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黎舒猛地擡頭，一臉不可置信。

黎清膝蓋漫不經心的彎了彎，手又背在身後，眼睛裏赫然暗示著：求我，就幫你。

背在身後微微蜷曲的小指微不可聞的動了動。

一下。

兩下。

到第三下時，黎舒脫口而出：“三妹！”

短短幾秒鐘，黎舒已經將黎清問候無數遍。

奈何她失去了黎陽輝的庇護，又被鄔文博欺騙，只要有一點腦子的，現在都知道夾著尾巴做人。

她倒是想像從前一樣頤指氣使，但她不能。

被不如自己的人踩在腳下，這種感覺讓她渾身難受。

黎清看向她的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她知道……她都知道！

賤人！她知道自己一定會求她……

黎舒用餘光看著黎清隨呼吸而起伏的胸脯，狠狠咬了下唇。

她還是叫了句“三妹”，可黎清依舊背著手，沒有絲毫表示。

這讓她難堪，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折損在這裏，若是她和詐騙一事有關，不出一個小時，圈子裏都會知道。

名譽塑造不易，可言語中傷毫不費力。

她絕不能讓自己多年來積攢的聲譽毀於一旦！

被黎清緊盯著，黎舒頭上漸漸冒出一層細密汗珠，可她有些心虛，不敢與之對視。

“這一聲久違的三妹，我都有些心軟了。”

黎舒帶著期望看向她，可黎清只是口頭誇了誇，並沒任何實際表示。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不下，一人悠閑自得，一人渾身僵直。

“然後呢？”

黎清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繼續說。

黎舒啞然，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口。

她要說什麽？說我不想給你跪？

最終她只能訕訕一笑，因為黎清那裏沒有任何松動的意思。

焦灼，難耐。

黎舒挪了挪高跟鞋，鞋跟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姐姐？”

黎清又催促著她，她大拇指尖狠狠在中指內關節刺了刺，又往下一滑，原來那裏與手掌交界處已經起了繭。

尊嚴……

最終，她咬了咬牙，扶著墻準備彎腰。

黎清眼中有銳利眸光閃過，她就知道自己的好姐姐會妥協。

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右腿膝蓋與冰涼地面接觸的一剎那，黎舒還覺得一切恍如夢中。

屈辱、冰冷在大腦中“轟隆”一聲綻開，在黎清的嘲笑中，她只能緩緩挪動著左腿。

黎清譏笑著：“姐姐，你這是做什麽呀？”

黎舒的指甲恨不得生生扣掉一塊墻皮，可是她不能！

她要保護好自己柔嫩的手，只要換個地方，她依舊擁有“養尊處優千金”的人設。

是皮鞋敲打地面的聲音！

黎舒左腿瞬間跪到地上，身體因為速度過快沒站穩，整個人晃了一下。

果然下一秒推開門的是席寒，一瞬間，屋子裏的人齊刷刷看向他。

“這是怎麽了？”

黎清捂著嘴，往後退了幾步故意一腳踩上席寒。

“阿寒！”

黎舒像找到了救星，仰視著席寒，淚眼婆娑。

黎清低頭看向她泛紅的膝蓋，可席寒卻直直看向黎清。

“口渴嗎？”

“什麽——”

黎清張了張口，未出口的話語僵在半路。

席寒極為自然的為她遞上一瓶葡萄汁，然後才低頭看向黎舒。

他又看向黎清，說道：“好喝嗎？”

“……”

黎清心道，他好像有點不正常？

黎舒看著眼前二人視若無人的交流，雖然怨憤也只能自己爬起來。

她和席寒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沒有那張證的束縛，她的阿寒早就離她而去。

剛剛，她在他面前跪著，一臉悲戚。

他竟然……他竟然只問黎清渴不渴！

席寒自然而然的攬上黎清蠻腰，邊說“這裏臟”，邊帶著她往外走。

黎清剛含了第二口葡萄汁，就被推著往外走，還不忘回頭看了黎舒一樣。

她因為含了葡萄汁，鼓著腮小鳥依人，可愛極了。

這一幕，深深刺痛著黎舒。

多年前，黎清飽受摧殘，但還是難掩美貌。

有些好色之徒，偏就喜歡黎清這種懦弱卻美艷的柔弱少女。

就連這種貨色多看黎清幾眼，都會被黎舒嫉妒，用盡渾身解數引起他們的註意。

越自卑的越敏感，越沒有什麽越想要。

黎舒自知兩人容貌天差地別，自己是氛圍感溫柔仙女，黎清卻是一見鐘情型驚艷大美人。

她比不過，也不敢比。

既然站在一起會被比下去，那就永遠欺壓黎清，不讓她們同框！

“姐姐，原來你從那時候開始就開始勾引男人啊？”

噩夢……是夢對吧？

黎舒渾身冷汗，從夢中驚醒。

如果說黎清的噩夢裏有她，她的噩夢裏又何嘗沒有黎清！

她恐懼著和黎清的同框，常常因為容貌陷入深度自我懷疑。

懺悔，最是無用功。

“不想幫姐姐呢，怎麽辦？”

黎清咽下葡萄汁，清冽的笑聲從門口傳入房間，讓黎舒從回憶裏驚醒。

她讓自己下跪，將自己的尊嚴踩在腳底，又說一切都是玩笑？

黎舒雙腿在發顫，還記得那天大屏幕上樁樁件件的證據，那時候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並不是貨真價實的黎家大小姐。

原來曾經被踐踏的，也會翻身。

如果母親真的騙了自己，那她也……

黎舒搖搖頭，回不去了。

她永遠都只是、也只能是那個虛偽卻溫柔的黎舒，就像一張面具，牢牢套在臉上。

可惜印記太深，這一生都無法抹去。

手機中多了條短信：“如果回到十年前，你會後悔沒有除掉我嗎？”

“會。”

她按下發送時毫不猶豫，又迅速拉黑對方。

如果回到更久前就好了，也許她會對黎清好一點。

不過不是為了贖罪，而是為了自己的未來。

可惜，沒有如果。

空蕩蕩的房間，有人低聲抽泣。

散落一地的資料，紅腫的膝蓋和眼睛，宣誓著她的失敗。

黎舒嘆了口氣，哭著又笑著。

她果然還是卑劣的，重回十年前，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多少，而是後悔沒有斬草除根。

命運的齒輪永遠不會停止，就像她和黎清的爭鬥一樣，難以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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