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怎麽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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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程千舟照舊背著黑色書包, 只不過今天裏面一本書也沒有。
裏面裝了一些急救的東西，比如繃帶, 碘伏, 棉簽，創可貼之類的，以防有人在比賽的時候受傷。
他微微弓著身子, 在門口的玄關處彎腰系鞋帶。
趙涵坐在沙發上，一只手撫摸著小狗柔順的毛發, 一只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 她把聲音開的很大, 電話那頭嘟了很久，終於被人接起來。
“有事沒？”程永望的聲音傳來，嗓音低啞又粗礦，透著一絲不耐煩的感覺。
趙涵溫雅的笑了笑：“沒事不能跟你打電話啦？怎麽還不回來？程香都想爸爸了。”
對面有一會兒沒傳來回應，聲音悶在電話裏，似乎是用手捂著聽筒在跟別人講話。
趙涵笑意盈盈的面孔僵在臉上，半晌, 程永望敷衍的回了一句：“噢噢，那個, 我這有點忙，回頭再給你打啊。”
沒有絲毫猶豫, 電話被掛斷。
門口傳來一陣清脆的關門聲，程千舟已經收拾好東西去學校了。
房子裏只剩下趙涵一個人，拿著手機, 神情有些呆滯, 給狗順毛的手也沒了動作, 半晌, 她輕輕吸了口氣，從沙發上站起身，走進程香的房間開始疊被子，動作熟稔又機械。
比賽當天，好多同學上學的時候連書包都沒背，一直在門口檢查儀容儀表的老師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他們好像短暫的從高壓的學習環境中抽離出來，所以拼了命的享受這片刻的狂歡。
所有同學都要先進班，聽廣播裏介紹每一個來參加比賽的學校，以及比賽隊伍與規則，還有那又臭又長的校長發言與安全告示，等著其他學校的人到校。
廣播的聲音傳到除了高三部以外的各個角落，班級裏聊得熱火朝天，零食被擺了一桌，有種要去野餐的架勢。
丁毅扒拉著程千舟的胳膊：“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我緊張死了。一會兒要是第一場就輸了怎麽辦？我要是失誤了怎麽辦？”
程千舟一臉麻木，任由他晃著自己的左胳膊，用另一只手無聊的玩著黃金礦工。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一眼就能看見文化廣場。
那裏是其他學校用來停大巴車的位置，現在已經快挺滿半個廣場了。穿著其他隊服的人陸陸續續的從大巴車上下來，在教練的命令下排成整齊的一列往操場帶過去。
一幫大小夥子聚在一起，很難讓人忽視，不少人伸著脖子往窗戶外面看，對新面孔十分好奇。
顧初晴被窗外的動靜吸引，也偏過視線看過去，突然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窗外的少年活潑燦爛，咧著嘴角笑著跟人交談，在陽光下，他轉身跟顧初晴對上視線，眉眼明亮一瞬，跟身邊的人示意了一下，便蹦著跑到窗邊，揚著手跟她打招呼。
是林席。
顧初晴笑起來，將窗戶打開，陽光傾瀉而入，林席的聲音爽朗的傳進來：“說好的八擡大轎呢？”
“別開玩笑了。”顧初晴眉眼彎彎的擺了擺手，指了指窗外，“你都掉隊了。”
林席看了眼他的隊伍，滿不在乎的轉過腦袋：“沒事兒，他們哪有你重要。”
今天晴空萬裏陽光乍洩，可顧初晴身後的座位卻好像突然陰雨綿綿，局部狂風。
