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雅看著顧初晴天天熬夜學習, 就連晚上吃飯的時候都抱著書本看，那時候她才有那麽一絲感覺, 好像自己的女兒長大了, 她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並且願意為了這件事付出很多努力。

之所以想讓顧初晴學文科，是因為她已經提前為她規劃了面前的所有道路, 大學就上一個離家近些的，顧正誠剛好認識一個在電視臺工作的人, 兩人交情不淺, 等到畢業了, 可以直接把工作給顧初晴安排好，先工作幾年，然後找個條件好點的男生嫁了，結婚生子，一路順風順水。

她不想打破這條路，讓女兒走上一條看不見未來也看不見頭的路。

但現在，她突然覺得這些都無所謂了。

顧初晴還年輕, 心高氣盛的，一眼就能看到頭的未來對她來說毫無興趣。她需要一些挑戰性, 需要接觸一些新鮮事物。

自己當年不也是這樣摸黑過來的嗎。

房間裏。

顧初晴正在把一道於她而言嚴重超綱的物理題拍給程千舟。

今天在圖書館的時候，顧初晴做完了那一套基礎題, 就無縫銜接了程千舟丟過來的《理綜進階版》練習冊，全是難題，她做的磕磕絆絆, 總是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要問程千舟。

照片剛發過去, 手機突然響起一陣微信通話的鈴聲。

顧初晴心裏被嚇得一激靈, 連忙翻過手機, 登時更緊張了。

手機不停的震動，是程千舟打過來的，而且還是視頻通話！

她剛洗完澡，頭發松松散散的披在肩膀上，穿著一身毛茸茸的白色睡衣，沒有一點形象可言。

手機不停的在震動，顧初晴坐立不安，手無足措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將頭發全都別再耳後，讓自己看起來得體一些。

隨即顫抖著指尖點下了接聽鍵。

她將手機舉起來，找了一個正常的角度，不至於看起來那麽死亡。

有些尷尬的咳了一聲，然後小聲的說：“餵？”

對面先是傳來一陣嘈雜，鏡頭晃動了幾秒鐘，終於穩定下來，屏幕上出現程千舟的樣子，他穿著跟白天一模一樣的衣服，寬大的帽衫耷拉下來，耳朵上帶著一個耳機，發型有些淩亂。

背景一片混亂，時不時傳來一聲叫嚷。

“餵。”低沈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來。

顧初晴莫名一陣心虛，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看著屏幕裏混亂的背景，疑惑的問：“你在哪？”

程千舟：“網吧。”

“你沒回家嗎？這麽晚了，你爸爸會不會生氣？”顧初晴有些擔心，因為她知道程千舟的父親管他很嚴。

少年輕描淡寫的說：“回了，被趕出來了。”

顧初晴楞了一下，隨即很快恢覆，她沒問為什麽，因為她覺得這是程千舟自己的私事，貿然過問有些不禮貌。

她轉移了一個話題：“你給我打視頻……有什麽事情嗎？”

“不是有問題？”程千舟的視線沒有看向鏡頭，而是對著面前的電腦，左手流暢的操縱著鼠標，清脆的點擊聲傳入聽筒中，操控著英雄在敵方陣營中不斷廝殺，頗有一副英勇就義的架勢。

然後就很爽快的送出了最後一個人頭。

電腦變成黑色，虛擬人物被送回家後，程千舟松開鼠標，看向鏡頭，喉結上下一滾：“問吧。”

這聲清冽的聲音伴著一系列的鬼哭狼嚎：

“哎呀程哥！你打這麽猛幹啥，輔助都奶不上你了。”

“我草程哥死了！完了，這跟團滅有什麽區別？”

“守家守家守家，等程哥覆活！”

顧初晴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因為程千舟在網吧，不方便回她消息，所以幹脆直接打過來一個視頻電話。

其實……題可以明天再問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耳框不自然的泛起紅暈，再一次為程千舟無意識的好而心動。

程千舟盯著屏幕上毛茸茸的女生看了一會，嗤笑了一聲，說：“你不拍題我怎麽回答你？”

那聲笑傳入顧初晴耳朵裏，一下子喚回她飄飄然的思緒，手忙腳亂的反轉攝像頭，翻動書本，有些結巴的說：“就，就是這題，答案有點看不懂。”

雖然顧初晴已經強迫自己全神貫註的聽程千舟講題，但屏幕上的小框中程千舟的臉實在太讓人難以移開視線，她幾乎是斷斷續續的聽完了這道題的講解。

“明白了？”程千舟挑眉問道。

顧初晴臉上有多堅定，心裏就有多虛：“明白了。”

“程哥!你咋不動彈！快點人家都打到家了！很急啊！”此起彼伏的嚷嚷聲再次透過聽筒傳過來。

程千舟卻絲毫不受影響，轉頭應了一句：“等會兒，有點事。”

然後又是一些猿猴似的叫聲。

他轉過頭，看著屏幕，不疾不徐的說：“還有別的題嗎？”

顧初晴不想再打擾他，於是搖了搖腦袋：“沒了。”

