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之後, 程千舟覺得顧初晴膽子越來越大了。

平常在學校裏總是見不到面的人開始神出鬼沒的出現在他身後，偷偷碰一下他的肩膀, 笑著叫他的小名, 蓁蓁。

盡管程千舟已經說了好幾次，不要在學校叫他的小名。

真的很羞恥。

顧初晴卻仿佛故意逗他玩似的，閑的沒事叫一下, 聲音也不大，就只有程千舟一個人能聽見。

因為, 顧初晴也並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小名。

就好像她專屬的一樣。

一旦接受了程千舟就是曾經那個抓著她袖子跟在她身後的小男孩, 顧初晴再看見程千舟時, 就緊張不起來了。

她終於能夠坦然的面對他。

但是，她貌似有點坦然過度了。

黃昏漸落，涼風有習。

顧初晴跟孫芮一起去食堂打飯，路上很湊巧的碰見丁毅拉著程千舟的胳膊，程千舟一臉不情願的被拖著往前走。

她跳過去拍了拍他的左肩，之後從右邊探出個腦袋，見程千舟被騙到, 她彎彎眼睛笑了。

“幼稚。”程千舟嫌棄的看著他，不動聲色的甩開了丁毅的手, 朝顧初晴的方向靠近一些。

顧初晴不服氣的切了一聲，問道：“你去幹什麽？”

程千舟朝丁毅揚了揚下巴, 說道：“他又讓人欺負了，讓我給他報仇。”

丁毅委屈巴巴的說：“都是五班那幫家夥，他們接熱水插隊, 我就說了一句, 他們居然推我！”

程千舟無奈的扶額：“那你推回去啊。”

“我這不是不敢嘛。”丁毅訕訕的笑了笑。

顧初晴一臉正經的看著丁毅, 語重心長的開口：“丁同學, 你肯定誤會了，別看程千舟人高馬大的，其實他根本不會打架，以前他都只有被打的份——”

話說到一半，顧初晴瞥見丁毅惶恐的盯著她身後，瞬間噤了聲。

“我的意思是，冤冤相報何時了，我們——”

又是說到一半，顧初晴瘦小的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個沈沈的胳膊，讓她把所有話全都咽回了肚子裏。

“顧同學，我覺得是你誤會了。”程千舟微微弓著身子，從身後靠近顧初晴，嗓音裏透著懶倦，“其實我現在挺會打架的。”

話音剛落，他輕輕收緊胳膊，把顧初晴往自己這邊一攬，是一個鎖喉的姿勢，但力道很輕。

但顧初晴帶著厚厚的棉質圍巾，又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本來就喘不上氣，被這麽一勒，更喘不上氣了。

但讓她覺得呼吸困難的關鍵原因是，他離得太近了。

顧初晴本來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對程千舟產生以前那種緊張的情緒了，畢竟兩個人都認識了那麽久了，再一靠近就緊張的不行的話，她也太沒出息了。

但現在才發現，原來她就是沒出息。

無論程千舟是誰，無論他跟自己的關系有多麽親近多麽熟悉，只要他一靠近，她依舊會心臟狂跳，緊張的不行。

“錯了錯了。”顧初晴整個人被提起來，幾乎靠在程千舟臂彎裏，她踮著腳，擡手拍了拍程千舟箍著她的胳膊。

程千舟不露聲色的笑了一下，說：“我覺得還是得讓你親身體驗一下，要不我怕你不信。”不信他已經長大了。

在顧初晴的刻板印象裏，他依舊是那個沈默寡言，瘦瘦小小的需要她來保護的家夥，她總是用過去的視角看他，說他那時多麽可愛，多麽聽話，多麽乖巧。

其實程千舟並不介意，甚至感到一絲欣喜。那段算得上黑暗的時間，那個膽小懦弱的自己，在顧初晴的眼裏居然是另外一副模樣。

不過，他必須要讓她知道，他已經長大了，他變得比以前更好，也不再需要她來保護，反而可以保護好她。

顧初晴察覺到程千舟收緊的手臂，連連說道：“不必了，我信！”

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打打鬧鬧，顧初晴卻覺得自己整個人仿佛要飄起來似的。

程千舟身上清冽的味道順著涼風將她整個人席卷，他很高，這樣攬著顧初晴時，腦袋剛好可以搭在她頭頂上。

顧初晴被勒著踉踉蹌蹌往前走了幾步，一著急隨口說了一句：“你以前還管我叫姐姐來著，你這是恩將仇報！”

然後程千舟就又加了一分的力道。

顧初晴再也不隨便說話了:“錯了錯了，我真的錯了！”

一旁的孫芮和丁毅早就退到了安全距離。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嗎？”孫芮有些頭疼的問丁毅。

丁毅想了想，說：“差不多吧”說著，他嘆了口氣，一臉惆悵，“我覺得程千舟跟顧初晴比跟我還哥們呢，我可能馬上要失寵了。”

