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前一天, 顧初晴在家裏幫忙準備過年要用的東西。

顧正誠等過完年馬上就要回去了，孟雅一邊念叨著他, 一邊又要跟他膩歪在一起, 父女倆看破不說破，無論她說什麽都會耐心聽著。

手機鈴聲震動了兩下，顧初晴放下春聯, 按下接聽。

孫芮火急火燎的在電話那頭說：“快快快，快下樓, 咱們去逛集市, 我們這一幫人就等你了！”

沒等顧初晴問清楚, 孫芮就掛了電話。

什麽情況？這麽突然？

顧初晴半信半疑的放下手機，叫了聲“媽”：“孫芮叫我去逛集市，我出去一躺啊。”

孟雅正想跟顧正誠過過二人世界，沒說什麽就答應了，讓她別在外面玩太晚。

她穿著孟雅給她買的新衣服，是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絨服，樣式很好看, 孟雅讓她等到過年再穿，但她已經忍不到過年了, 新衣服放在眼前不能穿簡直是一種折磨。

外面已經到了零下，冷空氣殘忍的沒有一絲同情心, 見縫插針，怎麽防都防不住。

但該防還是要防的，顧初晴圍上一條紅色的針織圍巾, 過年的氣氛立馬就到位了, 身上總得沾點紅才顯得喜慶。

門一打開, 顧初晴就凍得打了個寒顫。

但一想到一幫人等著她, 她就覺得尷尬的要死，加緊腳步走下了樓。

不過，一到樓下她整個人就楞那了。

說好的一幫人呢？

說好的就差她了呢？

對面的馬路牙子上，孫芮把自己縮成一團，跟筆直的站在一邊的程千舟大眼瞪小眼，然後默契的轉移開視線。

另外，還有姍姍來遲的柯琰。

孫芮眼尖，看見從樓裏出來的顧初晴，猛地站起身張開胳膊朝她晃了晃，用口型說著：“快來！”

看見程千舟的那一瞬間，顧初晴雖然心裏疑惑，但腳下絲毫沒停，一路小跑著過了馬路。

孫芮一把把她拉過去，攬著她的肩膀，一臉驕傲的說：“我說的吧，還得靠姐出馬。”

顧初晴沒想到，原來孫芮之前說的出馬是出在這了。

察覺到程千舟盯著自己的視線，顧初晴很自覺的走了過去。

他跟孫芮和柯琰都不認識，應該覺得挺尷尬的吧。

但大家都是一個學校的，還是隔壁班，其實名字都聽說過，顧初晴簡單介紹了一下，突然想起來他們好像忘了一個人。

她訕訕擡眼看向程千舟：“要不要叫上丁毅？”

孫芮興致盎然的說：“丁毅？那個憨憨的男生嗎？叫啊叫啊，人多了好玩。”

柯琰插著口袋走到孫芮身邊，涼涼的說：“用不用幫你湊個足球隊？”

孫芮白了他一眼：“遲到的人閉嘴。”

顧初晴覺得還是叫上丁毅比較好，要不然他肯定又要吃程千舟的醋：“那我叫丁毅直接去集市匯合吧。”

她家附近的集市並不大，小商販和人群都擠在一條長而狹窄的街道裏，不過大家逛集市也不圖快，跟著人流走就好了。

他們走到集市口的時候，丁毅正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等人。

程千舟個子高，在人群中丁毅一眼就能看見他。

他一蹦一跳的跑過來，這四個人他幾乎都認識，就只有柯琰比較陌生，不過丁毅是個自來熟，跟誰都能打成一片。

開始逛起來的時候丁毅還老拉著程千舟的胳膊，但後來就越來越放飛自我，跟新朋友說著說那的，好像早就認識了一樣。

“誒！你們快看，年級群裏好像出成績了！”

孫芮的聲音一出來，大家就紛紛不約而同的掏出了手機，雖然這不是一個看成績的好時候，但沒人能忍得住。

顧初晴更忍不住了，雖然她非常非常相信程千舟的教學能力，也免不了一顆心怦怦跳，緊張的點進年級群裏發的成績單文件。

不過她還沒找到她的位置，就聽見耳邊淡淡的聲音：“14名。”

顧初晴下意識的轉過腦袋，耳朵猝不及防的擦過程千舟的嘴唇。

風停靜止。

程千舟微微弓著脊背，也是一楞，臉上面不改色，但眼底晦澀的情緒波濤洶湧。

兩人之間的距離挨的很近，身邊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肩而過，顧初晴仰著腦袋，眼睛裏映著紅色燈籠的光芒，也映著程千舟的臉。

因為洶湧的人潮，連風也染上溫度。

程千舟迅速朝後退了一步，不自然的揉了揉微紅的耳廓，低聲重覆了一遍：“你14名。”

顧初晴宕機的大腦這才開始重新恢覆運作，一雙眼睛驚喜的望向程千舟，聲音裏是掩蓋不住的歡喜，剛剛那一瞬間的溫存被兩人默契的忽略：“14名？真的嗎！”

她下意識的想要抱住程千舟，想要跟他分享喜悅的心情，但理智戰勝了感性，她很好的克制住了這股沖動。

“嗯。”程千舟微微翹起嘴角。

其實這個14名並不是她一個人得到的，如果沒有程千舟的話，這將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成績，甚至她想學理這件事也會變得遙不可及。

顧初晴彎了彎眼睛：“謝謝。”

她對眼前的所有都有一種不切實際的感覺，因為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十分的順利，順利的讓她不敢相信。

她生怕這些美好的東西像此刻的煙火一樣轉瞬即逝。

直到丁毅咋咋呼呼的給了程千舟一拳，才將她的思緒拉回來。

“你小子又是第一，我服了，你指定背著我偷偷學習來著。”丁毅眼睛盯著手機，不停地劃拉著找自己的名次。

耳邊傳來手指骨節用力擠壓而發出的清脆聲響：“你皮癢了是吧。”

