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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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糯陽是中午的飛機, 所以唐暖直接抱著貓去了酒店，中途還順便買了早餐。
把邱糯陽那份給留出來，唐暖吃了早飯就有些犯困。看看時間還早, 又看看還在包裏呼呼大睡的貓，於是幹脆躺在床上睡了個回籠覺。一個小時後後鬧鐘響起, 唐暖迷迷瞪瞪聽見邱糯陽洗澡換衣的聲音, 她有些不想醒來, 好像這樣就能再延續一會兒此刻的時間，還能留住邱糯陽。
可是時間不管怎樣都要流逝, 唐暖又睡了一小會就聽見邱糯陽叫她：“唐暖，唐暖。我得退房了。”
唐暖不情不願地坐起來, 她看著邱糯陽邊吃她留的那份飯邊收拾行李, 突然冒出一個沖動的念頭：“我要不送你去機場吧。”
“也不是不可以。”
邱糯陽想了想, 又馬上說：“你爸媽那邊怎麽辦？”
哦，對, 我還得應付爸媽。
唐暖苦著一張臉, 怎麽都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借口——大清早一個人去看海已經夠離譜了，她覺得自己再做點什麽其他事絕對會被周婉霞逼問自己到底幹什麽去了。
“那就……星北見。”
唐暖不舍地拽了拽邱糯陽衣角，邱糯陽笑笑, 她湊過去親了唐暖一下：“嗯, 很快就能見到啦。”
最好是這樣。
剛醒來的唐暖一點也不想掩飾自己沮喪的心情，她就這麽坐在床邊看著邱糯陽收拾, 也不幫忙, 邱糯陽知道她想拖延時間，所以也沒抱怨, 就慢慢一個人收拾好所有行李, 最後起來的時候唐暖卻直接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往外頭走。
“等到機場要和我說, 等起飛了也要和我說，然後是到星北了，到家了……都要和我說。”
唐暖在電梯裏抓著邱糯陽的手一遍遍囑咐，邱糯陽含笑一直嗯嗯，唐暖見了很不滿：“有沒有在聽啊。”
電梯門開，邱糯陽牽著唐暖空著的那只手出來，走進大廳，兩人一同踏進旋轉門，狹窄的空間內無人，邱糯陽捏住唐暖耳朵揉揉，湊過去留了一句：“在聽的。”
旋轉門轉啊轉的，出來一剎那兩人都瞇了瞇眼睛，因為天空實在晴朗，風都暖和了。
邱糯陽還想再說點什麽的時候卻來了電話，她在房間裏叫的那輛車正好到了，眼一擡就能看到。
這下就有些匆忙了，邱糯陽接過唐暖手裏的行李箱，她揮揮手，唐暖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她雖然是想給個吻別，但路邊人多，唐暖只好作罷。她至多張開手臂用力摟了一下邱糯陽，和此前無數次的擁抱一樣，邱糯陽很好抱，讓人不想松手。
“我走啦。”
邱糯陽在她耳畔輕輕地說，唐暖點點頭，她從剛才起就已經說不出話了，在踏出旋轉門，陽光告知她今天已然過半，邱糯陽必須得走了的時候，唐暖就感到一陣鼻酸，只能用沈默掩飾情緒。
但她相信邱糯陽看得出來。正因為看出來了，所以她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也用力回抱了她一下，然後轉身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馬上就啟動離開，一點點消失在了唐暖的視線盡頭。
唐暖就呆呆站在路邊，邱糯陽抱住她的觸感還殘留在身上，甚至她鼻子還在發癢，還在難受。可是再站一會兒這些感覺都隨風而散了，邱糯陽一走就好像帶走了她一個美夢，一個哪怕回想一下都以為只是幻想的美夢。
