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放學, 有一個女孩興沖沖的跑到二班門口，很大聲的叫顧初晴的名字。

她長得很可愛, 也很漂亮, 是那種人人走過去都會多看一眼的樣子。顧初晴一臉茫然，起身從教室走出去。

女生一把拉住顧初晴的手，眼裏星星點點的, 將顧初晴拉到角落，壓著聲音小聲的說：“你喜歡程千舟嗎？”

顧初晴瞳孔地震, 手心裏一下子就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她猛地擡起腦袋, 女生的眼睛直直的盯著她。

“怎，怎麽可能”顧初晴錯開視線，往一班門口瞟了一眼，心虛的說：“你為什麽這麽問？”

女生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氣：“太好了，我前幾天看你倆老一塊走，以為你們已經, 已經那啥了呢。”

她用手比劃了一個愛心的手勢，顧初晴一下子就懂了, 耳框開始微微泛紅。

“沒有，我們只是朋友關系, 因為我們之前一起參加了數學競賽，而且是老師安排的，你不要誤會。”顧初晴快速說完這段話,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跟一個陌生的女生解釋這麽多。

或許只是單純的懦弱罷了。

女生是高一八班的楊苗苗, 也是一個自來熟, 抓著顧初晴問東問西, 大多數都是圍繞著程千舟，親昵的一口一個初晴。

“對了，你一定有程千舟的微信號吧？”楊苗苗擺出了一個你懂得的表情，晃了晃顧初晴的胳膊。

“我有是有，可是——”顧初晴覺得，這種事還是要經過程千舟的同意比較好。

“哎呦別可是了，好姐妹之間就是要分享的嘛，而且你又不喜歡他，這麽好的資源怎麽能自己留著呢。”楊苗苗狡黠的朝顧初晴眨了眨眼。

她這麽說，倒讓顧初晴開始糾結起來了

仔細想來，程千舟又不是她一個人的，她這樣別人會不會覺得她過於自私了，連一個微信號都不願意給？又或者，一定會有人覺得她是有什麽別的心思，要不然你為什麽不給？

這時，程千舟突然從一班走了出來，一眼就看見縮在角落裏鬼鬼祟祟的顧初晴，還有她身邊那個不認識的女生。

他走過去，站在顧初晴身後，聲音低沈：“在幹嘛？”

顧初晴被嚇得渾身一顫，回頭時對上程千舟狹長深邃的眼眸，一顆心裏直打鼓，但還是要強裝鎮定：“沒幹嘛。”

身邊女生抓著顧初晴胳膊的力度驟然收緊，在看見程千舟的那一秒，她眼睛就一下子亮了起來，表情羞澀，舉起手跟他打招呼：“嗨。”

程千舟敷衍的點了點頭，轉身要走，被楊苗苗叫住。

“有事嗎？”程千舟禮貌性的問了一句。

楊苗苗好像很緊張，跟剛剛和顧初晴說話的樣子判若兩人：“沒什麽，我就是想說，我是八班的楊苗苗，也是初晴的好朋友，認識一下。”

她好勇敢。

顧初晴的腦子裏就只有這麽一句話。

楊苗苗雖然也很緊張，她跟顧初晴一樣，說話偶爾也會語無倫次，磕磕巴巴，但她就這麽坦然的在大家面前朝程千舟伸出了手，說想跟他交個朋友。

程千舟掀起眼皮，朝女生看過去。

很多同學剛剛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紛紛朝他們的方向投出視線。即使顧初晴不是主角，她依然覺得渾身不自在，她不喜歡被這麽多人盯著的感覺。

楊苗苗臉上掛著一副笑容，伸出去的手依然僵在半空中。

程千舟象征性的伸手碰了她的手一下，姿態很隨意，像是一個擊掌，幾乎沒有任何停留就離開了。

但這個舉動卻讓楊苗苗從風口浪尖上走下來，化解了一場尷尬的畫面，不至於讓她感到丟臉，同時也保持了最得體的分寸與禮貌。

楊苗苗不易察覺的松了一口氣，驕傲的挺直脊背，身邊的同學若無其事的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仿若只是單純的路過。

程千舟轉向顧初晴的方向，沒什麽音調的問：“走不走？”

顧初晴回過神來，看著依舊站在一邊的楊苗苗，不知道為什麽她閃躲了程千舟的視線，下意識的說：“我我還沒收拾書包，你先走吧。”

“沒事我等你。”程千舟說。

顧初晴連眼睛都不敢擡起來了，她語無倫次的找借口：“不用不用，我收拾書包好慢的，而且，而且我好像還要再學一會，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說完，她從程千舟和楊苗苗之間穿過，往二班的教室走。

突然，楊苗苗叫住了她，她朝顧初晴暗示般眨了一下眼睛，笑著說：“別忘了咱們約定的事情！”