丁毅也不找名次了，往後一跳，躲到了孫芮身後：“別打我別打我，大庭廣眾的，給我留點面子。”

幾個人都被丁毅滑稽的動作逗笑了，成績仿佛也沒那麽重要。

只有一個人自始至終面無表情。

柯琰沈默的盯著丁毅扶著孫芮肩膀的手，沒猶豫，直接把孫芮給拉到自己的身邊。

孫芮一個踉蹌：“你幹嘛？”

“沒事。”柯琰目光看著街邊的小販，語氣涼涼：“你剛剛站的位置風水不好。”

孫芮一臉“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的表情。但對於她來說柯琰本來就是一個奇怪的人，所以做出什麽奇怪的事情都不奇怪。

幾個人很快進入集市的中心地帶，也就是人流最為密集的地方。

兩邊食物的味道飄香十裏，鐵板魷魚冒出滋滋的聲響，章魚小丸子的老板熟稔的用一根細長的筷子翻動著食物，吹糖人的爺爺前被圍堵的水洩不通。

因為五個人在一起站不下，於是他們自動分成了三排，三個男生走在後面，兩個女生挽著胳膊走在前面，

顧初晴一扭頭，丁毅手裏已經拿了滿滿一堆食物，柯琰手上也拎著一副紅色的春聯。

“吃點吃點。”丁毅一邊叼著一根魷魚簽子，一邊把手裏的食物遞到前面。

孫芮看見他手裏那一堆吃的，沒把持住走過去想看看都有什麽，原本走在最左邊的程千舟被擠出來，他往前上了一步，於是隊伍就自然而然的變成了程千舟跟顧初晴一排，他們三個人一排。

顧初晴卻不知道程千舟是什麽時候過來的，她以為身邊的人依舊是孫芮，所以扭過頭直接把魷魚遞了過去，問：“你吃嗎？”

隨即，她看著身邊人的脖頸一楞，視線往上走，程千舟正垂著眼睫盯著她……和她手上被咬了一口的魷魚。

空氣靜止兩秒，顧初晴訕訕的收回手，給自己找補道：“你要吃麽？我幫你拿。”

“不吃。”程千舟盯著顧初晴手中的那半根，微不可查的吞咽了一口，然後撇過眼轉移了視線。

孫芮倒是很自然的插進丁毅和柯琰中間，她喜歡跟著丁毅一起東張西望，要不是柯琰，兩人早就不知道丟在哪了。

顧初晴也會經常回頭去看看後面的人有沒有跟上隊，這裏人太多，摩肩接踵的，一不留神就會跟大部隊分散。

“汪！”一聲狗叫吸引了顧初晴的註意。

她低下頭，一直深棕色的小狗正不停的扒拉著她的右腿，大概是看上了她手上的那半根魷魚。

那只狗全身都是一個顏色，毛很長，看起來像一團毛線球，小肚子圓滾滾的，很是可愛。

魷魚很燙，顧初晴雖然不懂得怎麽餵養小動物，但她也知道小狗不能吃太燙的東西。

於是她一邊吹著手上的食物，一邊轉身想跟身邊的人說小狗的事情。

結果她顧了一路的其他四個人，全都不見了蹤影。

這下倒變成了她掉隊了。

這裏已經接近廟會的出口，街道變得寬敞，人流量一下子少了很多，兩側停了幾輛私家車。

顧初晴幹脆坐在旁邊的臺階上等他們。

小狗一路跟著她，盯著她手上的食物，見顧初晴坐下了，它也很聽話的坐在地上，不停的搖著尾巴。

“誒！那呢！那呢！我看見它了！”

一個穿著厚重的中年男人從人堆裏鉆出來，指著顧初晴面前的小狗，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

“讓你給跑了！差點出大事！”男人走到顧初晴面前，手法粗糙的抱起小狗。

顧初晴怕被他誤會，於是解釋道：“這是您的狗嗎？它剛剛跑過來，我想著餵他點東西吃。”

男人雖然長得五大三粗，但是說話很客氣：“不礙事不礙事，我那一窩狗就它最調皮，逮著空就往外跑。”

顧初晴：“您要把它賣了？”

“對啊。家裏的老母狗生了六七只，自己咋麽養嘛，集市上人多，好賣。”小狗在男人懷裏哼唧了兩聲，知道跑不掉了，終於消停下來。

養狗幾乎是每一個青年人的夢想，但孟雅不喜歡狗，她覺得養了狗又要餵飯又要遛它實在太麻煩，顧初晴每天上學，也沒時間去照顧它。

但她依舊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小心翼翼的問了問老板狗的價格。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這條狗已經賣出去了，就是剛才打開籠子的時候讓它給跑了。”

顧初晴有些失望的應了一聲，手上的那根魷魚也不知道該不該餵了。

老板突然踮起腳朝人群裏看過去，朝顧初晴說道：“就是那小夥子買的，那個瘦瘦高高的，看見了不？”

顧初晴也站起身跟著老板朝人群中望過去，眸子裏影影綽綽，而她卻只看見了一個人。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朝老板望過去。

程千舟在看見顧初晴的時候輕輕挑了一下眉毛，他邁腿走過來，伸手在小狗腦袋上胡嚕了一把，大概他自己也覺得神奇，語氣之間帶著笑意：

“這狗不錯，知道找你。”

作者有話說：

38度的手寫出的字，希望能夠溫暖到你們嗚嗚嗚

現在的狀態就是每天白天狂咳，到了太陽落山的時間就會開始頭疼，天黑了就發燒，已經持續四天了，希望明天能好（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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