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處傳來劇烈疼痛，黎清瞬間甩開席寒，怒嗔著：“你幹什麽，好痛！”

席寒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半晌後，才輕啟唇道：“結束了？”

黎清緩慢活動著手腕，另一只手食指輕輕劃過他造成的紅痕，呼吸平穩。

她按了按那裏，有些痛。

席寒難得克制不住情緒，在手腕被抓住的瞬間，她就猜到了原因。

小狗無非就是怕游戲結束，她會拋棄他。

黎清面上還充斥著毫不在意，她眨著眼睛，狀似無辜：“席寒，真的好痛。”

“……現在利用完了，你連目光也懶得施舍嗎？”

席寒的聲線有些顫抖，還帶著慍怒，像是壓抑到極致的小狗。

黎清楞了一秒，又恢覆笑容。

“席寒，你不會還在為那天我沒理你生氣吧？”

怪不得他今天行為詭異，目睹她對黎舒的種種過分行為，他還能甜蜜以待，原來是強壓著怒氣……

不過，小狗生氣真可愛。

黎清擡眸，在席寒怔住的目光中輕笑一聲：“好喝。”

席寒原本泛白的指尖瞬間恢覆血色，他松開攥住手機的手，臉色瞬間柔和許多。

“葡萄汁很好喝。”

黎清迅速伸出小舌，往外探了一下。

“嘗嘗？”

“收好。”

席寒扭過頭，不想理她。

畢竟，她是可以讓他瘋的毒藥。

他承認那天在車內目睹二人形影不離，內心嫉妒的幾近發狂。

席家一直教育他要“克己覆禮，以奉始終”，可如今他倒想問一句為什麽！

為什麽他必須要克制，那些所謂的道德又算什麽？

人的怒氣值上升到某一極點時，便會異常平靜。

他剛剛真的生氣了，不過不是為了黎舒，而是為了她。

黎舒現在已經失去了一切，而黎清還在羞辱、欺騙她。

可這種人若是被逼到絕路，勢必會拉上所有人下水。

那時候，他為黎清遞上葡萄汁，神情無異。

詭異的溫柔背後，暗含著千絲萬縷的薄怒與瘋魔。

“凡事要有度。”

“怎麽，心疼了？”黎清猛推了他一把，心中有氣，“席寒，你不要以為我附和幾句就是給你臉面。”

她最恨的就是席寒這幅禮節大使的樣子。

身為豪門貴女，她自是不輸任何禮節氣度。

可那群享受著權力和金錢的男人，也是最淪喪敗壞的。

“……清清，我是怕她報覆你。”

黎清的眼神已經泛了冷，她說道：“席寒，我不蠢。我早就給黎舒安排了後面的工作，至於你說的把她逼到絕路，那倒不至於。

不過那個人同不同意她在那裏上班，就不關我的事了。畢竟，我也不閑。”

席寒頓了頓，黎清沒這個心，不代表她底下那群人沒有諂媚的心。

“工作是什麽？”

黎清一雙美目緊緊盯著席寒，他今天很怪，怪的詭異。

“當然是主播了。”

而且她相信，黎舒一定會滿意。

爆紅的同時，她又輕松又可以賺錢，何樂而不為？

而昔日大小姐墮落成普通擦邊主播，黎清的心中只有爽意。

“自謀生路……”

黎舒看著鏡子裏披頭散發、狀態不佳的自己，手指不自覺摸向鏡子。

她的眉眼，雖算不上雲京一絕，也是個佳人。

指尖將原本清晰的鏡面摩挲成模糊的樣子，她又發狠用指甲敲了幾下，快速而薄怒。

內心無比高傲的黎舒如今卻要當那些貴公子們的舔狗，掙著討好的錢。

溫柔優雅，調酒調香都懂，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這是她對自己的評價。

她接下來的人生，似乎都被關在直播房間的牢籠裏了。

發絲燈下，她溫婉的臉上帶著一絲憂郁，引得無數大哥為之瘋狂。

某日，黎清無意間點開她的直播間，黎舒扭著腰，不似從前般端莊。

從前黎舒最在意的就是尊嚴，後來黎清不斷讓她脫敏，從羞辱到下跪，最後讓她自己輕賤自己。

黎清覺得，這是自作孽，不可活。

在黎舒眼裏，所有人都是她得利的工具，是她談笑間的游戲。

將高貴大小姐拉入地獄，是她的使命。

她不是聖母，做錯事就必須付出代價，這是生活教給她的道理。

同理，她並不會將人逼到絕路。

任何一份工作，都有存在的意義。

她讓黎舒去做主播，一是讓她自己賺錢，二是磨磨她的脾性，光是被迫討好他人這點，就足夠黎舒反胃了。

黎清越想越愜意，手指一個點按，黎舒那邊就收到了一個飛機。

黎舒看到id後，面色瞬間變了。

自己這個三妹對她倒沒有趕盡殺絕，主播培訓階段也沒有刻意為難，似乎一切仇恨都煙消雲散了。

只有她們二人知道，這對黎舒才是真正的折磨。

要她長久在無社交、無上流地位的生活中一直生存下去，簡直就是莫大的屈辱和折磨。

發給席寒的信息也杳無音信，她就像失去方向的海中石，漫無目的下墜著、墮落著。

“……謝謝黎清大美女的飛機！”

黎舒嘴角抽動著，被迫念了下去。

工會的人正在看她直播，不念會被發現，她只能念出違心的話語。

就算是現在，有人問她“你錯了嗎”，她也會在內心覺得“我沒錯”。

黎清滿意地聽著屏幕裏黎舒違心的發言，舒爽無比。

黎舒現在很完美，完美到像一個豪門的玩具。

這期間，黎清和黎舒都和辛如曼聯系過，對方看出黎家現在是黎清當權，直接閉口不言，避免禍端。

黎清也沒多為難她，只是默默在生意上坑了辛家幾次，辛如曼也大氣都不敢出。

有幾篇營銷號通過道聽途說，陸續發表了“豪門秘聞”等言論，黎清剛看了沒多久原文章，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拽了拽身側席寒的袖口，說道：“看他們怎麽寫你——”