程千舟手機上的黃金礦工不知道是第幾次吊起炸彈了，他的註意力放在前面兩個人的親密交談上，手指隨意而懶散的戳著屏幕。
聽見林席那句“他們哪有你重要”後，他猛地把胳膊從丁毅胳膊裏抽出來，坐直了身子，臉色陰翳的咳了一聲。
丁毅這邊緊張的快撅過去了，唯一讓自己有安全感的胳膊突然被抽走，他不滿意的撅起嘴，朝前面探過身子。
林席把腦袋探進來一些，看了一圈：“原來你就坐這兒啊，我一轉頭就看見了——誒，這不是程千舟嗎？你倆是前後桌啊。”
“嗯，是。”顧初晴回頭看了程千舟一眼，眼睛裏還有跟林席說話時染上的笑意。
林席朝顧初晴招了招手，用手擋在嘴邊，在她耳邊小聲的說：“有情況沒？”
顧初晴的耳朵仿佛觸電般一下子彈開，臉頰像塗了粉色的腮紅，紅彤彤的，她極力的否認：“怎麽可能！”
林席：“算了算了，我不問了，就算有你肯定也不告訴我。”
顧初晴掩蓋住自己的心虛，堅定的說：“沒，真的沒有。”
丁毅就喜歡湊熱鬧，看見窗外站著一個面生的人，問道：“這誰啊？”
程千舟懨懨的應道：“不認識。”
丁毅：“怎麽可能，人家剛剛還給你打招呼呢。”
程千舟一個眼刀甩過去。
丁毅這才嗅到他程哥心情不太好，訕訕的閉上了嘴。
也對，馬上就要比賽了，程千舟估計也緊張，不想說話也正常，嗯，一定是這樣。
顧初晴見丁毅伸著脖子朝這邊張望，於是便給兩人介紹了一下。
丁毅激動的都從椅子上站起來了，他越過兩張桌子，去抓林席的手：“原來你是二中籃球隊的啊，我之前看過你們比賽的視頻，太他媽的厲害了。”
林席握了握他的手：“謝謝，你們也很厲害。”
“一會比賽的時候可得手下留情啊。”
“別別別，是你們得讓著點我們。”
“……”
“請北川一中籃球隊成員現在到文化廣場集合！”
廣播裏的聲音傳出來，班級裏的聲音驀得安靜了一瞬。
“刺啦”
一陣刺耳的椅子拖地聲響起，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去。
程千舟站起身子，一把抓起貓著腰跟林席寒暄的丁毅，聲音像剛從冰窖中走出來似的冷氣逼人：“走了。”
丁毅被扯著後衣領：“哎哎哎我自己走我自己走！”掙紮中還不忘跟林席和顧初晴說話，“一會兒見啊！”
從教室走到文化廣場的那段路，程千舟走出了一副要去砍人的架勢。
丁毅摸了摸腦袋，有點迷糊。
他程哥以前參加過的比賽大大小小數不勝數，怎麽這回這麽反常？這麽嚴肅？說緊張他其實也緊張的不得了，但程千舟怎麽感覺比他還緊張？
他追上程千舟的腳步，勸慰道：“程哥，我跟你說啊，其實這只是個特普通的籃球賽而已，你就當個友誼賽打，而且我看那二中的人也沒人家說的那麽彪悍那麽莽啊，林席不就挺好的嗎，人看著文文氣氣的，還賊有禮貌，你看我都不緊——。”
一擡頭，丁毅還沒說完的話被程千舟冷到掉渣的眼神憋了回去。
“你覺得他挺好的？”程千舟停下腳步，側身問丁毅。
丁毅一頭霧水，只是覺得程千舟這關鍵點是不是抓的有點偏，他狐疑的說：“是啊，怎麽了？”
程千舟站直身子，神情嚴肅：“哪好？”
丁毅被他盯得心裏發毛：“就挺平易近人的啊，也沒擺架子，說話和和氣氣的，我拉他手他都沒說什麽，這種人簡直是天使！”
他越說越激動，絲毫沒註意到旁邊那人越來越黑的臉。
平易近人，說話和氣，肢體接觸……這幾個詞跟程千舟仿佛隔了十萬八千裏，怎麽聽都覺得是在點他。
“那你跟你的天使玩去吧。”程千舟撂下這麽一句話，邁著大步朝集合地點走過去，留丁毅一個人在微風中懵逼。
半晌，他猛地擡起頭，似乎是反應過來什麽，有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勺：“程千舟怎麽連男人的醋都吃啊，肯定是因為我剛才只顧著跟林席說話冷落他了，唉！”
他朝程千舟的方向跑過去：“程哥！等等我！”
很快，每個班都排好了隊帶到了操場。
