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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番外一 夜泊秦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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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吹雪闔目坐在靠裏一些的溫泉之中,身後的人手指浸得熱了,掬這水緩緩從他頭頂傾下。

這人仿佛有無窮的耐心,替他一寸寸打理長發。耳邊只餘清淺平穩的呼吸,與水流淌過耳邊,落入泉中的聲音。

平心,定氣,與以往吹落劍尖對手最後一滴血後的孤寂決然不同。

那雙手替他用內力烘幹了長發,又慢慢替他挽了髻,正打算退開時,西門吹雪反手握了那只手,執於掌中摩挲:“兩年已過,萬梅山莊即將重建,你可願回?”

萬梅山莊舊址後山上那一眼藥泉,山莊可以消失,但皇太孫洗髓還需此泉。三年時間,足夠朝廷和江湖追擊他們的人轉移目標,因此,也就是時候再建山莊。

葉孤城:“好。”

西門吹雪:“既然如此,我近日便飛鴿傳書,重建山莊。”

葉孤城:“重建山莊需多長時日?”

西門吹雪知道他的意思:“快則三旬,慢則數月,這些日子你可有想去游歷的去處?”

葉孤城:“羅生尚在太子府,我們不必走遠,不如在秦淮河上尋一艘畫舫,暫寄水畔?”

西門吹雪知他是想念航船的那些日子了,頷首道:“這個容易,明日我便命人去買一艘畫舫。”

葉孤城笑道:“也許,畫舫早已有了。”

西門吹雪投以一個詢問的目光,葉孤城難得對他緘口不言,但笑不語。

隔一日,西門吹雪終於知道為何葉孤城猜畫舫早已有了。

秦淮河籠在煙雨之中,兩人一前一後登上畫舫,兩支八十四骨紫竹傘,一支畫梅,一支著鶴。持傘的是兩個白衣男子,一樣筆直的肩背,一樣鋒利端肅的氣勢,令人只敢遠遠窺探。

船並不算大,卻也足夠舒適,分作上下兩層。造船的木料並非產自中原的尋常松木,桐油浸透之後隔水防潮,以至倉儲了三年的布料香材仍如剛剛入港一般簇新幹燥。

船夫是一個啞仆,見了葉孤城激動異常,幾次險些落淚。

二人持傘立在船頭聽雨,沿途兩岸是貢院、妓坊、酒家、茶寮,這樣沖突的書卷氣、脂粉氣與市井氣混雜一處分列兩岸,籠在煙雨中又變得婉約。

這裏是天下富庶之地,比之大漠之雄渾蒼涼,南海的遼闊浩瀚,又是另一番風韻。

西門吹雪:“方才的船夫,是白雲城舊人?”

葉孤城頷首,解釋道:“施進卿回航之後被敕封為舊港宣慰使,萬梅山莊遁隱之後,他帶回的貨物無處可送,便訂了這艘畫舫,專門用於安置那些貨物。”

西門吹雪知道施進卿送過一批海上香料布匹去萬梅山莊,沒想到萬梅山莊在江湖上消失近三年,他還攢著這些東西。

啞巴船夫很快送上貨物清單,葉孤城略略掃過,認得施進卿與葉來的私章印信,便隨手遞給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大略看去,這些貨物中不僅有之前他在安南曾經才買過的當地藥材,還有溜山國來的龍涎香和乳香,以及祖法兒國出產的血竭、沒藥以及安息香等等等。

西門吹雪:“這些藥材也算價值千金,你待如何處置?”

葉孤城:“原本不知的,眼下萬梅山莊即將重建,這批東西總算有了歸處。”

也算了卻一樁事。

白衣竹傘,夜泊秦淮,自古都是風雅之事。

船行水中,天色漸暗,雨亦小了。燭光燈影中,妓坊的燈火中傳來嬌笑的嬉鬧之聲,遠處的花船畫舫中也傳來女子嗲嗲的歌聲,伴著琵琶,似斷非斷,似笑似嗔。

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對坐船頭,他一邊整理手中劍穗,一邊看雨中燈火。遠處人聲鼎沸,想來是有富家子弟點了花船的戲,引來一陣嬉笑怒罵之聲。

葉孤城忽然道:“那邊仿佛是合芳齋?”

西門吹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的確是一家分號。”

葉孤城聞言回憶道:“還是多年前,在合芳齋蒙你出手相助,卻未曾嘗過一次合芳齋的糕餅。”

西門吹雪停下手裏動作:“你想嘗嘗?”

