

她解釋道：

【顧初晴：你剛剛比賽的時候我想給你送水的】

【顧初晴：但是人太多了，我擠不進去】

【顧初晴：委屈巴巴.jpg】

也就是說，她現在在籃球比賽的場地那裏並不是為了看二中的人熱身，而是因為剛剛自己比賽的時候她就坐在那，只是沒走而已。

程千舟緊蹙的眉心驟然松開，就連灼人的陽光都仿佛帶了點涼意。不過心裏依然堵堵的，像撞上了南墻，鉆進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牛角尖。

他怎麽知道顧初晴會不會只是在說客套話。

這時，丁毅突然從操場另一個入口跑進來，站在階梯下叫他的名字：“程哥！你怎麽在這呆著？體育老師說上一把比賽咱們問題有點多，讓大家集合，趁這個時間加個訓！”

手機叮鈴又彈出一條消息：

【顧初晴：你在哪呢？我現在給你送過去吧，可不能讓你渴死了。】

程千舟曲著的腿收回來，站起身子，往樓下走。瘦長的指尖在手機上敲字：

【程千舟：臨時有訓練，下一場。】

顧初晴松了口氣，對於給程千舟送水這件事，她看見過很對女生做，她自己其實也有很多次都已經蠢蠢欲動，可最終全都敗給了膽小與膽怯。

因為在懵懂的校園時代裏，給一位異性送水就等於向眾人表明心意，這是共識。

她怎麽敢呢。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們是朋友，朋友之間遞個水是很正常的，就像丁毅給程千舟遞水一樣正常。

應該是這樣的吧？

顧初晴在心裏平覆了半天，說服自己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不會有人多想，他們只認識那個天之驕子，高壇上的程千舟。

他們不會把自己跟程千舟的名字聯系在一起的，她太渺小了，渺小到不會有人相信她會對程千舟有別的心思。

她在心中把送水的動作模擬了十幾遍，伸手，遞過去，松手，就這麽簡單，輕而易舉，不用擔心他會拒絕，不用害怕他不接受，因為他們是朋友。

他們的關系簡單，直白，明了。

心虛的只有她一個人，暗戀永遠是單方面的，如果她將心思掩埋，就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陽光斑駁的落在地面，孫芮花癡的看著籃球場上正在進行的比賽，頭頂的太陽不知不覺向西邊移了一點，只有顧初晴一個人註意到。

握著手機，她吐了一口氣，還好有喧嘩與風能蓋掩她沸反盈天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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