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買了條狗？!”顧初晴腳步跳了一下, 剛剛因為失望而暗淡的雙眸在一瞬間亮了一起來。

程千舟抿唇笑了一下：“嗯。”

他從大叔手中接過那條狗，手法笨拙, 像是在抱一個燙手山芋。

程千舟把它放在地上, 小狗猛地抖了抖身子，又去扒拉顧初晴的褲腳。

顧初晴蹲下身子，把剛剛晾好的魷魚放到它嘴邊, 一手胡嚕起它那身柔軟的毛，眼裏帶著掩蓋不住的笑意。

程千舟垂著眼睫, 看著蹲在地上的顧初晴, 開口道：“你這麽喜歡, 送你好了。”

顧初晴一臉“真的嗎真的嗎”的表情，嘴上卻說：“這不好吧，既然你買了它你應該也很喜歡吧。”

“我不喜歡。”程千舟將視線從小狗身上移開，轉移到顧初晴身上。

顧初晴一臉疑惑：“那你為什麽要買？”

“它肥。”程千舟一臉無所謂，面無表情的說，“燉了應該挺好吃的。”

賣狗的老板剛要走，聽見人模人樣的小夥子說出這麽恐怖如斯的話來, 一臉驚恐的站住了腳步。

“你不要的話就算了。”程千舟淡淡的說了一句，然後彎腰準備抱起小狗。

“停！等等等等。”顧初晴擡手止住了他的動作, “我想要，我一直想養一條狗, 但是……”她的表情有些難為情，“我媽不讓我養。”

“你可以寄存在我家。”程千舟很“大方”的幫顧初晴解決了問題。

見過好人，沒見過這麽好的人, 購買收養一條龍服務, 完全不用顧初晴操一點心。

她越想越覺得哪怪怪的。

顧初晴有些擔心：“你爸爸會讓你養嗎？”

程千舟：“趙涵跟她女兒喜歡, 他不會說什麽的。”

她這才放下心中的顧慮, 抱著小狗站起身，蘋果肌因為笑容而鼓起來，臉上微微帶著紅暈，脫口而出：“謝——”

“別，別謝我。”程千舟伸出一只手擋在身前，“幫你養狗也是有條件的。”

顧初晴覺得有道理，人家又不是專業養狗一百年的，怎麽能平白無故的幫她養狗。

但轉念一想，她又覺得有些失落，垂下腦袋，聲若蚊足：“我沒多少錢……”

能不能便宜點。

後半句話還沒說出口，腦袋上就被程千舟用食指彈了一下：“你把我當什麽了，寵物店嗎，還收費。”

“不要錢？”顧初晴的情緒一波三折，不談錢什麽都好說，“那你說，我都答應。”

“你得經常過來看看它。”程千舟眼神深邃無比，此時一眨不眨的盯著顧初晴，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刻在眼睛裏，“要不我怕你把它忘了。”

“怎麽可能！”顧初晴像是聽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怎麽不可能。

你連我都能忘了。

“誰知道呢。”程千舟斂了斂神色，隨口道，“你那小腦袋不是有無限可能嗎。”

這話乍一聽還挺好聽的，就是不能細想。

顧初晴忙著高興，因為從今天開始，她就是有狗的人了，跟沒有小狗的人已經不是一個層次咯。

老板還專門送了一條遛狗繩，顧初晴把小狗放在地上，輕輕把繩子拴在小狗身上，小狗很配合，不吵不鬧，等顧初晴拴好之後才開始上躥下跳。

本來兩個人只是想在這一片空地上隨便遛遛，但是場面一下子變得不能控制，逐漸從人遛狗變成了狗遛人，主要是狗遛顧初晴，程千舟則在後面不疾不徐的看熱鬧。

好不容易等小狗消停下來了，顧初晴也快要累趴了，渾身冒熱氣，她解下圍巾順手遞給身邊的人，撐著膝蓋喘氣，想給自己降降溫。

而程千舟也非常順手的接了過去，兩個人之間的動作默契的仿佛已經做過一百遍。

“別這樣，容易著涼。”程千舟手上握著顧初晴的圍巾，作勢往她脖子上搭。

卻被顧初晴躲開：“不行不行，熱死了。”

“帶上。”

顧初晴推開，一邊喘氣一邊說：“熱。”

下一秒，顧初晴的肩膀被人輕輕一捏，整個人直立起來，程千舟以一種不容拒絕的速度把圍巾往顧初晴脖子上一套，仗著自己的身高輕松的擡手在她脖子上松松纏了幾圈，不至於太熱但也可以抵擋涼風灌進去。

“聽話。”

耳朵也被圍巾圍住，於是程千舟的聲音變得悶悶的，模糊不清朦朦朧朧，卻讓顧初晴一下子紅了臉頰。

紅色的圍巾軟軟香香的，印上少年指尖的溫熱弧度，雖然他幫她圍圍巾的方法有些過於獨特，圍出來的樣式也不怎麽漂亮，但卻意外的很舒服。

遠處，孫芮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她眼睛尖，離得老遠就看見程千舟給顧初晴圍圍巾，她比顧初晴本人還要激動一萬倍，不過她必須得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畢竟身邊這二位可還什麽都不知道呢，這是專屬與她們兩個人之間的小秘密。

