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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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涵淵練完武,滿頭大汗,收起武器剛準備進屋,蘇父喚住了他,遞給他一張紙,神情肅穆,“京城來的最新密報。”

楚涵淵接過,快速看完,臉上神情沒有什麽變化,只有看到最後一行的時候,有些許驚訝。

蘇父拿回紙涵,看到最後一行寫著,

太子迎娶苗疆聖女黎為妻。

“他們聯手了。”蘇父肯定道,抓住楚涵淵的手腕,“你必須得回去,絕不能讓苗疆人禍亂朝政。”

楚涵淵早就把一些部署跟蘇父說了,連帶自己的身世和皇後太子身份存疑也都給說了,蘇父現在和楚涵淵一樣非常肯定皇後是苗疆人,並非是鎮北將軍的姐姐李相茹。

楚涵淵正要開口說話,房門從裏面被打開了,蘇問笑著扔給楚涵淵一塊白色長毛巾讓他擦汗,對著蘇父說道,“爹,急也沒用,回去還得十來天,現在局勢已經這樣了,急不得。你也不用太擔心,傲雲國那麽多的官員又不都是草包?”

蘇父覺得蘇月的態度太敷衍了,“你不要忘記他們手裏握著的蠱,那是致命的玩意。”

蘇問給蘇父解釋道,“我們的軍醫葉生朝也在京城,如果他們使用蠱,不一定能討到好……”

蘇父打斷蘇問的話,認真地看著蘇問沈聲道,“楚涵文能重新成為太子,你應該知道是為什麽。這不是兒戲,國事重過兒女情長,你們也該走了。”

“爹,你聽我說完,不管楚涵文做不做太子,於我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是沖著楚涵文去的,楚涵文如何折騰也不過是個棋子,我們的真正敵人是那兩位。”

楚涵淵聞言有些驚訝,他沒想到蘇問會看穿他的真實意圖,他從未跟蘇問說過自己想爭那個位置,蘇問竟然猜到了,心裏一熱,忍不住出聲輕喚道,“問問……”

蘇問朝楚涵淵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繼續向蘇父說道,“他錯的越多,那人才越是脫不了罪責。楚涵文不過是個蠢貨,他在那個位置作出任何事情都是我們同那位較量的籌碼。”

太子背後真正拿著權利的人是皇帝。

太子無德,皇帝也同樣惹人非議。

“涵淵才不需要他的施舍,我們想要的東西……”蘇問轉過頭跟楚涵淵對視一眼,溫柔地笑道,“我們會自己去拿。”

蘇父嘆了口氣,“你們太莽撞了,動搖國之根本,於你們又有什麽好處?你們想過那些勤勤懇懇勞作的百姓嗎?你們舉止都可能影響他們的生活,改變他們的一生。你們太任性了……”

楚涵淵眼神有些黯淡,他沒有考慮過那麽多,如果可以他只想帶著蘇問歸隱,不問世事,他肩上的擔子……

前世也是這樣,他一次又一次為了國家大義,自願或被動地踏上了那條不歸路,也許身在皇家,就註定會身不由己。

他選擇死於戰場,也是想以這種竭盡全力的方式,給支持他的人最後一個交代。

對於蘇父的問話,他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

蘇問不覺得楚涵淵有錯,楚涵淵已經做的夠好了,楚涵淵不這麽做,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那些人的真面目蒙蔽,一生不能得到一句公道,

“涵淵不過是把真相披露給天下人看,讓天下人來審判那兩人,何錯之有?

江南地陷之困局,涵淵也讓人去處理了,現在只是外面傳的比較可怕,其實百姓都恢覆了正常生活,久而久之,走的人多了,江南困危的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皇帝和皇後才是真正的罪人,楚涵淵考慮事情已經如此周全,他爹到底還在擔憂什麽。

蘇父若有所悟,終了點了點頭,“那……你們只管去做吧,是我多慮了。”

他還挺擔心的,每次見楚涵淵眼裏都只有蘇問的樣子,擔心楚涵淵會急於求成,忽視其他重要的東西,釀成大錯。

楚涵淵的確是個穩重的人,行事都讓他挑不出錯處,其實一直以來,他都覺得楚涵淵如果沒有愛上他兒子,楚涵淵一定會成為一個合格的帝王。

一個完美的帝王是不該有弱點的。

現在的皇帝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蘇問見蘇父想通了,暗地裏舒了口氣,兩個人別起爭執,有事他來解釋。

蘇問牽起楚涵淵的手,眼裏是喜悅,“我們也待得夠久了,該回去收拾他們了。”

“嗯。”楚涵淵反手握住蘇問的手。

蘇父見兩人有主意,便放心離開了。

楚涵淵牽著蘇問進屋,就把門關上,左手護在蘇問腦後,將蘇問抵在了門上,眼睛很亮,“這麽相信我?”

蘇問笑著咬上了楚涵淵的下唇,含糊道,“不信你信誰啊?”

