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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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到達客棧的時候,是被夥計扶著進來的。

滿頭的泥土,臉上全是黑炭,一條條像布料拼接成的爛衣衫,走路還一瘸一拐,撐著一根隨手撿的木棍,渾身散發著惡臭,整個人比乞丐還要像乞丐。

蘇問站在二樓往下看去,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道,“你這是去幹什麽了?”

他不記得自己有讓阿良去做乞丐。

“王妃,你就別笑了,等我梳洗完再來跟你說。”阿良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泥濘也覺得難以忍受。

“快去快去。”蘇問擺擺手讓他自便。

待阿良到房裏尋蘇問的時候,他已經換回了便衣,整個人幹凈了,臉也露出來了,只是臉上莫名多了一道疤痕,從左邊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

蘇問和楚涵淵正坐在案前翻看這些年江南的賬本,找出了不少問題,這一擡頭就看到阿良臉上嚇人的傷疤。

蘇問蹙眉,用手指著他臉上的傷疤,出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楚涵淵也註意到了,他見過很多傷痕,阿良的傷痕看著驚險極了,再深一點就可能傷到眼睛和下顴骨。

阿良有些想哭,“王爺王妃,我差點就見不到你們了……”

蘇問不解,“你不是從京城坐船來找我們嗎,怎麽會這麽狼狽?路上翻船了?”

“……”阿良哽住了,他忘記跟蘇問說了。他聽從楚涵淵的吩咐走了另外一條路去探那群傳說中的流民。

“我叫他去的。”楚涵淵站起來,給坐著的蘇問捏了捏肩膀,“你不是問那群流民怎麽回事嗎?我就讓阿良去查了。”

“是,是王爺讓我去的。”阿良忙附和道。

蘇問視線在他們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眼神有些晦明難辨,“所以,查出什麽了嗎?”

阿良松了口氣,“那些流民應該是苗疆人弄出來的,他們假扮成傲雲國的乞丐,扇動一些過得不好的人加入他們,掩蓋了他們身份。那些苗疆人身上都有特殊的紋身。我還打探到……”

阿良說著,把一沓泛黃的紙遞給蘇問,“這是我描摹下來的一些紋身樣式,還有分辨蠱的方法。”

“就為了這些,小的被發現了。本來乞丐裝得好好的,突然一個人問我,你怎麽會寫字,我就被趕出來了。”

蘇問拿起這些紙看到上面的鬼畫符,有些無語,“你難道不會回他一句,你這是在畫畫嗎,這麽醜,哪裏看得出來是字。”

阿良摸摸腦袋,“嘿,小的不也是心虛嘛。”

“苗疆人認字嗎?”楚涵淵覺得有些奇怪,“你也可以說你原來是書生,家道中落做了乞丐。”

阿良這下咽住了,頓了一下才回答道,“苗疆人不識字,他們都是畫圖或者打手語交流的。我,我不是假扮傲雲國乞丐,為了知道得更多,我直接說自己是從苗疆來的……”

蘇問用驚奇的目光看向他,“……你膽子很大啊。”

這什麽都沒有摸清楚,就敢裝苗疆人。

阿良憨笑,“王妃過獎了。我小看了這些苗疆人。我想著這畢竟是在我們傲雲國地盤上,應該也沒什麽大事。不過一群流民,肯定沒什麽功夫,我再怎麽樣也逃得出來,誰想他們還挺厲害的。”

蘇問瞥了他一眼,還怪得意的,手中這堆就真的是鬼畫符,太難辨別寫得是什麽了。

蘇問見楚涵淵還伸著頭就著他的手看,便問道,“看得懂嗎?”

“……”楚涵淵沒說話,眼神有些無辜。

得,這也是看不懂了。

蘇問看這紋身都大同小異,區別不大,也可能是阿良太急了,真正的紋身沒能仔細描摹下來。勉強辨認了幾種蠱,頭有些疼,“你還是把這些拿下去再重新寫一遍吧,不然你給我們講講也行。”

“啊,好。”阿良認命拿回紙,準備下去重新寫一遍。

蘇問等阿良出去後,轉過頭對楚涵淵說道,“阿良帶回來的情報很珍貴。蠱不是每個苗疆人都會的。會蠱的人必然在苗疆內部有一定地位。養成一只蠱的要求太高了,一般人根本沒有辦法做到。”

楚涵淵停下手中動作,頷首道,“我其實早有目標了。”

“楚涵文?”蘇問覺得不太對。

“很接近了。”楚涵淵笑了,“既然懷疑他,那他身後那位嫌疑更大。”

皇後。

蘇問聯想這些年皇帝對皇後的反應也很奇怪。皇帝對皇後表面上寵愛,卻把靜心宮分給了柳妃。

傲雲國歷任皇帝向來都覺得後宮唯皇後處是靜心之處,默認一般會把靜心宮留給皇後做偏殿。

不知其中是否有別的深意。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的?”蘇問覺得這涉及太多事情了,僅僅憑借他們二人,未免有些艱難。

“一開始就很確定他們有問題,只是……人輕言微。”楚涵淵臉上沒了笑意,走到窗戶,望向了蒼白的帶上灰色淺調的天空。

蘇問也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現在不是了。你可是傲雲國戰神,怎麽會被這種事情擊敗?”

