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初晴猛地擡起腦袋, “我在門口”這四個字嘭的一聲在她心裏炸開。

她站起身，毫不猶豫的朝游樂廳的大門奔過去。

他在外面等了多久？

天那麽冷。

顧初晴腳下的步子越走越急。

一打開門, 呼嘯而來的冷氣將她淹沒, 刺骨的風從耳邊刮過，帶著一種刀削般的疼。

她卻仿佛渾然不覺，自顧自的走出去, 臉色著急的眺望著程千舟的身影。

他肯定有什麽急事。

外面人影稀少，落葉蕭瑟的在地上翻滾打轉, 被冷風吹起來, 吹到一個少年腳邊, 漸漸平息下來。

程千舟看見顧初晴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小毛衣跑出來後，眉心微微一蹙，邁著步子朝她走過來。

顧初晴語氣帶著歉疚：“對不起啊，剛剛裏面的聲音太大了，我沒有看手機，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程千舟腳步往旁邊站了一些，擋住了一大半的風：“沒事, 我不是說讓你玩完了再出來嗎？”

顧初晴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那怎麽行, 外面這麽冷。”

後知後覺自己的過度關心，顧初晴有些不好意思的碰了碰鼻尖, 但好在程千舟沒覺得奇怪，反而接著她的話說：

“知道冷還穿這麽點就跑出來。”

本來不覺得冷，被程千舟這麽一說, 顧初晴突然覺得那些冷風全都順著脖頸灌了進去, 涼意竄到四肢百骸。

她嘴硬的搖頭：“不冷。”

程千舟沒再說什麽, 而是把手伸進口袋。

顧初晴好奇的盯著他的手, 卻遲遲不見程千舟把東西拿出來。

半晌，她忍不住問：“你有什麽東西要給我嗎？”

程千舟不算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就……”他掙紮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把手從口袋裏掏了出來，順便帶出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聖誕快樂。”他的聲音沈沈的，視線飄忽，像拿了一個燙手山芋似的趕緊把蘋果遞了過去。

“噗”顧初晴沒憋住笑了出來，從程千舟手上接過那個都已經被暖熱乎的蘋果，“你來找我，就是為了給我送一個蘋果？”

程千舟依舊不看她，整張臉上面無表情，但通紅的耳根卻出賣了他，他重新把手伸進口袋，解釋道：“丁毅說，平安夜要吃蘋果，讓我給你帶一個。”

原來是丁毅讓他帶的。

顧初晴抿了抿唇，把蘋果握在手心裏，上面還留有程千舟手掌的餘溫，暖暖的，他一定站在這等了好久。

“那你幫我謝謝他。”她彎起眼睛笑了一下，聲音裏透著欣悅，“也謝謝你。”

來送的人是你，我就已經特別開心了。

一個激動的聲音突兀的鉆進兩個人的耳中：“哇，那個男生好帥。”

顧初晴下意識的看過去，只見一個女生挽著一個男生的胳膊，朝程千舟張望，腦袋卻被那個男生一下子轉了回去。

男生說：“人家有對象了都，你就跟我湊合吧。”

這話讓顧初晴一下子紅了臉頰。

她有些局促的想要蓋過那些人的聲音，於是上前一步靠近程千舟，仰著腦袋說：“你跟我進去吧，外面冷，你耳朵都凍紅了。”

程千舟現在熱得要死。

他搖了搖頭：“你進去跟同學玩吧，我送完了先走了。”

說完，他往後退了一步，朝顧初晴擺了擺手示意她快點回去，接著便轉過身走了。

顧初晴站在原地，手上的蘋果餘溫漸漸消散，被涼意取而代之。

程千舟的背影堅定孤傲，骨架撐起單薄的身子，襯得他整個人利落又挺拔。

顧初晴記憶裏的那麽小的一個小男孩，怎麽就一下子長得這麽高了。

她站在原地沒動，看著程千舟的背影，不受控制的喊出了那兩個字，試探而又小心翼翼：“蓁蓁！”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穿進程千舟耳中，他身形一頓，下意識的轉過身。

卻在意識到顧初晴叫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的小名時，心臟觸電般的開始狂跳。

他知道，他大概是瞞不住的。

只是這聲“蓁蓁”實在是太過遙遠，像一記古老的鐘聲，與記憶深處的那聲稚嫩的嗓音重合，一起喚他。

過去現在未來，交織融合，最終全都變成了面前這個穿著粉色毛衣，期待的望著他的那個女孩。

顧初晴在看見程千舟下意識的轉身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朝他跑過去，再次重覆：“蓁蓁？你是蓁蓁對吧？”

“你想起來了嗎？我。”她指了指自己，然後幫程千舟回憶，“在那個補習班，你總是跟著我。”

“哦對了！”顧初晴抓起程千舟的手，手心裏果然有一道淺淺的傷疤，“這個疤，就是那次打架的時候留下來的，我問你疼不疼，你說不疼，結果還留了疤。”