……可是，邱糯陽表現得很成熟。
大人一樣的，沒有因為短暫離別而顯得太難過，所以我也、我也不能……
酒店門口的這條街道漸漸熱鬧起來，雖是冬天，但太陽並不留情，唐暖感覺到眼皮正在發燙，摸一下便可以間接接觸陽光。也許是因為太燙了吧，所以有什麽被刺激得滲出眼眶，沾濕睫毛。
終於邁步向前，唐暖擡起袖子擦了擦臉，袖子那還留著海水鹹濕的氣味，是她們離開海邊前打水仗留下的痕跡。除此之外還有幾根貓毛，所以她邊往前走邊揚起頭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大踏步從陽光猛烈處走進陰涼影子下，就像被太陽淋濕了一樣。
快走到家門口的唐暖最後停在陰影裏抖落剩餘的陽光，所有情緒都抽身而出跟著想象裏那輛出租車那架飛機離去，飄在了淺港上空，回到了星北。
“……阿嚏。”
唐暖最後打了個輕輕的噴嚏，是凍著了。她揉揉眼睛，當作無事發生一樣回到家裏，說貓已經送回去了，還說早上的海好漂亮的，她不小心在回來的巴士上睡著，所以這個點才回來。
周婉霞見她鼻子紅紅的，趕忙推著她進衛生間，讓她洗完澡再出來，頭發也得記得吹幹，還說了什麽大冬天的去什麽海邊，一個人玩浪漫呢？要是吹感冒了我可不照顧你啊。
話是這麽說，唐暖在關上的門縫裏看見周婉霞立刻轉身去燒開水後就知道她肯定會說話不算數。她笑了笑，打開噴頭的時候沐浴熱水，身心都緩過來一點，好像這才終於回到了現實。
頭發上肯定沾了點海水，得徹底洗幹凈才行。唐暖邊想邊抹開洗發水搓起頭發，最後她調高噴頭，開啟，熱水從天而降的時候唐暖像是哪兒被敲打了一下，許是因為在水蒸氣的溫度裏她又有些迷糊，跟半睡半醒的時候一樣。
她想起自己窩在酒店大床上感覺到邱糯陽的重量壓過來，親了親她的額頭，又聽見她有些顫抖的聲音自言自語說：怎麽辦啊唐暖，我現在就有點想哭了。
說完這句的邱糯陽便起身離開，隨後浴室那邊很快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正如同唐暖現在這樣。
現在她知道邱糯陽為什麽能表現得那麽成熟了。
唐暖抹掉臉上的水，可是越抹越多，根本止不下來。
唐暖想，一定是因為邱糯陽洗澡的時候就已經哭過一次了。所以分別的時候她才能好好道別，不像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定是這樣的。唐暖點點頭，自顧自下了結論。
等她鼻子不紅了，反而紅著眼角出來時又有些清醒過來，覺得邱糯陽沒準就是好好忍住了，她們很快就見面了，沒什麽大不了的。這麽想的時候她回到房間看了眼手機，發現邱糯陽發來了好幾條信息。
邱糯陽在四十分鐘前發了：到機場了
在十五分鐘前發了：在候機
三分鐘前發了：已經登機，馬上起飛
唐暖頭發還沒吹，水啪嗒啪嗒掉在屏幕上，但她不管不顧地想趕緊趁現在回覆，不然一會飛機起飛，邱糯陽就看不到了。
可是水在屏幕上膩開來，怎麽點都點不準，唐暖有些焦急，她趕緊回衛生間擦了擦手，再看手機的時候邱糯陽在她眼前發來一條新消息。
邱糯陽：給一個也許你並不需要的溫馨提示
唐暖楞住，看著那邊“正在輸入中”了好一會兒，才發來了下一句。
邱糯陽：洗澡的時候哭哭，記得別揉眼睛
邱糯陽：眼睛會好疼的
唐暖看著看著，她突然輕輕笑出了聲，手指終於能夠好好打字，可她滿腹的話最後只化作三個字：
唐暖：太遲啦
邱糯陽給的提示非常有用，要是早點說就好了。唐暖的眼睛剛才已經因為下意識的動作而進了洗發水，酸澀正在慢慢褪去，所以才顯得紅紅的。當然也有其他原因，可還是，邱糯陽又怎麽會不知道呢？
唐暖攥著手機心血來潮，她跑出房間對著客廳大叫：“媽！”