葉孤城:“正有此意。”

波光碧影中,西門吹雪的眸子極亮:“這有何難?”說罷他將竹傘撐開,身形一動,已然消失在原地。

不過一刻,西門吹雪單手拎著一只大漆描銀的食盒返回畫舫甲板之上。

葉孤城撐著竹傘在雨中等他,他長身獨立,鬢邊一從灰發,仍帶著那一年他親手削成的木簪。身形因常年奔波而略顯清臒,卻也更顯疏朗雋爽。

他變了,卻也沒變。

既這一幕讓他不知為何想起了萬梅山莊後山那對白鷴,一只總在暮色中等待另一只回巢。

他將食盒遞上:“承蒙城主惠顧。”

葉孤城眼中含著難得的促狹:“怎敢勞煩莊主親自送取。”

西門吹雪素來清寒的眉眼,便這樣,笑了。

畫舫再度悠悠前行,西門吹雪坐在矮幾邊,打開食盒蓋子,匣內以綠葉托底,襯著幾朵栩栩如生的花型糕餅。捏出一枚梅花樣粉色糕餅,托在灑金的紙上遞給對方:“這是素點心,不妨試試。”

男人接過細紙托著的梅花餅,小巧的糕點落在他擅長握劍的手中亦無違和之感,他以銀叉挑起一角送入嘴裏,清雋疏闊的面上露出淺淺的笑意。

“如何?”

“棗泥甘似芋,蓮子脆如梨,很好。”

西門吹雪亦是撚起一枚水晶蓮花樣的餅:“也試試這個。”

歌聲水聲,燭火光影,蒼白的手,鴉黑的發,雪色的衣,細碎流蘇,是人間盛世才有的容顏。

只一艘舫,一方矮幾,兩個人,一方素點心,卻似一場人間驚鴻宴。

畫舫再往前行,燈光燭影皆遠去,漆黑的水路在煙雨中又變得蕭瑟。

沒來由的,西門吹雪忽然想起了當年那個“孤家寡人、親緣淡薄、五倫不靠、六親不認”的批語。沒想到那一次決然而然的沖動,終於讓他留下了一個人,從此不離,不分,不負。

曾是雲中孤鶴影,如今,寂寞,卻也可以不寂寞。

岸邊茶寮酒肆人聲鼎沸,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唱歌,聲音嘶啞,半醉半醒:“雲一弁,玉一梭,澹澹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螺。秋風多,雨相和,簾外芭蕉三兩窠,夜長人奈何。”

唱腔剛落,立時傳來叫好之聲:“陸公子,再來一個!”

那聲音混雜在這樣的喧囂中,顯得有氣無力:“好好好,我再說一個,最後一個。話說月圓之夜,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當世最強兩大劍客分立飛檐兩端,我就站在大殿之下……”

西門吹雪與葉孤城面面相覷。

西門吹雪:“是陸小鳳……”

葉孤城:“他怎麽會唱南唐後主悼念亡妻之作?”他可不像這樣懂得纏綿悱惻之意的人。

西門吹雪:“他只會‘莫使金樽空對月’,我倒是知道他的朋友中,有一個人懂得這樣的情思惆悵。”

葉孤城:“是誰?”

西門吹雪:“花滿樓。”

葉孤城:“他想引你出現,還是在等花滿樓?”

西門吹雪冷哼一聲:“隨便哪個,他在此說書,不就是想等有人去贖他?”

葉孤城目光認真的看著對方:“看來他欠了不少酒資。”

西門吹雪:“莫非他覺得我像那個冤大頭?”

葉孤城忍不住以拳掩面幹咳兩聲:“你待如何?”

西門吹雪沈吟片刻,道:“我們把船劃得快些。”

葉孤城:“然後?”

西門吹雪:“自然就聽不見那些鬼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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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重點是:

城主:莊主,我沐發的手法可還喜歡?皇室尊享品質。

莊主:城主,你的閃送服務,合芳齋總裁親自服務。

施進卿:……發出快遞又被退回,查無此人,好惆悵。

陸小鳳:朋友!麥走!贖我呀。

花滿樓:我沒有出現,為何會忍不住打噴嚏?

最後一個問題,在王府的羅生還在想:我爹和爹什麽時候能來接我?

夜宿秦淮的莊主和城主,明顯已經忘了還有個兒子等著他們去接的事情。

很明顯,兩個有錢有閑的單身漢(偽),快樂也會加倍。

最後,江湖上流傳著三大高手的故事……

陸小鳳:當年決鬥,他們在上面,我在下面提心吊膽;如今,我在上面,他們在下面無情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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