“震驚！始亂終棄的席氏繼承人疑似與曾經的妻妹有染，妻妹即最近風頭正盛的黎氏實際控股人，但這位年輕的豪門千金已經與閻氏繼承人訂婚！”

評論裏有人說：“好亂啊……”

也有人說：“黎清是吾輩楷模！”

黎清往下慢慢滑動屏幕，餘光盯著席寒的臉，目睹他的臉從面無表情變成緋紅薄怒，再到冷若冰霜。

“怎麽了？人家這不是有理有據。”

她托著腮，事不關己，紅唇一張一合，頗有隔岸觀火、幸災樂禍之意。

話音未落，唇便被一雙冰涼有力的手牢牢覆上，那人食指尖還按了她幾下人中。

她唇間還殘留著濕意，小虎牙往指關節狠狠一咬，痛的席寒瞬間眉頭一皺，手上卻扣得更緊。

兩人就這樣糾纏起來，兇狠又暧昧。

一番撕扯後，以黎清的勝利告終。

她挑釁般看向席寒的手，指肚已經被她的小虎牙咬出一個小傷口，有一滴血珠快要凝固。

席寒低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然後勾起唇，將那只手指往黎清面前遞了遞。

黎清眼睛咕嚕一轉，帶著幾分賭氣，頭往前迅速一伸，再次咬住那根手指。

淡淡的血腥味彌漫在口腔中，黎清大腦有一瞬間的不清明。

好腥……發現伸出舌尖不能緩解後，她主動勾住面前人的脖頸，吻上近在眼前的薄唇。

席寒終於開始回擊，貝齒相互糾纏中，他突然咬了一口她下唇。

粗重喘息音間，黎清聽見他說：“你的世界那麽多人，唯獨沒有我……”

黎清頓了頓，睫毛掃過他手心。

“有。”

桌上的手機屏幕閃了閃，她瞥見是“閻仇”後，輕笑一聲。

她又嘆了口氣：“或許吧。”

只不過，這句話被冬風吞入肚裏，輕飄飄消散。

她承認，席寒與他們不同。

“席寒，我們這是偷情……”

黎清瞪大眼睛，眼裏全是無辜。

席寒一只手背到身後，默不作聲幫她點了拒接。

“不是你先開始的嗎？大不了……一起下地獄。”

糟糕，小狗被她培養成瘋狗了。

黎清用高跟鞋跟在地上轉了一圈，笑意清淺。

“抱歉，你下地獄，我向光明。”

她面上笑著，手卻按在抽屜邊緣，如果席寒有什麽過分行為，她也會予以反擊。

畢竟，他始終是一個成年男人。

可席寒只是上前一步，用溫暖的胸膛迎接著她。

那一刻，她有些貪戀。

原本她也曾有溫暖，突然失去後，又失而覆得，得而覆失。

於是小刺猬又對所有人露出傷人的刺，可有一個人迎著那些刺，抱住她，即使遍體鱗傷。

空氣中彌漫著沈默，黎清率先發了言：“我考慮考慮。”

“清清。”

席寒輕輕吻著她的如墨發絲，擾亂著思緒，她只能一把推開他。

黎清閉上眼思考，往日淩厲的眼神被遮住後，整個人柔和許多。

她貪戀席寒的溫暖，需要他的治愈，自私又真實。

這是喜歡嗎？應該不是。

她怕他和喬奉一樣，得而覆失，時移世易。

她也是個凡人，也有愛恨嗔癡，也會崩潰難過。

用堅硬外殼包裹自己太多年，以至於大仇得報時她不受控制的哭了出來。

那天短信剛發給黎舒，她的手機屏幕上就掉了幾滴淚水。

十年的人生，全都為覆仇而活，唯一的色彩還得而覆失。

或許前人說的對，懈怠就會生欲望，愛或恨。

正因為她的仇恨全部得到發洩，那些曾經在緊張生活中不敢擁有的情感全部爆發出來。

“你太累了。”黎清對自己說。

席家是百年名門望族，又怎麽能忍受繼承人和前妻妹糾纏在一起，不清不楚。

他們分開是遲早的事，而且這應該合她意才對。

席寒見她掉了淚珠，為她拭去淚水又輕輕吻著臉頰。

舌尖還有殘留的糖果味道，口腔已經對他帶來的糖迷戀無比，像毒引人上癮。

身為罌粟花的化身，也會對人上癮麽？

那天，是她最崩潰的一次，全身在席寒懷裏哭著、顫抖著。

黎舒是她恐懼著、怨恨著的夢魘，是她永遠都忘不掉的噩夢。

她才不到十九歲，卻擁有十幾年的痛苦記憶。

黎清睜開眼，回到現實，這一次她看向席寒的眼裏充滿坦然。

“你好，席寒。”

“我是黎清。”

這一次，他們重新相識，不再拘泥於一句“姐夫”。

席寒楞了一秒，瞬間明白她的意思。

“你好，黎清。”

“我是席寒。”

這一次，沒有身份的禁錮，他只是席寒，她也只是黎清。

她決定剝開那些虛偽的身份，彼此見到真實的自己。

“所以，你愛我嗎？”

這一次詢問，席寒有些小心翼翼。

黎清卻只是笑，默默避開話題。

“我們都會有更光明的未來，更美好的人生。”

她從不拘泥於愛情，而是開啟光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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