周婉霞詫異擡眼，見唐暖還濕著頭發，她正要發作就聽見唐暖說：“我想早點回星北。”
“啊？那麽早回去幹什麽……雖然也快開學了吧，你作業不都帶過來了嗎？”
周婉霞還以為唐暖在說胡話，沒想到她語氣突然認真起來：“我那個叫邱糯陽的同學，她今年是一個人過的年。”
周婉霞聽出來了：“哦，你是想去陪陪她？”
簡單來說確實就是這樣，被說出心聲的唐暖莫名緊張，她看著周婉霞，沒想到周婉霞反而說她：“那你應該叫她過來一起過年啊。”
唐暖縮縮脖子：“我、我是這兩天才知道她一個人在家……而且她假期課很滿的，很難抽出時間。”
周婉霞聽了不由得說：“聽起來好辛苦啊。”
她見唐暖神色如此認真，說的話也飽含感情，不像演的。周婉霞的心裏莫名松了口氣，她低頭笑著給在外面吃酒的唐豐發微信說：這回是真的
並不是以前那樣的情況：唐暖什麽都不說，又因為他們工作繁忙，最後忽略了她在初中三年的遭遇，當她在他們面前哭得無法呼吸，訴說自己為什麽想去參加那個甄選的時候才知道了真相。
這次不再是報喜不報憂。
也不是為了我們心裏好過才編出那麽一個叫邱糯陽的同學。
周婉霞把這麽一句發出去：她是真的交到了一個好朋友
然後她擡眸笑著對唐暖說：“行啊，你改簽就是了。”
唐暖還沒來得及高興兩秒就聽見周婉霞說：“但是我有個條件啊。”
唐暖立馬苦著一張臉：“還有條件啊？”
周婉霞點點頭：“是，很重要的條件。”
“你那個叫邱糯陽的朋友，還是同學……哎我不太記得了，總之下回我和你爸回去的時候，你把她帶過來，我們一起在家裏吃頓飯。要是有機會呢，放假你也可以帶她來這邊玩……你聽著呢嗎，唐暖？別在那傻笑了，應一句的。”
周婉霞說著說著就發現唐暖站在那傻呵呵地笑著，被提醒了她也只是點點頭，忙不疊說好、好，一定會的。說完了她就被周婉霞打發去吹頭，走的時候唐暖還忍不住笑笑，決定把這個好消息藏成驚喜，等哪天時機恰好再告訴邱糯陽——
“邱糯陽，你、你要是有時間……就跟我回家，來見我家長吧。”
唐暖關上衛生間的門，用吹風機的噪音作掩飾，沖著鏡子不斷練習以備那一天的到來。
她一遍又一遍說著，時而換一種語氣，時而又換一種表情。始終不變的是每說一遍她都開心得忍不住笑，就連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高興。
也許是因為昨晚邱糯陽剛提起這事，她懇切表示自己有多麽想要留下，而今天就變得能實現她的願望。邱糯陽一定會因此而感到高興，所以唐暖也高興。
也許也只是因為她單純想到了邱糯陽來家裏做客的情景——正如她昨晚說的那樣，她絲毫不擔心邱糯陽和自己爸媽的關系。
如果是邱糯陽的話，她爸媽一定會很喜歡她，也會覺得她平時好辛苦，所以唐豐一定會給她做一大桌子她根本吃不完的飯菜，而周婉霞則會摟著她肩心疼地說她怎麽就這麽瘦啊。
那一幅畫面簡直就在眼前了。
到時候一定會變得有些煩人，可奇怪的是唐暖現在光是想想又覺得好快樂，所以到晚上的時候她反而害怕起來，覺得自己如果就這麽快樂下去恐怕是要遭報應的——最好不要，所以還是不要顯得太快樂了。
唐暖抿著唇努力不笑，結果到最後還是功虧一簣，因為邱糯陽給她發來了微信，說她已經到了星北機場，上了出租車，很快就會到家。
唐暖便回：註意安全
她本想多說一句自己可能會早幾天回來，但想想還是算了，目前時間還沒定下，別因為到時出了什麽差錯讓邱糯陽白期待一場，所以唐暖決定等回去再說。
總之又藏了一場驚喜，唐暖臉上的笑一直持續到半小時後邱糯陽又發來的一條消息，笑這才慢慢消失，眉頭蹙起，她有點不知所措。
邱糯陽：游樂園，也許會去不成
唐暖還沒打完“為什麽”，邱糯陽便緊接著發來下一條。