運動員跟觀眾的位置不一樣，他們有專屬的休息場地。
經歷了漫長且枯燥的開幕式，籃球聯賽終於正式開始了。
太陽光金黃的撒在大地上，有了一絲仲夏的味道。不少女生拿校服外套蒙著腦袋，怕自己被曬黑。
貝德華從理實班裏走過一圈，手裏就多了好幾副撲克牌以及兩部游戲都沒來得及關的手機。
身後一片鬼哭狼嚎。
“貝貝你這樣有點太不道德了！”
“來了都不說一聲，哪有您這樣的啊？”
“我們本來以為您跟別的老師不一樣，沒想到——嗚嗚嗚嗚！”
“至少讓我們把這把打完吧求您了！做人得有信用還是您教的呢！再這樣我信譽分都特麽扣光了！”
貝德華一直裝聾聽不見，結果這句話剛落，他耳朵突然恢覆了，迅速轉身，盯了兩秒：“剛剛說臟話的是誰？”
“正好，教務處讓過去搬東西呢，你看看是選擇抄課文還是幹活，隨便選。”
這下好了，鬼哭狼嚎一下子全停下來了，一起齊刷刷的盯著那個不小心說了臟話的男生。
男生無語的站起來，揪著旁邊的倆人一塊去教務處搬東西。
下午，陽光曬得橡膠場地直燙腳。
孫芮大老遠的從他們班跑過來，站在階梯式觀賽區最下面朝顧初晴朝了朝手。
顧初晴一眼看見她，迅速站起身從鬧哄哄的班級穿過去，走下階梯。
孫芮一臉驕傲的把手從背後拿出來：“給你個好東西。”
顧初晴低頭一看，是兩瓶礦泉水。
“吸取上次失敗的經驗，我覺得吧，還是送水最直接最靠譜。這瓶你留著喝，這瓶倒時候給程千舟。”
顧初晴接過來一瓶：“好像不行，他們籃球隊的人不跟班級在一起。我見不到他。”
“害”孫芮一擺手，“你自己看看每個班位置上剩的那點人，不就幾個偷偷摸摸打游戲的大老爺們嗎？大家都跑到比賽場旁邊看比賽去了，籃球比賽就是得離近點才有那種熱血滿滿感覺。”
顧初晴回頭看了一眼，觀賽區果然稀稀拉拉的，沒多少人了，她踮起腳朝比賽場地眺望過去，那邊已經被圍成了一個圈，比賽場旁邊擠滿了人。
如果留在觀賽區的話，根本什麽也看不見。
孫芮懟了懟她，說：“走吧走吧，等會跟我一塊去比賽場旁邊去，一結束你就把水遞給他，咋樣。”
半推半就著，顧初晴就被孫芮拽過去了。
不過人實在太多，一圈一圈的密不透風，她們倆這小身板壓根擠不進去，還累得半死。
兩人在旁邊一顆樹下的石墩坐了會兒，光線透過樹影投射下來，斑斑點點的打在地上，樹葉一晃沙沙作響，光影也跟著動。
顧初晴擰開瓶蓋喝了口礦泉水，冰冰涼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滑進胃裏，不遠處的比賽場地時不時有歡呼聲傳出來，不知道是支持哪一邊的。
孫芮蹲在旁邊，氣得不行，開始抱怨：“你說好好的一場籃球賽，都不在座位上好好呆著，非得跑到跟前來看，有沒有點素質，不知道個矮的看不見嗎？”
顧初晴提醒她：“你剛剛還說籃球賽就得離近點才有那種熱情滿滿的感覺。”
孫芮：“……”
一怒之下，孫芮拍腿而起：“你坐這等著，我去買個望遠鏡過來，我還就不信了！”
顧初晴剛想勸她算了吧，孫芮就已經擼起袖子怒氣沖沖的朝小賣部走過去了。
按照廣播裏說的各小隊比賽時間，現在場上的應該就是一中的比賽，要不人也不會這麽多。
歡呼聲從四面八方傳過來，顧初晴一顆心漸漸的開始被吊起，莫名感到有些緊張。
她站到石墩上，有些費勁的踮起腳來，勉強能看見運動場上幾個奔跑的身影，她一眼就找到了程千舟。
她總是能在人群中最先發現他的存在。
球從遠處拋過來，穩穩的落進他手中，顧初晴繃著腳尖，站的有些不穩，她看著程千舟游刃有餘的過掉面前的一個人，擦著二分線起跳，輕輕落地，球哐當一聲砸到籃板。
腳酸的不行，踉蹌了兩下之後，她還是沒堅持到親眼看著程千舟投籃，但歡呼聲好像已經把答案告訴她。
球進了。