孫芮腦袋更疼了。

南方秋天好像一陣龍卷風，呼一下就沒了影，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入了冬。

期末考試臨近，大家都收了心，抓緊時間覆習，準備分班前的最後一次考試。

當然，也有一部分已經下定決心選好了文理科的同學，毅然決然的放棄了自己不選的三科，全心全力為高考做準備。

顧初晴就比較麻煩了。

她一直在糾結到底是選理科還是文科。

一直以來，父母的意見在她這裏永遠都是第一位，他們希望她讀文科，將來從事新聞行業，最好能在電視臺工作。

所以她盡力去學歷史，政治這些學科，她努力的去背誦，努力的去記住那些大段大段的知識點，可這並不能妨礙，她沒興趣。

她會在背誦的時候東張西望，會很容易被什麽東西吸引註意力，會背了後面忘前面，會經常犯困，於是，她必須把學習的時間延的很長，來彌補這些無效的學習過程。

只有在做理科題目時，她才能全神貫註的集中在一道題目上，她會絞盡腦汁的去思考，好像進入了另一個奇妙的世界，她在努力的尋找答案，所以永遠不會覺得疲憊。

可是，她並不想讓父母覺得失望。

很快，班主任在講臺上說起分班的事情：“從現在開始就要好好考慮，跟父母好好商量商量，選科可不是什麽小事，這關系到你們未來的發展方向，算是你們人生中要做的第一個重要決定。”

高二一開學馬上就要分班，這也就意味著，留給顧初晴猶豫的時間寥寥無幾。

“但是話說回來，其實你們也沒必要太過於糾結。應該大部分學生都或多或少有點偏科，我的建議是選你們擅長的，只有擅長了才能學的進去，要不也是白搭，無論是理科還是文科，未來的工作機會都不少，總有你喜歡的。”

話音剛落，下課鈴聲響起，班裏瞬間炸開鍋似的鬧哄哄一片，大家都在討論要選文還是選理。

孫芮一路小跑過來，扒著她桌沿問：“你選什麽？”

顧初晴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呢？”

孫芮滿不在乎的說：“我還用想嗎？我肯定選文啊，起碼背背還能得點分，理科我是一竅不通，物理就只會做選擇題，一大半都是蒙的，都沒及過格，讓我選理還不如直接讓我去搬磚。”

她其實有點羨慕孫芮，偏科偏的嚴重，根本不會有任何需要糾結的地方。

而她每科的分數都差不多。孫芮說的沒錯，文科大部分還是靠背，何況他們現在才高一，還沒學的多深刻，都是一些基礎，背了就有分。

孫芮突然一把抱住顧初晴：“晴兒啊，你要是不選文的話，咱們就要分開了！”說完，她還很誇張的抹了一把臉，“但是你可別因為太想跟我在一起隨便選科啊，我一個人沒關系的。”

“柯琰不是人嗎？”顧初晴涼涼的揭穿她。

孫芮撇了撇嘴：“誰知道他也要選文啊，我倆成績差不多，肯定又是一個班，本來以為終於能跟他分開了，靠！”

“你再給我說一遍。”

柯琰的聲音冷不丁的從孫芮身後響起，顧初晴憋著笑看著孫芮剛剛還一臉嫌棄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驚恐。

柯琰已經站在身後摩拳擦掌了。

孫芮僵硬的轉過身子，突然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聳起肩膀跟他講理：“不是，你看看咱倆，從一出生就在一塊玩，小學一塊，初中一塊，高中還一塊，連分班都分到一塊，你就沒有一丟丟的……不自在？”

柯琰沒有一絲猶豫，面無表情的說：“沒有。”

孫芮：“……”你這樣讓我很沒面子。

兩人之間沈默的對視了一瞬，柯琰便轉身走出了教室，什麽都沒說。

孫芮啞口無言，指著柯琰走出教室的的背影：“他他他……他什麽態度啊！他還生氣了，我說什麽了嗎？我不就說跟他在一塊呆的有點膩了嗎？這很過分嗎？”

顧初晴沈默的點了點頭。

“真的過分嗎？”

“真的。”

孫芮雙臂環胸，哼了一聲：“就是他太小氣了，動不動就生氣，每次都是我去哄他。”她一偏頭，“這回我也生氣了！”

顧初晴夾在兩人中間，旁觀者清，她也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人，輕輕懟了孫芮一下：“你就別任性了，柯琰對你多好啊，你倆分到一個班也能有個伴，你說那種話他肯定不高興啊。”

“我說什麽了我，我那就是隨口一說，根本就沒有別的意思，就他老是鉆牛角尖。”

顧初晴見孫芮正在氣頭上呢，說什麽也聽不見去，幹脆也不勸了，直接說：“他要是以後真不管你了，你可別後悔。”

孫芮不服氣的說：“誰要他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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