邱糯陽：唐暖，我父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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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邱糯陽那份給留出來，唐暖吃了早飯就有些犯困。看看時間還早, 又看看還在包裏呼呼大睡的貓，於是幹脆躺在床上睡了個回籠覺。一個小時後後鬧鐘響起, 唐暖迷迷瞪瞪聽見邱糯陽洗澡換衣的聲音, 她有些不想醒來, 好像這樣就能再延續一會兒此刻的時間，還能留住邱糯陽。
可是時間不管怎樣都要流逝, 唐暖又睡了一小會就聽見邱糯陽叫她：“唐暖，唐暖。我得退房了。”
唐暖不情不願地坐起來, 她看著邱糯陽邊吃她留的那份飯邊收拾行李, 突然冒出一個沖動的念頭：“我要不送你去機場吧。”
“也不是不可以。”
邱糯陽想了想, 又馬上說：“你爸媽那邊怎麽辦？”
哦，對, 我還得應付爸媽。
唐暖苦著一張臉, 怎麽都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借口——大清早一個人去看海已經夠離譜了，她覺得自己再做點什麽其他事絕對會被周婉霞逼問自己到底幹什麽去了。
“那就……星北見。”
唐暖不舍地拽了拽邱糯陽衣角，邱糯陽笑笑, 她湊過去親了唐暖一下：“嗯, 很快就能見到啦。”
最好是這樣。
剛醒來的唐暖一點也不想掩飾自己沮喪的心情，她就這麽坐在床邊看著邱糯陽收拾, 也不幫忙, 邱糯陽知道她想拖延時間，所以也沒抱怨, 就慢慢一個人收拾好所有行李, 最後起來的時候唐暖卻直接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往外頭走。
“等到機場要和我說, 等起飛了也要和我說，然後是到星北了，到家了……都要和我說。”
唐暖在電梯裏抓著邱糯陽的手一遍遍囑咐，邱糯陽含笑一直嗯嗯，唐暖見了很不滿：“有沒有在聽啊。”
電梯門開，邱糯陽牽著唐暖空著的那只手出來，走進大廳，兩人一同踏進旋轉門，狹窄的空間內無人，邱糯陽捏住唐暖耳朵揉揉，湊過去留了一句：“在聽的。”
旋轉門轉啊轉的，出來一剎那兩人都瞇了瞇眼睛，因為天空實在晴朗，風都暖和了。
邱糯陽還想再說點什麽的時候卻來了電話，她在房間裏叫的那輛車正好到了，眼一擡就能看到。
這下就有些匆忙了，邱糯陽接過唐暖手裏的行李箱，她揮揮手，唐暖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她雖然是想給個吻別，但路邊人多，唐暖只好作罷。她至多張開手臂用力摟了一下邱糯陽，和此前無數次的擁抱一樣，邱糯陽很好抱，讓人不想松手。
“我走啦。”
邱糯陽在她耳畔輕輕地說，唐暖點點頭，她從剛才起就已經說不出話了，在踏出旋轉門，陽光告知她今天已然過半，邱糯陽必須得走了的時候，唐暖就感到一陣鼻酸，只能用沈默掩飾情緒。
但她相信邱糯陽看得出來。正因為看出來了，所以她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也用力回抱了她一下，然後轉身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馬上就啟動離開，一點點消失在了唐暖的視線盡頭。
唐暖就呆呆站在路邊，邱糯陽抱住她的觸感還殘留在身上，甚至她鼻子還在發癢，還在難受。可是再站一會兒這些感覺都隨風而散了，邱糯陽一走就好像帶走了她一個美夢，一個哪怕回想一下都以為只是幻想的美夢。
……可是，邱糯陽表現得很成熟。
大人一樣的，沒有因為短暫離別而顯得太難過，所以我也、我也不能……