她那顆忽上忽下的心突然就沒了要緊張的理由，那是程千舟誒，他怎麽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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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弓著身子, 在門口的玄關處彎腰系鞋帶。
趙涵坐在沙發上，一只手撫摸著小狗柔順的毛發, 一只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 她把聲音開的很大, 電話那頭嘟了很久，終於被人接起來。
“有事沒？”程永望的聲音傳來，嗓音低啞又粗礦，透著一絲不耐煩的感覺。
趙涵溫雅的笑了笑：“沒事不能跟你打電話啦？怎麽還不回來？程香都想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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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涵笑意盈盈的面孔僵在臉上，半晌, 程永望敷衍的回了一句：“噢噢，那個, 我這有點忙，回頭再給你打啊。”
沒有絲毫猶豫, 電話被掛斷。
門口傳來一陣清脆的關門聲，程千舟已經收拾好東西去學校了。
房子裏只剩下趙涵一個人，拿著手機, 神情有些呆滯, 給狗順毛的手也沒了動作, 半晌, 她輕輕吸了口氣，從沙發上站起身，走進程香的房間開始疊被子，動作熟稔又機械。
比賽當天，好多同學上學的時候連書包都沒背，一直在門口檢查儀容儀表的老師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他們好像短暫的從高壓的學習環境中抽離出來，所以拼了命的享受這片刻的狂歡。
所有同學都要先進班，聽廣播裏介紹每一個來參加比賽的學校，以及比賽隊伍與規則，還有那又臭又長的校長發言與安全告示，等著其他學校的人到校。
廣播的聲音傳到除了高三部以外的各個角落，班級裏聊得熱火朝天，零食被擺了一桌，有種要去野餐的架勢。
丁毅扒拉著程千舟的胳膊：“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我緊張死了。一會兒要是第一場就輸了怎麽辦？我要是失誤了怎麽辦？”
程千舟一臉麻木，任由他晃著自己的左胳膊，用另一只手無聊的玩著黃金礦工。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一眼就能看見文化廣場。
那裏是其他學校用來停大巴車的位置，現在已經快挺滿半個廣場了。穿著其他隊服的人陸陸續續的從大巴車上下來，在教練的命令下排成整齊的一列往操場帶過去。
一幫大小夥子聚在一起，很難讓人忽視，不少人伸著脖子往窗戶外面看，對新面孔十分好奇。
顧初晴被窗外的動靜吸引，也偏過視線看過去，突然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窗外的少年活潑燦爛，咧著嘴角笑著跟人交談，在陽光下，他轉身跟顧初晴對上視線，眉眼明亮一瞬，跟身邊的人示意了一下，便蹦著跑到窗邊，揚著手跟她打招呼。
是林席。
顧初晴笑起來，將窗戶打開，陽光傾瀉而入，林席的聲音爽朗的傳進來：“說好的八擡大轎呢？”
“別開玩笑了。”顧初晴眉眼彎彎的擺了擺手，指了指窗外，“你都掉隊了。”
林席看了眼他的隊伍，滿不在乎的轉過腦袋：“沒事兒，他們哪有你重要。”
今天晴空萬裏陽光乍洩，可顧初晴身後的座位卻好像突然陰雨綿綿，局部狂風。
程千舟手機上的黃金礦工不知道是第幾次吊起炸彈了，他的註意力放在前面兩個人的親密交談上，手指隨意而懶散的戳著屏幕。
