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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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的時候, 唐暖做夢經常夢到的是練習室的木地板。貼在舞臺上的數字。耀眼的聚光燈。黑暗中揮舞的熒光海洋。
還有歡呼，還有歌聲。震耳欲聾，如今回想起來好像在做夢。
汗水一滴滴落在木地板上, 她終於支撐不住地趴在那，眼前昏花一片。過了會呼吸終於順暢, 唐暖感受著胸腔在瘋狂起伏, 吸納氧氣, 又吐出去。有人來到她身前，影子蓋住光源, 她聽見那人笑了笑：“還在努力啊。”
唐暖抹掉滲進眼睛裏的汗水，澀得她只咧嘴：“嗯……這是我選擇的路嘛。”
似曾相識的話, 那人笑意更深。這話是她曾經和唐暖說過的。
唐暖慢慢支起上半身, 她看了眼時間：淩晨兩點。不大的練習室裏就她們兩人, 唐暖看向對面鏡子裏的短發女人，就是素顏也帶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撫媚, 跳舞的時候, 她舉手投足間都能吸引去大多數人的視線。
她是唐暖想要成為的目標。
唐暖開口叫道：“前輩。”
那人笑了下，挑眉：“不是說過了，不許叫我前輩嗎？我們公司就這麽小, 低頭不見擡頭見, 搞這種上下級制度多沒意思。”
可是不這麽叫的話……
唐暖有點怯懦，她現在偶爾還是會回到初中時的狀態, 但很快她就調整過來, 鼓起勇氣說：“那個，遲蕭……姐。”
遲蕭伸手拍了唐暖一下：“再叫？再叫一聲姐我馬上刪你好友。”
雖然唐暖知道遲蕭不會這麽做, 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哦”了下, 遲蕭這才滿意, 坐在一旁喝水。
沈默的時候唐暖忍不住看了看鏡子裏的遲蕭：她有對微微彎起的笑眼，還是貓唇，不做表情的時候也讓人覺得她在沖自己笑。這在舞臺上簡直是天生的優勢，和粉絲面對面的時候幾乎誰都會被她釣住，再紛紛掉進她的坑裏。
唐暖覺得遲蕭和自己果然不一樣。她當偶像是有其他的目的，然而遲蕭卻是發自內心喜歡這份職業，喜歡在舞臺上盡情展示自己。
唐暖雖然也有相似的心情，可她總覺得自己不夠純粹，所以一開始的動力不夠，她會動搖，覺得自己根本做不成偶像。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和公司說自己果然還是打算回去上學，這份工作不適合自己。可她還是想把當下的舞練好，歌唱對，於是就在練習室裏一個人練到深夜。
記得那時也是淩晨，有人進來了——唐暖擡眼一看居然是公司另一個組合的前輩，那個遲蕭。
遲蕭的名字在自己這個團的成員間也常常提起，畢竟她算是這個小公司裏最有人氣的偶像了。這樣的她也會在淩晨過來訓練嗎？
“我們的歌啊。”
遲蕭笑著走過來，糾正起她的動作。
這場一對一的指導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後唐暖意識到：不對，是正因如此，她才會那麽有人氣吧。
也許是因為淩晨，也許是因為心情實在低落，汗水蒸發後留下了一句句黑泥似的真心話。遲蕭依舊保持著她那樣一如既往的笑臉默默聽著，然後她伸了個懶腰，語氣輕松地說：“唐暖，也許有人生來就是擁有一切，但這也不代表你應該放棄努力嘛。又不是無路可走，你還可以揮灑汗水不是嗎，就算它現在跟不要錢似的掉在地上，但也不代表它不珍貴。”