程千舟：“早點睡。”

“你也——”

顧初晴話剛說到一半，臥室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緊接著孟雅就端著一個水果盤走了進來。

她心下一緊，迅速按了掛斷鍵，將手機“啪”一聲倒扣在桌子上，在書桌前正襟危坐。

孟雅一臉疑惑的走過來，她覺得顧初晴有點奇怪：“吃完早點睡覺，年輕也不能這麽熬夜，知道不知道。”她把水果放在顧初晴的桌子上，然後轉過身。

顧初晴乖巧的“嗯”了兩聲，目送孟雅走到門口。

結果孟雅卻突然轉過身來，顧初晴又迅速把腦袋收回來。

“也別光坐著看題，手上拿根筆，寫寫畫畫記得牢固。”

顧初晴趕緊拿起一根筆，應道：“知道了。”

直到孟雅走出房間，關上了門，顧初晴才好不容易松開了一根緊繃的弦。

她重新打開手機，程千舟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掛我電話？

顧初晴急忙解釋道：

-我媽剛剛突然進來了，我不是故意的。（委屈.jpg）

程千舟仿佛故意逗她似的：

-你心虛什麽？講題而已。

顧初晴放在鍵盤上的手頓了一下。

好像……有道理。

不就是講個題？她為什麽要心虛啊？

對面又發來一條消息：

-還是說，你有什麽別的想法？

顧初晴一下子就慌了，好像自己的隱藏很久的秘密馬上暴露，她緊張的解釋：

-不是不是，是我怕我媽誤會，她想象力很豐富的，真的。

另一邊的程千舟嘴角噙著笑，肆無忌憚的在游戲裏大殺特殺。

-那你把剛剛沒說完的話說完。

剛剛她說什麽了？顧初晴回憶了一下，想起掛斷電話之前程千舟最後說的那句話，擡手輸入道：

-你早點睡。

-好。

見程千舟沒有再追問她為什麽掛他電話這件事，顧初晴松了口氣。她確實太過於緊張，只是問了一道題而已，她就被嚇成這個樣子，也太慫了。

轉眼就進入深冬，但今年下雪下的比往常都要晚，可天氣也沒有比以往暖和到哪去。

往年下雪的時候大家都在進行火急火燎的期末考試覆習，一場雪就能給緊張兮兮的高中生降不少溫，大家短暫的放下繁重的課業，從教學樓探出無數個腦袋頗有雅致的賞雪，欣賞著樓下結了冰的地面滑倒一個又一個同學，然後肆無忌憚的笑的前仰後合。

可惜明天就要期末考試了，雪還是沒能下來。

但今年的期末考試依舊如火如荼的展開了。

顧初晴卻反而沒有那麽緊張。

仿佛一切已經塵埃落定，期末考試只是走個過場，她從來都沒有像這場考試一樣如此有信心過，準確來說，不是相信她自己，而是相信程千舟。

九科考試分成了三天。

第一科考語文的時候還有不少學生精神抖擻，胸有成竹的走進考場，但最後一天考生物的時候，幾乎一個考場有一半都是趴著寫題的。

唯一支撐他們站著走出考場的理由就是：

即將到來的寒假。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的一瞬間，整棟教學樓回蕩起爆炸般的喧囂。

考完就放假，學生們爭先恐後的跑回自己的教室，堆在樓道裏的書本混亂不堪，被各自的主人囫圇吞棗的認領回去，不少人慌慌張張的找不到自己的東西，正常，每回考完試就會有一幫人丟東西。

每個班都在分發寒假的卷子，白花花的卷子洋洋灑灑的堆滿小小的課桌，一進去，就被埋沒。

顧初晴將每一科卷子分門別類的收好，整齊的裝進書包，仔細檢查了一下卷子的數量，雖然不一定寫的完，但一張也不能少。

少了一場雪，總感覺今年這學上的沒頭沒尾的，但一到放假，沒有任何人眷戀這個是非之地，每個人都背著重重的書包，甚至有的人直接抱著一箱子的書回了家，雖然也放不了多久。

肩膀上的書包很沈，但顧初晴卻前所未有的輕松，考完試的一瞬間總是最輕松的時刻，不用擔心下一次考試，考試的成績也還沒出來，有種剛高考完的錯覺。

高三區的學長學姐們還老老實實的坐在教室裏，他們的寒假就只有一個禮拜，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幫學弟學妹們溜之大吉。

顧初晴經常羨慕他們，因為他們的苦日子即將能看見盡頭，來年就能徹底解放，不像她，還有長長的兩年時間。

因為書包很沈，孟雅專門開車來接她了。

顧初晴坐在教室等她，瞥見倚靠在門口的程千舟。

他還是那麽瀟灑隨意，書包看起來永遠空空蕩蕩的，就連放寒假也能什麽都不帶回去。

雖然只是路過，但程千舟一眼就找到了顧初晴，他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揚起手在空中隨意一擺：“走了啊。”

顧初晴彎唇笑了笑，如釋重負：“明年見。”

“明年見。”

作者有話說：

陽了。。。難受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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