程千舟任她抓著手，興高采烈的說起那些曾經的事情。

她以為他忘了，不記得了，所以想要幫他記起來。

殊不知，不是程千舟不記得，而是他不想記得。

可當顧初晴滿心歡心的看見他轉身，興趣盎然的說起往事時，他才反應過來，她根本不介意自己懦弱自卑的樣子。

所以一直以來，把他囿於原地的只有他自己。

是他一直在害怕，怕褪去這一身光鮮亮麗的皮囊，他便沒了靠近她的資格。

面前的女生仰著腦袋，眨著眼睛，小心翼翼的問他：“想起來了吧。”

程千舟仿佛失聲般，只能盯著她看。半晌他才沈沈的開口：“好像，想起來了。”

顧初晴激動的一跺腳，右手在左手手掌裏砸了一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沒認錯人！”

說完，她皺起小臉，音調裏帶著一絲親昵的抱怨：“你居然把我給忘了，想當年你可是天天抓著我的袖子，還要我保護你呢。”

程千舟笑了一聲，聲音沈沈：“這個倒不記得了，我只記得你在補習班門口哭著不想上課。”

直面自己後，好像跟從前和解並不是一件難事。

“後來被你爸媽擡進來的。”他眼神帶笑的看向顧初晴，還不忘確認，“我沒記錯吧。”

顧初晴氣焰一下子消了一半，訕訕的笑了笑：“忘了好，忘了好，都是過去的事了。”

人與人的關系不是日久就可以改變的，有時候，一個動作，一句話，一個瞬間，就能親密無間，亦或者萬劫不覆。

當程千舟變成了蓁蓁，當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揭開過往，露出本來的模樣後，顧初晴才可以無所顧忌的向他靠近。

因為從今天開始，他與她的人生軌跡便不是兩條直直的平行線，過去相交，現在相交，未來才敢相交。

程千舟看著顧初晴縮著脖子，催促道：“快回去，外面冷。”

“可是我還有好多話沒說完。”她想問他為什麽不辭而別？後來又去了哪裏？為什麽把那張照片放在桌子上？見到她……開心嗎？

程千舟擡手自然而然的輕輕搭上她的肩膀，一使力幫她轉了個身：“我又不是要死了，以後再說。”

顧初晴一下子覺得自己暖和起來了。

她不用再擔心分別後再相見時的尷尬，不用再絞盡腦汁的想話題跟他聊天，因為他們有好多話可以以後再說。

顧初晴被推著往前走了兩步，轉過身跟程千舟說：“那好吧，你也快點回去。”

“知道了。”程千舟把手插進口袋裏，朝她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快點進去。

數不清多少次了，兩人朝反方向走去。

但這回，顧初晴卻沒有任何失落與低沈，步伐輕快而利落。

因為她知道，他們還有明天，後天，大後天。她還有無數個日子去奔向他，他是真正的朋友，也是最深的秘密。

“程千舟！”跑到門口的顧初晴叫住了男生，將手做成喇叭的形狀，笑著說：“聖誕快樂！”

12月24日，她和程千舟的第一個聖誕節，她和蓁蓁的第一個聖誕節。

是足以載入顧初晴的人生史冊的重要日子。

在第五次投籃游戲輸給隔壁的一個小男孩之後，孫芮瞥見一旁一臉傻笑的顧初晴，觀察了五秒鐘後，她走過去，直接問道：“傻樂什麽呢？是不是跟程千舟有什麽進展了？”

顧初晴被人戳破了心事，一把拉過孫芮在手上比了個噓的手勢：“你小點聲，別讓別人聽見。”說著，她擡眼看向孫芮，有些害羞，“你怎麽知道？”

“廢話！咱倆什麽關系啊，你這表情我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孫芮朝她靠過來，“展開講講。”

顧初晴把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全都一五一十的跟孫芮交代了，孫芮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期待，慢慢降下來，最後面無表情的盯著顧初晴。

“……就這？”她抿著嘴，有些無語的看著顧初晴，“我還以為你倆早該在一起了呢！”

顧初晴紅了耳框，小聲地說：“怎麽可能？程千舟怎麽會喜歡我？。”

“大姐，你懂不懂什麽叫近水樓臺先得月，之前我聽人家說你倆老走在一塊，我還想著我閨蜜就是牛逼，合著你這麽好的機會都沒搞定？”孫芮擼起袖子，一幅要大幹一場的架勢，“看來還是得我出手。”

柯琰涼涼的聲音插進來：“顧初晴，我勸你別相信她，她自己之前追人把人追的不敢來學校。”

“啊？”顧初晴哭笑不得的看著孫芮，“真的嗎？”

孫芮怒發沖冠，指著柯琰：“你再多嘴信不信我拿你腦袋投籃！”

作者有話說：

各位！我！來！了！

六級真的太太太太難了！我一整個手忙腳亂的大狀態，不小心就鴿了兩天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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