很神奇，如果講話的人是老師，是長輩，是那些只會講大道理的大人——唐暖是不會覺得有任何說服力的，甚至只覺得他們在講空話。可是遲蕭說這話的時候她卻覺得好可靠。
也許是因為語氣，遲蕭的語氣輕松得可以輕而易舉化解掉她持續三年的怯懦，覺得那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
也許還是因為遲蕭就在唐暖眼前踐行著這段話。
所以，唐暖把她的話吃了進去。在往後的日子裏，這些話時不時的又會冒出來，一遍遍提醒她曾經做過的事，一遍遍讓她對自己說：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我了。
——我還可以努力，我還可以揮灑汗水。
當時的唐暖咀嚼了一番這話，然後猛然發現：“啊！前輩，你知道我的名字？”
遲蕭瞪了她一眼：“不許叫我前輩，我就比你大幾歲而已。”
接著她又說：“每個同事的名字我都記得的，這個是基本功。要努力的話，先從這裏做起吧？”
遲蕭非常擅長在轉瞬間變換語氣，這會兒她又笑意盈盈，唐暖傻傻點頭——也就是從那時起，她開始記住每一個人的名字。成員，粉絲，工作人員。然後再一年後她已經可以做到記住每個同學的名字，只要介紹過一次，見過面，她都可以辦到。
時間再次回到淩晨兩點的練習室裏。唐暖慢慢恢覆過來，呼吸也逐漸平穩。遲蕭遞給她一塊巧克力的時候她接過，喃喃了一句：“遲蕭，如果你知道就算努力到最後也會白費，你還會繼續嗎？”
遲蕭站起來，開始做起熱身。她邊做邊說：“人活到最後也總是要死掉的，難道大家都不活了嗎。”
話說得也沒錯啦。
唐暖撇撇嘴，總覺得遲蕭在轉移話題。
遲蕭低頭看了眼抱住膝蓋蜷成一團的唐暖，她笑了笑：“如果你想問的是公司的事，那我只能告訴你：想也沒用。”
手機播放出伴奏，遲蕭擺好待機姿勢，準備開始前她說：“現在不得不離開的是你們，也許明天就是我們。說實話，只身為一個偶像，我能做的實在太少。如果可以我只想好好考慮如何讓粉絲盡興。”
“明天的事，就明天再說。”
如果再也當不成偶像，那麽我就要今夜的劇場發出轟然巨響。我要觀眾喊我的名字，要他們絕不忘記最後的舞臺。
我不要遺憾。
當最後一束聚光燈終於暗下，伴奏不再響起時，唐暖坐在舞臺邊沿，看著空無一人的劇場。
她閉上眼睛想，真好。
我做到了。
“你怎麽、你怎麽知道的啊！”
回到現在，十八歲的唐暖揮舞著雙手，紅著臉對邱糯陽叫道。邱糯陽抱臂歪頭，反問：“唐暖，你怎麽會忘記自己對貓什麽都說呢？”
哦，也不算什麽都說。
邱糯陽自己在心裏補充：你初中的事就沒說。看來真正郁悶的事你還是會藏在心裏不說的。
“啊——”
唐暖張張嘴，她現在是徹底想起來了。她確實會在貓的面前一時興起，跳舞唱歌，順便聊些當時的事。畢竟當偶像是很不尋常的經歷，和其他人提起的話絕對會被另眼看待，所以唐暖從不和他人說，只是會跟貓講一講。
“所以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有問過吧，但你每次都避重就輕，甚至還當那一年不存在。”
邱糯陽瞇起眼睛，她很不滿自己偶像刻意隱瞞當時經歷的所作所為，她不希望唐暖認為那是一段所謂的黑歷史，是需要被掩蓋的。
對此唐暖紅著臉小聲說：“不是啦……唉，我就是覺得，我也沒做出什麽成就，也就是在劇場裏跳跳舞唱唱歌，參加了幾個不知名的小活動，握手會什麽的……你上網搜都搜不到什麽視頻吧，可能到最後也就幾千個粉絲知道我們……”
“幾千個也很厲害。”
邱糯陽鼓起一邊臉頰，更不滿了。她低頭操作了幾下手機，然後把手機遞給唐暖：“喏，點開收藏夾。”
唐暖楞楞接過，發現那個收藏夾的名字是“我的星星”。
