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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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制好的藥材都裝進了麻袋裏,放在高處避免受潮。顧風檐翌日難得的沒有早起,太陽到了山尖兒上才揉著迷蒙的眼睛出了臥房。

“你咋起來了,時候還早,怎麽不再睡會兒?”霍阿爹坐在院坎上,用青竹篾編著筐子。

地上已經累了幾個了,竹篾縱橫交錯,緊實又漂亮,用來裝糧食都成。

“睡不著了,”顧風檐笑著湊過去看霍阿爹一雙巧手翻飛,“阿爹還會這個,手真巧。”

霍阿爹拿起一根竹篾加進去,“想著你們收撿山貨能用得上,就隨便編幾個。人老了總閑不住……鍋裏給你留著飯呢,我們都吃過了,洗把臉快吃去。”

顧風檐應了,沒看見霍端,又問,“端哥下地裏去了?”

“還有幾塊地沒除完,今天正巧你大山哥閑著,就叫幫著一起除……午食還早,等中午我再把買的那些蒸餅給送一些去,叫他們先墊墊肚子。”霍阿爹道。

顧風檐想了想,今日索性沒事,便道,“阿爹,這差事給我吧。昨天正巧摘了些薄荷葉子,順便泡了茶給他們送去,大熱天的多少能祛些熱。”

霍阿爹見他疼惜霍端,自然比什麽都高興,“好好,還是檐哥兒想得周到,你記住戴著草帽,別曬中暑了。”

顧風檐連連答應。鍋裏的粟米粥裝在陶碗裏,旁邊還有一碟子涼拌香椿芽。他快速地吃了把碗洗幹凈累在案板上。

天兒太好了,顧風檐打算把被褥都拿出來曬一曬,霍阿爹幫著他在院裏的桃樹和棗樹之間架了一根竹竿,把被褥都曬了上去。

收拾臥房時,顧風檐又看見了霍端和他換下來的臟衣服,便拿著放進木盆裏打水洗,用的是草木灰和皂角混合的皂角團。

然而顧風檐長這麽大從來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根本不會洗衣服,搓了又搓,衣服了一團團。霍阿爹看了幾眼,便明白他不會洗衣服,笑了笑道:

“時候不早了,檐哥兒你去給二蛋他們送餅子,衣服擱著我來洗。”

顧風檐有些窘迫,“阿爹,我這也馬上洗完了,洗完就去。”

他實在是不好意思讓霍阿爹一個老人給他們洗衣服,連忙幾下就把衣服搓好了晾上。霍阿爹也沒有阻止他,心裏打算等顧風檐走了再偷偷返工。

……

薄荷疏散風熱,利清頭目,夏天用來泡水喝最合適不過。顧風檐把昨天摘的薄荷只取嫩尖兒,洗幹凈放在慈竹制作的水瓶裏,燒了一鍋開水倒進去。

蒸餅都涼了,吃起來不夠軟和,等著開水晾涼的功夫,顧風檐收拾了些香椿芽出來切的碎碎的,拿油和鹽一腌,餅子剖開夾進去……總比吃白饃有些滋味。

把東西都裝進藤籃裏,日頭到了最烈的時候,顧風檐想了想還是把麥子稭稈編的草帽帶上了。

“阿爹,我去了。”他給霍阿爹說了一聲,才把籃子提著出了門。

霍阿爹嫌曬,把竹篾都往房檐底下挪,邊叮囑他,“他們估計在河溝那塊,你路上仔細些,送到了就回來。”

“唉。”顧風檐答應了聲,又把院門帶上了。

太陽烤在皮膚上火辣辣的,顧風檐身上都曬出了紅印子。

這種天氣適合吃點冰涼的東西,例如西瓜,剛才拿麥子稭稈燒水時,看見房子後面有一塊空地,土挺肥沃。

顧風檐打算等用過午食就把地收拾出來,改天去縣裏買些蔬菜瓜種種上,幾個月後就有新鮮蔬菜吃了。

邊暢想,他就到了河溝邊上,老遠看見霍端苦著一張臉跟在葉山後面東一下西一下的鋤草。

地裏點點星綠,撒下的麥子都已經發芽了,雜草也長了出來。雜草生命力頑強,需得乘著太陽鋤去,曬蔫了才不好回生。

“大山哥,端哥,我帶了蒸餅和水,你們來樹底下歇一歇。”顧風檐朝河邊上的大柳樹下走,邊朝倆人招手。

霍端招呼了一聲葉山,丟開鋤頭湊過去,“這麽曬,你來做什麽”

“我戴著帽子呢。”顧風檐笑著指了指頭上的草帽,從藤籃裏拿出慈竹瓶先給了葉山,“大山哥,喝水。”

顧風檐一向會看人臉色,打從一開始他就看出來了,葉山不大喜歡他。

葉山長的壯碩,一臉正氣,對顧風檐這個妖精哥兒一向愛答不理的沒什麽好臉色,但今天自家傻子弟弟在這,便不好駁顧風檐的面子,接了遞過來的水瓶,冷淡地嗯了一聲。

打開連喝了幾口,品了半天味兒,“這是啥東西,喝起來涼涼的,還挺好喝。”

“昨天我上山去了,看見幾片薄荷就摘了些,今天正好用來泡水降暑了……”顧風檐笑說,又遞了自己做的香椿夾餅給葉山,“大山哥,這兒還有蒸餅,你吃著,不夠籃子裏還有。”

