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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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酒樓規模稍小些,進去堂中卻都坐滿了,櫃臺上店夥計看著倆人先露了個笑,“二位客人辛苦,朝食現下已經沒有了,店裏有今日剛送上來的稻花魚,糖醋煨過,小火收汁,您二位看看要點兒什麽?”

全當他們是來吃飯的了,即使看見倆人衣著樸素也沒半點兒不恭敬,反倒叫顧風檐有些不好意思。

“勞你招待,不過我們二人不是來吃飯的,是山裏剛下來一批新鮮的春筍,想問問貴店收不收,大概有二十斤左右。”顧風檐朝夥計行了個禮,笑道。

夥計姓田,是個哥兒,生得盤條亮順,人也一團和氣,耐心地聽懂了倆人的來意,神色也無幾變化,“原是這樣,這事我做不了主,您二位在這兒稍等片刻,我去問問掌櫃的和後廚大師傅。”

田哥兒掀開後堂門簾,不一會兒又出來了。身後跟著兩個中年人,一個青色綢衫,溫潤儒雅;一個膀闊腰圓,系著圍裙,手裏還抄著大勺。

“在下東福樓李老板,聽田哥兒說二位有貨要出?”青衫中年人開口道。

霍端將麻袋打開,露出裏面春筍尖,“李掌櫃瞧瞧,這些都是昨日我和內子從山上現摘的。”

李掌櫃向來不管食材的事,便讓後面掌勺大師傅來看,“老趙,你看看去……怎麽連勺都沒放,你這麽著讓客人看見成什麽樣子?”

趙師傅打了個哈哈,朝口袋裏看了一眼,唯唯諾諾道,“嗯,夠新鮮,東西也少見……夫人您看如何?”

這倆人原是夫夫。

李老板皺了皺眉,“大老遠的帶過來也不容易,你說新鮮那便收著。明日張老爺不是要擺七十大壽,正好用上……想來他老人家也沒見過這吃食。”

又對倆人笑道,“二位稍等,我叫夥計取錢來,以後有山貨盡管送來,本店一概全收。”

顧風檐和霍端笑著應下,這趟生意做的極為舒暢。

田哥兒取了錢給倆人……二十斤春筍,總共兩百文,再加上之前的一百二十五文錢,今天總共賺了三百二十五文錢!

顧風檐邊走邊數著,像個財迷。他還是頭一回真正通過自己的雙手賺到錢。

霍端也是一樣的,但更讓人高興這三百二十五文錢剛到手,系統就「滴」了一聲——

“您的任務進度已達到萬分之零點五,請繼續努力!”他迷茫地將系統的提示讀出了聲。

顧風檐聽見,驚喜地狂拍他,“萬分之零點五!還差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點五你就能回家了,霍總!”

“唉……”霍端嘴角扯了扯,“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點五,這要等到猴年馬月去。不過還是謝謝顧少,要不是你,我連這萬分之零點五都沒有。”

顧風檐安慰他,“放心吧,我答應幫你肯定是有辦法的,信我就好……”

霍端愁眉苦臉地點頭。

“不說這個了,”顧風檐左右看了一圈,“都這個點了,我們去找點兒吃的,然後給阿爹置辦點東西差不多就能回去了。”

三百文錢不多,得緊著點兒花,但必要的也不能省,他前日看霍阿爹的鞋子後跟都磨破了,一雙好的都沒有……還有霍端的裏衣,粗布磨得他全身紅痕,想來是真的不舒服。

倆個人就近的攤子點了兩碗陽春面,鮮菜脆嫩,面條勁道,餓了的時候吃什麽都是香的。

霍端又加了一碗,顧風檐飽了就看著他吃,路過賣蒸餅的,又買了幾個帶著。

陽春面花費二十四文,蒸餅六個花費十八文,又給霍阿爹買了雙鞋,他和霍端一人一套新裏衣再加上粟米和白面各幾斤……最後還剩下了五十文錢。

趕在天黑之前霍端和顧風檐就到了家門口,正巧遇見田坎上背著背簍往回走的霍阿爹。背簍裏全是小鵝菜,剁碎了餵家裏老母雞用的。

“阿爹!”顧風檐老遠叫了一聲,霍端跑過去接了背簍自己背著。

顧風檐把東西也給了霍端,扶著霍阿爹往回走,“這事兒交給我和端哥就行了,天都快黑了,阿爹您眼睛又不好……”

“我是個閑不住的,你們不在,一個人呆著也無趣,”霍阿爹看倆人空手,笑著問,“東西賣完了?”

顧風檐笑著應了一聲,進了院門,便把給霍阿爹買的鞋拿出來,“多虧了阿爹幫忙,我和端哥給您買了雙鞋,您試試。我瞧這鞋底子軟著,穿起來也舒服。”

“我這鞋還好好的,買這些做什麽,錢攢著以後給你們置辦些別的東西也好……”霍阿爹接著鞋,拿在手裏不知所措。

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用這麽好的東西。

顧風檐道,“錢賺來就是花的,沒了還能賺,阿爹您放心吧。”

“是啊,阿爹您就試試吧……”霍端也在一旁幫腔。

霍阿爹這才露出笑容,“檐哥兒說得有理,難為你們有這份孝心,那老頭子就收下了。”