顧初晴一個人在教室坐了一會兒，腦海中依然回想著楊苗苗朝程千舟伸出去的那雙手，那雙她永遠也伸不出去的手。

以後以後，像楊苗苗這樣的女生一定還會有的。她不能自私的把程千舟據為己有，也不能去阻止別人喜歡他。

她只能自持端莊的當一個看客。

冬夜的天要比夏天更黑，像一面不可見底的黑洞，要把所有人全都吞噬掉，直到世界變得安靜。

顧初晴總是最後一個離開班級的人，別的同學都是還沒有打鈴就開始做準備，就像要跑八百之前的蓄勢待發一樣，鈴聲一響就嘩啦啦的往外沖，她不懂他們在急什麽。

她像往常一樣關好門窗走出教室，意料之中的，程千舟沒有在門口等候。她在想什麽呢，明明是自己把人家趕走的，竟然還在期待著什麽。

教學樓裏的燈光一盞一盞的關閉，小賣部裏仍舊有不少住宿生擠在裏面，著急著結賬，趕在門禁之前回去。

她從小到大從未住過校，因為無論是什麽時候，孟雅都在她身邊，幾乎是寸步不離的照顧，所以她根本就沒有住校的理由。

但是偶爾，她也會羨慕一些住校的學生，她們可以擁有一整個宿舍的好朋友，總是成群結隊的，好像有說不完的共同話題，女生們晚上偶爾開個茶話會，男生們防著宿管偷偷打牌，快考試的時候熬夜一起打著燈學習，他們跟彼此在一起的時間甚至比跟自己父母在一起的時間還要多。

孟雅總是覺得顧初晴沒辦法照顧好自己，就好像她是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廢物，從小到大亦步亦趨，恨不得親自給她把所有路都鋪好。

其實顧初晴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爸爸顧正誠曾經告訴過她，她應該有一個哥哥的，但孟雅懷上第一胎沒多久，就因為一個意外而流產了。

因為自己的疏忽，而害死了一個小小的還未出世的生命。所以那段時間孟雅的情緒起伏很大，內疚，敏感，多疑。

直到有了顧初晴以後，情況才漸漸好轉。

她把顧初晴看的格外重要，是絕對不能受到一點傷害的存在。她算是她的一個精神寄托，她覺得只要她對她足夠好，就可以彌補之前自己的過錯，就可以得到那個小生命的原諒。

所以顧初晴很自覺的承受下了孟雅強加給她的那些愛，但這畢竟是兩個人的分量，有時候難超重。

如果因為所受的愛太多而抱怨，別人一定會覺得她矯情至極，無病呻吟。但現在，她真想把這些愛勻點兒給程千舟去，這樣，是不是就能平均一些。

夜色彌漫，警衛大爺穿著綠色的棉襖，坐在保衛處裏面昏昏欲睡，一盞昏黃的小臺燈看起來暖意融融。

顧初晴收回視線的一瞬間，無意瞥到保衛處旁邊的身影。

他背對著門口，穿著一個黑色的沖鋒衣，領口立起來遮住脖子，冷風依然毫不留情的灌進去，少年雙手插在口袋裏，沖鋒衣勾勒出他單薄的肩胛骨輪廓，姿態帶著冬夜裏濃濃的倦意，堅毅又孤獨。

不知道在這站著等了多久，他耳框被風吹的泛紅，身子斜斜的靠在保衛處的墻上，偶爾會回頭找一個身影。

黑色的陰影籠罩著他，跟房間裏面暖融融的燈光只有一墻之隔，一明一暗，相互交織。

他像是感知到什麽似的，回過頭來，四目相對，顧初晴神情有些怔楞。

她眨了眨眼睛，覺得是不是自己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可面前的人就這麽直直的站在原地，沒有消失也沒有離開。

“你還真是夠慢的。”程千舟嘴上不饒人，一張口就是嫌棄她。

他把手從口袋裏伸出來，並在一起搓了搓，朝顧初晴走過去。

顧初晴一雙眼睛睜的很大，睫毛上帶著冬日氤氳的水汽，涼涼的。她的視線盯著程千舟的一舉一動，直到他走到身前，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不是……讓你先走嗎？”

“我不是已經走了嗎？”程千舟把書包從顧初晴肩膀上摘下來，丟過去自己的，“都走到這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初晴接過他的書包，聲音越說越小。

程千舟淡淡的說：“我知道。”

“所以我想問問你，你在跟我鬧別扭嗎？還是生我氣了？”他深棕色的瞳孔盯著顧初晴微微低著的腦袋，深不見底，“為什麽讓我先走？要不你直接跟我吵一架吧，打一架也行。”

“顧初晴。”他垂下眼簾，去找顧初晴的眼睛，語氣有些無奈，“別讓我猜。”

作者有話說：

咱們程哥就是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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