果然今天把程千舟約出來就是她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你別嚇我。”柯琰看著一臉傻笑的孫芮，露出一副關懷的表情。

孫芮翻了個白眼，懟他：“管得著嗎你，大過年的，我高興！”

之前程千舟給丁毅發了位置，所以他們按著導航，很快就找到了這兩個人。

孫芮遠遠的朝顧初晴招了招手，大聲叫她的名字。

顧初晴聽見聲音，也朝她招了招手，對程千舟說：“他們來了，我們過去吧。”

“好。”

天色漸晚，但路上的行人絲毫不見減少，反而還越來越多。

不過顧初晴出來之前，孟雅還特意囑咐過不讓她在外面玩太晚，程千舟也不能太晚回去。

丁毅已經快把小狗□□的不成狗樣了，才終於舍得還給顧初晴，並開始哭訴：“程程，人家也想要小狗”

程千舟迅速躲過他扒拉他手的動作，涼涼的說：“你有你自己就夠了。”

他每次都會被程千舟懟的體無完膚，但他心大得很，不拋棄不放棄，始終保持著在作死的道路上再創新高。

幾個人說說笑笑，便走到了分岔路口。

“我送你。”程千舟朝顧初晴那邊走過去。

顧初晴不著痕跡的瞪大了眼睛，悄悄觀察了一下身邊的那幾個人，好像並沒有人在意程千舟送她這件事，好像緊張的一直都只有她一個人。

到了發揮男子氣概的時候，丁毅跳出來：“孫芮我送你！”

“不用。”柯琰上前擋在孫芮前面，“我們住一塊，順路。”

孫芮站在柯琰身後，表情一臉惋惜的朝丁毅點了點頭。

程千舟拍了拍丁毅的肩膀：“你自己回去可以吧？”

他們兩兩成對了，就剩下丁毅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走回家，這是多麽殘忍的一件事。

丁毅賭氣似的抱著胳膊：“我不可以，我也要你送。”

程千舟有點無奈：“你自己回家，我回頭陪你打游戲，行不行？”

丁毅這才又重新高興起來，要知道跟程千舟打游戲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因為他平時根本不上號，但一上號那就是整個峽谷的地獄，作為哥們的他曾經就親身體驗過一把被帶飛的待遇，可不是普通的帶飛，是用火箭帶你飛。

“說好了啊，你們都聽見了啊，不許反悔。”

“不反悔。”

月色下，幾個人朝三條路分道揚鑣，一條兩個人打打鬧鬧，一條兩人一狗安靜又舒適，丁毅那條……他那條路不知道為啥路燈突然全黑了，本來就emo，他又怕黑，忍了兩秒鐘之後跑出去的速度仿佛身後有一萬只孤魂野鬼在追。

丁毅心想，大概這就是男人的心酸，再害怕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一路上，顧初晴的註意力全都放在狗身上，以至於跟在身後的程千舟有些煩躁，越看這條狗越不順眼。

“你小心把它摸禿。”

顧初晴懷裏的小狗有些困了，倚在她懷裏眨巴眼睛，差點就要合上，被程千舟這一句話嚇得又睜大了眼睛，似乎想驗證一下自己禿沒禿。

顧初晴笑了笑：“還沒給它起名字呢。”

“狗是你的，名字也應該你起。”程千舟兩只手插在口袋裏，垂著眼看鼓吹請。

“讓我想想啊——”顧初晴擡眼思考了一會，然後說，“蓁蓁？”

程千舟氣的笑了一聲，作勢要又勒住顧初晴的脖子，敢拿他的小名當狗的名字，看來顧初晴在欺負他這件事上確實沒怎麽變。

只不過以前打不過她，現在不一樣了。

顧初晴早有防備，靈活一轉躲過程千舟，笑的前仰後合：“蓁蓁怎麽了？蓁蓁多好聽。”說著，她朝懷裏的小狗說，“是吧，蓁蓁。”

懷裏的小狗聽見這個名字，十分配合的揚起腦袋，嗷嗚兩聲應答。

顧初晴激動的擡起眼：“你看！它喜歡！”

最終，程千舟的乳名被這條剛剛見面不到三個小時的小狗毫不留情的奪走。

關鍵是，不管後來顧初晴叫它什麽它都不搭理，只有叫它蓁蓁的時候它才有反應，這讓程千舟束手無策，無奈扶額。

算了，跟一條狗計較什麽，他這樣想著。

但聽見顧初晴一遍又一遍的對著一條狗叫他小名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被耍了。

熟悉的小區門口，熟悉的分別時刻。

顧初晴把狗放在地上，將遛狗繩遞給他，笑著說：“那我走啦。”

今年雖然還沒有過，但她已經收到了最幸福的新年禮物。

她的心情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既開心又毫無壓力，既澎湃又異常平靜。

腳步輕松，即使是在寒冬，渾身也暖洋洋的，像是被一簇溫暖的燭火烘烤過，她開始期待，期待每一個明天。

程千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語氣裏帶著認命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他指了指地上打圈轉的小狗：

“別忘了來看你家蓁蓁。”

別忘了看它，不只是它。

作者有話說：

丁毅：我真的栓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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