聽見林席那句“他們哪有你重要”後，他猛地把胳膊從丁毅胳膊裏抽出來，坐直了身子，臉色陰翳的咳了一聲。
丁毅這邊緊張的快撅過去了，唯一讓自己有安全感的胳膊突然被抽走，他不滿意的撅起嘴，朝前面探過身子。
林席把腦袋探進來一些，看了一圈：“原來你就坐這兒啊，我一轉頭就看見了——誒，這不是程千舟嗎？你倆是前後桌啊。”
“嗯，是。”顧初晴回頭看了程千舟一眼，眼睛裏還有跟林席說話時染上的笑意。
林席朝顧初晴招了招手，用手擋在嘴邊，在她耳邊小聲的說：“有情況沒？”
顧初晴的耳朵仿佛觸電般一下子彈開，臉頰像塗了粉色的腮紅，紅彤彤的，她極力的否認：“怎麽可能！”
林席：“算了算了，我不問了，就算有你肯定也不告訴我。”
顧初晴掩蓋住自己的心虛，堅定的說：“沒，真的沒有。”
丁毅就喜歡湊熱鬧，看見窗外站著一個面生的人，問道：“這誰啊？”
程千舟懨懨的應道：“不認識。”
丁毅：“怎麽可能，人家剛剛還給你打招呼呢。”
程千舟一個眼刀甩過去。
丁毅這才嗅到他程哥心情不太好，訕訕的閉上了嘴。
也對，馬上就要比賽了，程千舟估計也緊張，不想說話也正常，嗯，一定是這樣。
顧初晴見丁毅伸著脖子朝這邊張望，於是便給兩人介紹了一下。
丁毅激動的都從椅子上站起來了，他越過兩張桌子，去抓林席的手：“原來你是二中籃球隊的啊，我之前看過你們比賽的視頻，太他媽的厲害了。”
林席握了握他的手：“謝謝，你們也很厲害。”
“一會比賽的時候可得手下留情啊。”
“別別別，是你們得讓著點我們。”
“……”
“請北川一中籃球隊成員現在到文化廣場集合！”
廣播裏的聲音傳出來，班級裏的聲音驀得安靜了一瞬。
“刺啦”
一陣刺耳的椅子拖地聲響起，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去。
程千舟站起身子，一把抓起貓著腰跟林席寒暄的丁毅，聲音像剛從冰窖中走出來似的冷氣逼人：“走了。”
丁毅被扯著後衣領：“哎哎哎我自己走我自己走！”掙紮中還不忘跟林席和顧初晴說話，“一會兒見啊！”
從教室走到文化廣場的那段路，程千舟走出了一副要去砍人的架勢。
丁毅摸了摸腦袋，有點迷糊。
他程哥以前參加過的比賽大大小小數不勝數，怎麽這回這麽反常？這麽嚴肅？說緊張他其實也緊張的不得了，但程千舟怎麽感覺比他還緊張？
他追上程千舟的腳步，勸慰道：“程哥，我跟你說啊，其實這只是個特普通的籃球賽而已，你就當個友誼賽打，而且我看那二中的人也沒人家說的那麽彪悍那麽莽啊，林席不就挺好的嗎，人看著文文氣氣的，還賊有禮貌，你看我都不緊——。”
一擡頭，丁毅還沒說完的話被程千舟冷到掉渣的眼神憋了回去。
“你覺得他挺好的？”程千舟停下腳步，側身問丁毅。
丁毅一頭霧水，只是覺得程千舟這關鍵點是不是抓的有點偏，他狐疑的說：“是啊，怎麽了？”
程千舟站直身子，神情嚴肅：“哪好？”
丁毅被他盯得心裏發毛：“就挺平易近人的啊，也沒擺架子，說話和和氣氣的，我拉他手他都沒說什麽，這種人簡直是天使！”
他越說越激動，絲毫沒註意到旁邊那人越來越黑的臉。
平易近人，說話和氣，肢體接觸……這幾個詞跟程千舟仿佛隔了十萬八千裏，怎麽聽都覺得是在點他。
“那你跟你的天使玩去吧。”程千舟撂下這麽一句話，邁著大步朝集合地點走過去，留丁毅一個人在微風中懵逼。
半晌，他猛地擡起頭，似乎是反應過來什麽，有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勺：“程千舟怎麽連男人的醋都吃啊，肯定是因為我剛才只顧著跟林席說話冷落他了，唉！”
他朝程千舟的方向跑過去：“程哥！等等我！”
很快，每個班都排好了隊帶到了操場。
運動員跟觀眾的位置不一樣，他們有專屬的休息場地。
經歷了漫長且枯燥的開幕式，籃球聯賽終於正式開始了。