不知道誰先開始,屋內只能聽見斷斷續續的水聲,溫度漸漸升高。

窗外積雪消融,露出青青的嫩芽,芽心滑落一滴露水,流入松潤的土壤。

入目皆是春意。

……

“哥哥,你一個人在這做什麽?”紮著兩個小辮,看著約摸七八歲的小女孩伸出手想摸他的臉,楚重山嚇得後退兩步,一時沒註意腳下,被石頭絆倒,坐在了鳳仙花花叢裏。

“哈哈哈哈……”女孩提起淡紫色的長裙,笑著伸出手,想拉他起來,他拍開了,“不要碰我。”

“怎麽碰不得?”女孩不樂意了,雙手叉腰看著楚重山狼狽地從花叢裏站起來。

女孩有些不滿,她竟然也有被人嫌棄的一天,明明大家都挺喜歡她的,看見楚重山衣擺上全是泥,心生一計,突然出手又將楚重山推坐在花叢裏。

“你……”楚重山從未被人這樣對待過,氣得差點罵出粗話。

女孩沒管他,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壓倒了一片鳳仙花,“反正你衣服都臟了。你看,我都陪你一起把衣服弄臟了,你是不是應該陪我坐會。”

“……強盜。”楚重山幾乎是從牙縫間擠出一詞,他討厭她。

女孩推了推楚重山,“嘿嘿,別生氣了,我幫你摘朵最好看的花怎麽樣?”

“我不是女孩子,我不喜歡花。”楚重山放棄掙紮了,女孩是不會放他走的了,明明這裏是皇宮,這女孩還敢這麽放肆,真不知道是哪個宮殿的人。

“那你想要什麽?”女孩歪著頭問道,“你想要的東西,如果我沒有,我就不給了。”

楚重山感覺自己太陽穴突突地疼。

楚重山認輸,“那你覺得這裏哪朵花最好看?”

女孩嗤嗤地笑了起來,“我不知道啊,你喜歡哪個,我就幫你摘哪個?”

楚重生東看西看了一會,想把女孩支開,他不想跟她待在一起,忽得看見假山上一朵小花,也不知道是什麽花,指著道,“那個,你能摘到嗎?”

女孩比劃了一下假山的高度,“簡單,我爬過的樹都比這個高。”

女孩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就提著裙子朝假山跑去。

楚重山本想趁機溜走,但是擔心女孩出事,還是跟了上去。

女孩穿著裙子真的很不方便,爬假山的姿勢有些不雅,假山還比較陡峭,楚重山為她捏了一把汗,“不然……我換一個,太危險了,你快下來。”

“馬上了,你別怕。”女孩爬到假山中間位置,勉強攀住假山突出部分,伸出手去夠最高處的小花,嘴上還給楚重山介紹,“你眼光不錯,這是朵油菜花,肯定是鳥兒從宮外刁進來的,你眼光很好嘛。”

“……油菜花哪裏好?那不是菜嗎?”楚重山不解,看著女孩巍巍顫顫的樣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跑到假山下對著她喊道,“下來!”

“馬上了,等等……”女孩腳下一滑,一塊凸起被她踩塌了,碎石咚得一聲砸到了楚重山面前,差點砸到楚重山頭上。

楚重山嚇了個半死,頓時又驚又惱,“你下來!”

女孩一只手掛在假山上還在笑,“別怕,我答應要給你摘,我一定能摘到。”

楚重山都不知道說什麽了,他不過隨口一說……

女孩是學過些功夫的,雙腳狠狠踹向假山,手上用力就蹭到了頂上,摘下了那朵小黃花,“油菜花當然好,那可是糧食。”

“你快下來。”楚重生無奈地喊道,他真的擔心女孩摔下來。

“嗯嗯,等我……不如我跳下去,你接住我吧,這樣快。”女孩覺得這個想法可行,“你快閉上眼,伸出手,一下子我就下去了。”

“什麽!我接不住你,你別亂來!”楚重山徹底慌了,他接不住女孩,也勸不動她,急忙往四周看去,想找個人幫忙。

“快點,照做。不然我現在就跳了。”女孩坐在假山頂上,兩條腿甩來甩去。

楚重山氣得……扇了自己一巴掌,讓你沒事亂指什麽花。

女孩見他的動作,咯咯笑得都要坐不穩了,“我要跳了……”

楚重山沒法,閉上了眼,張開雙手,心裏想著,大不了兩個人一起死,他肯定接不住女孩的,女孩把他砸死的可能性還大點。

過了一會突然沒聲音了,楚重山納悶,跳了嗎?跳哪了?不會已經……

一睜開眼就是女孩的爛漫無邪的笑容,女孩用小黃花碰了碰他的臉,“看吧,我幫你摘下來了。”

楚重山接過小黃花,狐疑地問道,“你沒跳了?”

“跳了,你要看嗎?”女孩背著手,笑得更歡了,“笨蛋,我跟我爹學過怎麽下樹,下來可比上去要簡單多了。”

“那就好……”

楚重山突然想起他還不知道女孩叫什麽名字,“你叫什麽名字?”

“李相茹。”女孩報上自己的姓名。

楚重山喃喃道,好熟悉的名字,他好像在哪裏聽過……

楚重山伸出手抓住女孩的手剛想再問兩句,突然女孩清純可愛的臉變成了一張成熟端莊的臉,身後的假山也變成了富麗堂皇的宮殿。

女人身著紅衣,頭戴鳳冠,一身氣勢逼人奪目,“殿下若已想好要負我,就不必再對我虛情假意了。”

不!

楚重山想告訴她,他不想負她,他愛的就是她,卻好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無法出聲。

女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罷了,事已至此,我已無所求,還望殿下好好待我圓兒。”

女人的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

楚重山從睡夢中驚醒,坐起來直呼氣。

“陛下……做噩夢了?”躺在他身側的賢妃輕聲問道,眼睛裏卻閃著和平常不一樣的精光。

楚重山借著宮中微弱的燭光,看著賢妃年輕的面龐出神。

過了一會才回道,

“不是,是一個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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