酒店門口的這條街道漸漸熱鬧起來，雖是冬天，但太陽並不留情，唐暖感覺到眼皮正在發燙，摸一下便可以間接接觸陽光。也許是因為太燙了吧，所以有什麽被刺激得滲出眼眶，沾濕睫毛。
終於邁步向前，唐暖擡起袖子擦了擦臉，袖子那還留著海水鹹濕的氣味，是她們離開海邊前打水仗留下的痕跡。除此之外還有幾根貓毛，所以她邊往前走邊揚起頭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大踏步從陽光猛烈處走進陰涼影子下，就像被太陽淋濕了一樣。
快走到家門口的唐暖最後停在陰影裏抖落剩餘的陽光，所有情緒都抽身而出跟著想象裏那輛出租車那架飛機離去，飄在了淺港上空，回到了星北。
“……阿嚏。”
唐暖最後打了個輕輕的噴嚏，是凍著了。她揉揉眼睛，當作無事發生一樣回到家裏，說貓已經送回去了，還說早上的海好漂亮的，她不小心在回來的巴士上睡著，所以這個點才回來。
周婉霞見她鼻子紅紅的，趕忙推著她進衛生間，讓她洗完澡再出來，頭發也得記得吹幹，還說了什麽大冬天的去什麽海邊，一個人玩浪漫呢？要是吹感冒了我可不照顧你啊。
話是這麽說，唐暖在關上的門縫裏看見周婉霞立刻轉身去燒開水後就知道她肯定會說話不算數。她笑了笑，打開噴頭的時候沐浴熱水，身心都緩過來一點，好像這才終於回到了現實。
頭發上肯定沾了點海水，得徹底洗幹凈才行。唐暖邊想邊抹開洗發水搓起頭發，最後她調高噴頭，開啟，熱水從天而降的時候唐暖像是哪兒被敲打了一下，許是因為在水蒸氣的溫度裏她又有些迷糊，跟半睡半醒的時候一樣。
她想起自己窩在酒店大床上感覺到邱糯陽的重量壓過來，親了親她的額頭，又聽見她有些顫抖的聲音自言自語說：怎麽辦啊唐暖，我現在就有點想哭了。
說完這句的邱糯陽便起身離開，隨後浴室那邊很快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正如同唐暖現在這樣。
現在她知道邱糯陽為什麽能表現得那麽成熟了。
唐暖抹掉臉上的水，可是越抹越多，根本止不下來。
唐暖想，一定是因為邱糯陽洗澡的時候就已經哭過一次了。所以分別的時候她才能好好道別，不像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定是這樣的。唐暖點點頭，自顧自下了結論。
等她鼻子不紅了，反而紅著眼角出來時又有些清醒過來，覺得邱糯陽沒準就是好好忍住了，她們很快就見面了，沒什麽大不了的。這麽想的時候她回到房間看了眼手機，發現邱糯陽發來了好幾條信息。
邱糯陽在四十分鐘前發了：到機場了
在十五分鐘前發了：在候機
三分鐘前發了：已經登機，馬上起飛
唐暖頭發還沒吹，水啪嗒啪嗒掉在屏幕上，但她不管不顧地想趕緊趁現在回覆，不然一會飛機起飛，邱糯陽就看不到了。
可是水在屏幕上膩開來，怎麽點都點不準，唐暖有些焦急，她趕緊回衛生間擦了擦手，再看手機的時候邱糯陽在她眼前發來一條新消息。
邱糯陽：給一個也許你並不需要的溫馨提示
唐暖楞住，看著那邊“正在輸入中”了好一會兒，才發來了下一句。
邱糯陽：洗澡的時候哭哭，記得別揉眼睛
邱糯陽：眼睛會好疼的
唐暖看著看著，她突然輕輕笑出了聲，手指終於能夠好好打字，可她滿腹的話最後只化作三個字：
唐暖：太遲啦
邱糯陽給的提示非常有用，要是早點說就好了。唐暖的眼睛剛才已經因為下意識的動作而進了洗發水，酸澀正在慢慢褪去，所以才顯得紅紅的。當然也有其他原因，可還是，邱糯陽又怎麽會不知道呢？
唐暖攥著手機心血來潮，她跑出房間對著客廳大叫：“媽！”
周婉霞詫異擡眼，見唐暖還濕著頭發，她正要發作就聽見唐暖說：“我想早點回星北。”
“啊？那麽早回去幹什麽……雖然也快開學了吧，你作業不都帶過來了嗎？”