太陽光金黃的撒在大地上，有了一絲仲夏的味道。不少女生拿校服外套蒙著腦袋，怕自己被曬黑。
貝德華從理實班裏走過一圈，手裏就多了好幾副撲克牌以及兩部游戲都沒來得及關的手機。
身後一片鬼哭狼嚎。
“貝貝你這樣有點太不道德了！”
“來了都不說一聲，哪有您這樣的啊？”
“我們本來以為您跟別的老師不一樣，沒想到——嗚嗚嗚嗚！”
“至少讓我們把這把打完吧求您了！做人得有信用還是您教的呢！再這樣我信譽分都特麽扣光了！”
貝德華一直裝聾聽不見，結果這句話剛落，他耳朵突然恢覆了，迅速轉身，盯了兩秒：“剛剛說臟話的是誰？”
“正好，教務處讓過去搬東西呢，你看看是選擇抄課文還是幹活，隨便選。”
這下好了，鬼哭狼嚎一下子全停下來了，一起齊刷刷的盯著那個不小心說了臟話的男生。
男生無語的站起來，揪著旁邊的倆人一塊去教務處搬東西。
下午，陽光曬得橡膠場地直燙腳。
孫芮大老遠的從他們班跑過來，站在階梯式觀賽區最下面朝顧初晴朝了朝手。
顧初晴一眼看見她，迅速站起身從鬧哄哄的班級穿過去，走下階梯。
孫芮一臉驕傲的把手從背後拿出來：“給你個好東西。”
顧初晴低頭一看，是兩瓶礦泉水。
“吸取上次失敗的經驗，我覺得吧，還是送水最直接最靠譜。這瓶你留著喝，這瓶倒時候給程千舟。”
顧初晴接過來一瓶：“好像不行，他們籃球隊的人不跟班級在一起。我見不到他。”
“害”孫芮一擺手，“你自己看看每個班位置上剩的那點人，不就幾個偷偷摸摸打游戲的大老爺們嗎？大家都跑到比賽場旁邊看比賽去了，籃球比賽就是得離近點才有那種熱血滿滿感覺。”
顧初晴回頭看了一眼，觀賽區果然稀稀拉拉的，沒多少人了，她踮起腳朝比賽場地眺望過去，那邊已經被圍成了一個圈，比賽場旁邊擠滿了人。
如果留在觀賽區的話，根本什麽也看不見。
孫芮懟了懟她，說：“走吧走吧，等會跟我一塊去比賽場旁邊去，一結束你就把水遞給他，咋樣。”
半推半就著，顧初晴就被孫芮拽過去了。
不過人實在太多，一圈一圈的密不透風，她們倆這小身板壓根擠不進去，還累得半死。
兩人在旁邊一顆樹下的石墩坐了會兒，光線透過樹影投射下來，斑斑點點的打在地上，樹葉一晃沙沙作響，光影也跟著動。
顧初晴擰開瓶蓋喝了口礦泉水，冰冰涼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滑進胃裏，不遠處的比賽場地時不時有歡呼聲傳出來，不知道是支持哪一邊的。
孫芮蹲在旁邊，氣得不行，開始抱怨：“你說好好的一場籃球賽，都不在座位上好好呆著，非得跑到跟前來看，有沒有點素質，不知道個矮的看不見嗎？”
顧初晴提醒她：“你剛剛還說籃球賽就得離近點才有那種熱情滿滿的感覺。”
孫芮：“……”
一怒之下，孫芮拍腿而起：“你坐這等著，我去買個望遠鏡過來，我還就不信了！”
顧初晴剛想勸她算了吧，孫芮就已經擼起袖子怒氣沖沖的朝小賣部走過去了。
按照廣播裏說的各小隊比賽時間，現在場上的應該就是一中的比賽，要不人也不會這麽多。
歡呼聲從四面八方傳過來，顧初晴一顆心漸漸的開始被吊起，莫名感到有些緊張。
她站到石墩上，有些費勁的踮起腳來，勉強能看見運動場上幾個奔跑的身影，她一眼就找到了程千舟。
她總是能在人群中最先發現他的存在。
球從遠處拋過來，穩穩的落進他手中，顧初晴繃著腳尖，站的有些不穩，她看著程千舟游刃有餘的過掉面前的一個人，擦著二分線起跳，輕輕落地，球哐當一聲砸到籃板。
腳酸的不行，踉蹌了兩下之後，她還是沒堅持到親眼看著程千舟投籃，但歡呼聲好像已經把答案告訴她。
球進了。
她那顆忽上忽下的心突然就沒了要緊張的理由，那是程千舟誒，他怎麽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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