顧風檐把剩下的五十文也拿出來要交給霍阿爹,霍阿爹卻不要,說是他們賺的錢就該他們收著,甚至還從房裏拿出五十文錢也一並交給了顧風檐收著。

算是交家了。

總共一百文錢,霍家的經濟大權都掌握在了顧風檐手裏。

再攢攢就夠創業資金了。

晚上霍端頭回穿上了不磨皮膚的裏衣,顧風檐又給他塗了一些山上采的藥制作的簡易藥膏,涼涼的,渾身舒適。

“你怎麽連藥草都認識?以前做這個的?”霍端穿好衣服,端著水盆等顧風檐洗手,隨口問了句。

“差不多吧,”顧風檐雪玉似的十指泡在水裏,絲絲墨綠洇開,“村裏藥材挺多的,認識又能怎麽樣,我只懂簡單的炮制方法,稍微難點兒就一竅不通了。”

中草藥的炮制是門學問,稍微出點岔子就會使藥材藥效流失,更甚至毒性去除不到位,會出人命。

霍端遞過帕子叫他擦手,“炮制村口的梁大夫倒是會,他那兒的藥材基本上全是自己上山采的……你是想做藥材生意?”

想著縣上藥房裏藥材緊缺,而村民對藥材視而不見,對他們來說倒是個機會。

“霍總猜對了,”顧風檐擦幹凈手,“不過我們得先有一定的經濟基礎,才能跟梁醫生做這筆生意,努努力吧。”

霍端懂顧風檐的意思,梁大夫一年的收入絕不下十兩銀子,要想驅使動他,沒點兒本錢怎麽能?

“有理,”霍端沈吟道,“家裏東西也得添置,還欠著十兩銀子,都是需要錢的地方……”

沖顧風檐眨眼笑,“不過,天大地大睡覺為大,我看天也晚了,早點兒休息吧霍總。錢這東西努努力就有了,畢竟咱們可是擁有商業頭腦的人!”

顧風檐很是讚同,把帕子扔給了霍端,歪頭動了動手臂,咯嘣咯嘣地,“哎呀,今天還真是累著了,霍總幫我鋪下被子唄”

他笑得像只瞇眼的狐貍,很甜。

“敢情你把我當丫鬟使用呢。”霍端打趣道。

手底下卻一刻沒停頓,殷勤地把被子鋪開了,叮囑顧風檐先睡,又端著木盆去倒水,回來時才把燈熄滅了。

這夜,穿著舒適的裏衣,被窩溫暖,一覺好眠。

……

霍阿爹已經把家裏大小事務都放心地交給了夫夫倆,所以不敢貪睡,天剛亮就起了身。

今日依舊有安排,地裏種的玉米麥子差不多都發了芽,需得松土,而顧風檐也打算把後山的春筍再采收一波。

一大早的,倆人用過朝食就上了坡,霍端下地松土除草,顧風檐上山采收春筍野菜。

後山這地方沒人肯來,除了三十斤的春筍,顧風檐還采到了一些藥材和野菜,家裏的午食還等著他做,不敢多餘耽擱,便就下了山。

霍端還在地裏忙碌,顧風檐洗了手就開始料理午食,前天抓到的兔子剝皮洗凈剁成小塊,加上野姜蔥去腥味。

霍阿爹年紀大牙口不好,顧風檐就加上野天麻煨的爛爛的,入口即化。肉吃完了,湯底還能用來燙野菜……配了蒸白米就是一頓好飯。

三個人吃得心滿意足,霍阿爹都感嘆檐哥兒真是他們老霍家的福星。

飯後,霍阿爹包攬了洗碗的差事,霍端和顧風檐料理這采收回來的野菜藥草。

獨活、小薊、白芨,益母草……顧風檐采的都是炮制起來簡單的藥材,只用曬幹和炒制便可。霍端用棕樹葉子把野菜捆紮成小把,顧風檐將藥材擇洗切片,該晾幹的晾幹,該炒制的炒制。

“喲,這是藥草啊?檐哥兒還懂這些?”霍阿爹看著倆人忙忙碌碌,湊過來看了一眼。

顧風檐把切片的切碎的小薊撥整在簸箕裏,笑道,“以前家裏是開藥房的,略知道些……不過阿爹,咱村裏藥材這麽多,怎麽就沒人采收賣錢呢?”

霍阿爹拿起一株白芨,幫著掰落根部丟進幹凈水裏,“怎麽沒有?村裏年年有人采了藥材賣去縣裏,可惜不懂炮制技術,要麽就是炮制不過關人家不肯收,到頭來花的功夫多,錢又少,誰還樂得做這些個?”

原來還是炮制技術上出了問題,想來梁大夫醫者仁心,也沒想到用救命的東西去謀取暴利。

顧風檐沈吟道,“原來如此。”

這麽一看,梁大夫算是村裏唯一懂得炮制藥材的人,顧風檐想收攏麾下的心思愈發盛了。

“阿爹去歇著吧,這裏有我倆就夠了。”霍端把捆紮好的野菜累齊,澆了些水。

霍阿爹見倆人倒騰著,雖不信這藥材真的能賺什麽大錢,也不好澆滅倆人信心,索性端著剁碎的小鵝菜餵雞去了。

聽霍阿爹說炮制不好人家不肯收的話,顧風檐便愈發用心在火候上……霍家院裏燈火足亮了半夜。

作者有話說:

今晚喝大了,明天醒了捉蟲。(已捉)

感謝收藏閱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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