楚涵淵臉上浮現一絲苦笑,很快又消失不見,蘇問都以為自己看錯了。

楚涵淵緊了緊手,反手握住了蘇問的手。

他前世就是敗在這種事情上的。

他一向不屑於爭論這些事情,他以為他翼王身份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了,但事實證明這還遠遠不夠。

他還是沒有自由,他還是不能嘗到幸福的滋味。

他還是被那些人玩得團團轉。

“你還記得王肖然嗎?”楚涵淵突然正色道。

“記得,你的部下,感覺挺久沒見過他了,簫騏不是跟他關系挺好的。”

楚涵淵幫蘇問撩起一撮被風吹起的碎發別到耳後,“他死了。他是楚涵文的人,被我發現以後不久就死了。他的屍體裏發現了蠱。於是我派葉生朝去苗疆求醫。”

“怪不得你那麽肯定此事跟苗疆脫不了幹系。”蘇問挑了挑眉。原來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楚涵淵勾起唇角笑了,“葉生朝應該快回來了,希望他能給我們帶來好消息。”

“會的。”蘇問輕笑答道。

……

這日,蘇問和楚涵淵還準備去拜訪一下這位朱縣令,朱一筳。

這人自己就跑來了。

蘇問打量了一下這位褒貶不一的地方官,五官端正,有些方正的臉上滿是正氣,衣服和袖子平整得驚人,不像是奸惡之人,更像太學那些古板的老學究。

蘇問淺笑著迎接他,“朱大人,這是……”

朱一筳淡然一笑,“特來為翼王和翼王妃解憂。”

蘇問挑挑眉,眼裏有精光閃過,“哦?我們怎麽不知我們有什麽憂愁。”

朱一筳緩緩敘來,“當然是錢家之事。想必翼王和王妃最近在為此事奔波……下官這裏有一筆交易,想與二位做。”

蘇問故作沈吟,眼神瞄向了楚涵淵。

楚涵淵這才開口道,“說來聽聽。”

朱一筳擡起手合攏在胸前,微微彎下腰,俯下頭祈求道,“下官知道錢母所中蠱的原因以及太子在江南的部署,如若王爺能助下官脫身,讓下官辭去官職,下官必將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王爺。”

“你不想做官了?這是為何?我記得你之前寫過一篇《江南論調》很是有意思,你是有抱負的人,你難道甘心就這樣離開朝廷?”蘇問驚訝了,朱一筳這樣有心為國的官員算少見的了。他之前雖然懷疑過他的品行,但現在看來他整體還是做得不錯的。

朱一筳聞言笑了,“王妃說笑,下官自是不甘心的。”

“那是……”蘇問迷惑,他不明白朱一筳意思。

“你想另投明主。”楚涵淵用手背扣了扣桌子,“你怎麽肯定本王會用你。”β方火曰共氺林示區

朱一筳一聽,這是有戲,喜不自禁,“下官會證明自己的價值。”

蘇問見這兩人是決定做交易了,便問道,“你先說說錢母是怎麽回事。”

朱一筳心情好,事情說的也快,“錢母的蠱本是要下給張賴皮的。”

朱一筳此言一出,蘇問就感覺右邊眼皮跳了一下。

右眼挑禍,真是聽到了秘辛。

朱一筳還在繼續說著,“當時下官原本真的覺得太子不錯,便聽信太子的話,想幫太子把錢家的家產,特別是那幾張地契給拿過來。

於是下官找到錢夫人,錢夫人自然是不同意,後來下官就找上了張賴皮,本以為他是個有主意的,也許能把這件事辦得漂亮,沒成想他卻做出了拋妻棄子的事情。

那錢夫人見實在擰不過張賴皮,寒心的同時又對張賴皮舊情未忘,就一邊裝病,一邊詢問下官能不能有兩全的法子解決此事。

下官當時已經後悔了,早知道做這種事情會讓他們夫妻兩鬧得這麽難看,下官說什麽也不會去做,下官也是真的當他們恩愛夫妻。

這事,下官在太子面前不小心說漏了嘴,隔天太子就派來一人說能助錢夫人挽回張賴皮的心。

下官也是第一次見到蠱,那人把兩只蠱裝在瓶子中交給錢夫人,告訴她,只要她服下大的一只,小的一只讓張賴皮服下,張賴皮以後便只愛她一人。”

“張賴皮身上也有?”蘇問擔心道,“他最近在牢裏可有什麽異常?”

朱一筳嘆了口氣,“哎……王妃你就放心吧,這張賴皮好著呢,沒準真能讓他這禍患活百年。”

“那蠱根本不是那人說的那樣。實際上是,錢夫人吞下大蟲就只能靠張賴皮的對她的情分活下去,如果張賴皮一點都不愛她,她就會……”

蘇問瞪大了眼睛,“這世上真有這樣的毒物!”

“是……下官親耳聽見那人跟太子說的。”

“他們告訴錢夫人的蠱叫情蠱,而他們給錢夫人的蠱叫……”

“絕情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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