周婉霞還以為唐暖在說胡話，沒想到她語氣突然認真起來：“我那個叫邱糯陽的同學，她今年是一個人過的年。”
周婉霞聽出來了：“哦，你是想去陪陪她？”
簡單來說確實就是這樣，被說出心聲的唐暖莫名緊張，她看著周婉霞，沒想到周婉霞反而說她：“那你應該叫她過來一起過年啊。”
唐暖縮縮脖子：“我、我是這兩天才知道她一個人在家……而且她假期課很滿的，很難抽出時間。”
周婉霞聽了不由得說：“聽起來好辛苦啊。”
她見唐暖神色如此認真，說的話也飽含感情，不像演的。周婉霞的心裏莫名松了口氣，她低頭笑著給在外面吃酒的唐豐發微信說：這回是真的
並不是以前那樣的情況：唐暖什麽都不說，又因為他們工作繁忙，最後忽略了她在初中三年的遭遇，當她在他們面前哭得無法呼吸，訴說自己為什麽想去參加那個甄選的時候才知道了真相。
這次不再是報喜不報憂。
也不是為了我們心裏好過才編出那麽一個叫邱糯陽的同學。
周婉霞把這麽一句發出去：她是真的交到了一個好朋友
然後她擡眸笑著對唐暖說：“行啊，你改簽就是了。”
唐暖還沒來得及高興兩秒就聽見周婉霞說：“但是我有個條件啊。”
唐暖立馬苦著一張臉：“還有條件啊？”
周婉霞點點頭：“是，很重要的條件。”
“你那個叫邱糯陽的朋友，還是同學……哎我不太記得了，總之下回我和你爸回去的時候，你把她帶過來，我們一起在家裏吃頓飯。要是有機會呢，放假你也可以帶她來這邊玩……你聽著呢嗎，唐暖？別在那傻笑了，應一句的。”
周婉霞說著說著就發現唐暖站在那傻呵呵地笑著，被提醒了她也只是點點頭，忙不疊說好、好，一定會的。說完了她就被周婉霞打發去吹頭，走的時候唐暖還忍不住笑笑，決定把這個好消息藏成驚喜，等哪天時機恰好再告訴邱糯陽——
“邱糯陽，你、你要是有時間……就跟我回家，來見我家長吧。”
唐暖關上衛生間的門，用吹風機的噪音作掩飾，沖著鏡子不斷練習以備那一天的到來。
她一遍又一遍說著，時而換一種語氣，時而又換一種表情。始終不變的是每說一遍她都開心得忍不住笑，就連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高興。
也許是因為昨晚邱糯陽剛提起這事，她懇切表示自己有多麽想要留下，而今天就變得能實現她的願望。邱糯陽一定會因此而感到高興，所以唐暖也高興。
也許也只是因為她單純想到了邱糯陽來家裏做客的情景——正如她昨晚說的那樣，她絲毫不擔心邱糯陽和自己爸媽的關系。
如果是邱糯陽的話，她爸媽一定會很喜歡她，也會覺得她平時好辛苦，所以唐豐一定會給她做一大桌子她根本吃不完的飯菜，而周婉霞則會摟著她肩心疼地說她怎麽就這麽瘦啊。
那一幅畫面簡直就在眼前了。
到時候一定會變得有些煩人，可奇怪的是唐暖現在光是想想又覺得好快樂，所以到晚上的時候她反而害怕起來，覺得自己如果就這麽快樂下去恐怕是要遭報應的——最好不要，所以還是不要顯得太快樂了。
唐暖抿著唇努力不笑，結果到最後還是功虧一簣，因為邱糯陽給她發來了微信，說她已經到了星北機場，上了出租車，很快就會到家。
唐暖便回：註意安全
她本想多說一句自己可能會早幾天回來，但想想還是算了，目前時間還沒定下，別因為到時出了什麽差錯讓邱糯陽白期待一場，所以唐暖決定等回去再說。
總之又藏了一場驚喜，唐暖臉上的笑一直持續到半小時後邱糯陽又發來的一條消息，笑這才慢慢消失，眉頭蹙起，她有點不知所措。
邱糯陽：游樂園，也許會去不成
唐暖還沒打完“為什麽”，邱糯陽便緊接著發來下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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