“唉,我自己來,你給二蛋拿。”葉山在河水裏洗了洗手,才接過咬了一口。

夾菜的蒸餅味道也極好,雖然是冷的,但比他以往上坡時自家媳婦送來的味道要好的多。

葉山沒想到顧風檐嬌貴模樣還會倒騰這些吃食,再看自家傻弟弟目光一刻不離地黏在人身上,顧風檐也殷勤地給霍端遞水擦汗,一副恩愛小夫妻模樣。

心裏便也認同了顧風檐這個弟媳。

“這麽大太陽,以後這些事叫二蛋做就行了,我們漢子家的,吃點苦不算什麽,別把你曬著。”葉山終於對顧風檐露了個笑。

顧風檐受寵若驚,連連答應。葉山看倆人膩歪的樣子,就拿著餅子和水坐到了地坎上去,“二蛋你慢慢吃,我去那邊坐一會兒。”

“唉,哥一會兒鋤地叫我。”霍端道。

葉山走了,顧風檐才敢跟霍端說話,“沒看出來啊,霍總還是鋤地的一把好手。”

霍端喝了口水,“趕鴨子上架,不會也得裝會……這薄荷茶還挺好喝的,你喝不喝?”

顧風檐還真有點渴了,就拿過來喝了一口,清清涼涼的,一股薄荷牙膏味。

“是挺不錯的。”他摘下草帽扇風,雪白的臉頰和脖頸都曬的紅的滴血。

“別摘帽子,”霍端一把把帽子給他扣上,多少有些心疼,“你臉都曬紅了,這會兒就回去吧,籃子我下午帶回來。”

日頭確實不早了,顧風檐想著回去還要忙活家裏,便扯了扯霍端衣袖,笑道,“辛苦霍總,早點回來吃飯。”

又跟葉山說了一聲,才走了。

昨天掰下的春筍還堆在廚房裏。顧風檐回到院裏先是打水洗了把臉,才開始收拾春筍,挑了大概二十斤好的留下賣,剩下的一部分曬幹儲存,冬天拿來燙火鍋,炒著吃都是極好的;另一部分今天下午做道油燜春筍。

筍殼很厚,顧風檐剖的生澀,刀顫顫巍巍地,霍阿爹都害怕,只能拉著小板凳幫著一起弄。

“你仔細著手。”霍阿爹刀尖順著筍尖方向一劃,筍殼剔掉,重覆步驟,幾下就剝好了一個筍。

顧風檐應了一聲學著做,漸漸地倒也學會了。

剝好的筍不能直接下鍋,得先焯水,去除苦味。霍阿爹生火,顧風檐燒了一大鍋水,把筍對半切開倒進滾水裏,煮了一會兒,全都撈進裝涼水的木盆裏。

太陽已經開始下山了,顧風檐準備料理午食,除了油燜春筍,他還打算做一道香椿芽炒雞蛋,一道涼拌草頭。

香椿芽和草頭焯水,春筍只用從木盆裏撈起來切段,今日葉山在,不吃麥子糊糊,改蒸大米飯。霍阿爹淘米,顧風檐炒菜,不過半個時辰,飯就好了。

飯溫在竈頭上,外頭太陽下山,顧風檐出去把被褥往睡房裏收,正巧霍端和葉山回來了。

“回來的及時,飯剛好。洗了手就能吃了。”顧風檐從霍端手裏接過籃子。

霍阿爹拿了兩個板凳叫倆人坐著歇。

霍端洗了手和臉,幫著顧風檐一起把被子收屋裏去,看見竹竿上掛著自己換下來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顧少幫我洗的衣服?這多不好意思啊,以後還是我自己來吧。”

“我可是你名義上的夫郎,我不幫你洗叫人知道了又該戳我脊梁骨了……”顧風檐和霍端一起鋪著被子,邊道,“衣服也不是白幫你洗的,我剛才拿柴禾發現屋後面有一塊空地,等下麻煩霍總幫我收拾出來。”

霍端點點頭,“多大點事,不過你要地做什麽?”

“改天上縣裏去買點蔬菜水果苗回來栽上,吃起來方便。”顧風檐笑了笑,發現自己特別持家有道,“霍總回去之後我還得留下,總得有點兒打算。”

霍端楞楞地點頭,他已經好久沒有想起回現代這事兒了,生活好像突然舒坦了起來,顧風檐不提他都該忘了。

“吃過飯我就去收拾。”他道。

太陽下山後涼爽了些,霍阿爹把院門打開叫風灌進來,飯就擺在桃樹下的石桌子上。

一道油燜春筍,一道香椿芽炒雞蛋,一道涼拌草頭,四碗白米飯,四個竹制的杯子裏是薄荷茶。

“大山,快嘗嘗,這飯可都是檐哥兒做的,不夠鍋裏還有,叫二蛋去給你盛。”霍阿爹明裏暗裏總想誇一下自家的兒媳。

桌上都是葉山從沒見過吃過的菜色,香味兒直往鼻腔裏鉆,“唉,舅舅你們也吃。”

葉山夾了一口春筍,鮮香嫩滑,竟是從來沒嘗過的味道,以前他只道顧風檐嬌生慣養,又是個兩面三刀的妖精,沒想到還會做菜,不禁對他的印象又改觀了一些。

當然顧風檐並不知道,他正忙著給霍端倒薄荷茶,趁著霍阿爹跟葉山說話的功夫,貼著耳悄聲叫霍端嘗嘗他做的菜。

霍阿爹和葉山但笑不語,只管埋頭扒飯……夫夫倆關系好了自然叫人高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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