她點開來，心跳加快。
——裏面全都是公演的錄屏，劇場的一些錄制視頻，甚至還有已經銷號的官方曾經發出來的一些視頻，都是粉絲們自發上傳的。
“不止這些。”
邱糯陽的聲音輕輕。
“我還買到了你們出過的那張CD，把曲子存在了盤裏。唐暖，你知道嗎，我每天都會聽一遍CD還有你放在微博裏的那首翻唱曲子。”
唐暖垂著腦袋抓著邱糯陽的手機，她耳朵還是紅的，能艱難聽見她說：“可是，又不好聽……”
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不好聽，邱糯陽湊過去，笑著說：“CD裏的曲子是不好聽。但你翻唱那首，好聽。”
更關鍵的是。
“無論好不好聽，邱糯陽都很喜歡。”
她擡起唐暖下巴，湊過去給了個輕吻。
也不止是自己。也有其他人覺得好聽，喜歡，所以才會留下那些視頻，可以被邱糯陽一點點收集起來，當作唐暖過去的碎片。那是她的一部分，成就她現在的一部分。邱糯陽喜歡，非常喜歡。她不希望唐暖把這些東西扔掉，甚至當作從未發生過一樣。
“——介意和我說說嗎？你還有許多沒有對貓完全解釋清楚的事，比如那些當偶像的過去。”
邱糯陽垂眸看著唐暖，唐暖嗯了下，她忽然又擡起眼睛說：“那就再玩一次那個游戲吧。”
“什麽游戲？”
邱糯陽一時之間沒有想起來，唐暖此時終於恢覆過來，不再感到不好意思。她笑了下：“就是那個，對互相提問題的游戲。你問我，我問你，問到底線為止。”
看來她也有想問我的事。
邱糯陽沒有拒絕，她說好，等晚上的。晚上睡覺前我們再玩，在此之前——
“要好好學習。”
兩人頗有默契地一同說出這話，唐暖笑得瞇起眼睛。她牽起邱糯陽的手上了樓，邊走邊說什麽：“邱糯陽同學，你今天的正確率可一定要達標哦。我也會更加嚴格的，我會掐表，你今天做題的時間得按照考試標準來！”
“那今天要是親不到了可怎麽辦。”
邱糯陽的話是這麽說，尾巴卻搖來搖去，一點沒在擔心的意思。
“你要是實在想親我一口，就撒撒嬌，跟我耍賴唄。”
唐暖走在前頭大言不慚地說道，好像昨天那個義正嚴辭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那到底是你想親還是我想親啊？
邱糯陽忍不住笑，她任由唐暖領著自己上樓，心情卻愈來愈好，好像接下來要做的是一件令她非常愉快的事一樣。
——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邱糯陽坐在桌前，提筆開始寫作業的時候心情居然還是很好。
她終於感到了一絲訝異。
不該是這樣的。
或者說，是以前不會這樣。
以前，學習之於她總是一件沒有任何動力的事，只是得做，但卻不知道為什麽要做。
然而現在卻不一樣了。唐暖在的話她不會去想那些事，不會陷入虛無的仿徨中。
她可以心無旁騖地做題，也不會時而擡起頭，覺得自己好孤單。因為她知道唐暖就在自己身後，唐暖正趴在床上認真寫作業，時不時哼哼歌，那旋律正是“00”。
邱糯陽後知後覺發現，在這麽多年那些受病痛困擾的日子裏，她幾乎沒有在往哪裏前進的意思，就好像永遠停滯在了一個人的房間裏，只是期盼病好，希望陽光能在窗外多保持片刻。
但現在，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唐暖就好像成為了一顆能夠指明方向的北極星，邱糯陽只要朝著它所在的方向前進就好。於是道路一下子清晰，就在眼前延展開來，每個腳印踏在了實處，心也不再仿徨。
或許偶像就是這麽一回事吧。
邱糯陽做完最後一道題，看向手機——夜深了。
她回頭，正好碰到唐暖擡起的視線。她們對視，這一刻邱糯陽想：唐暖，我的星星。
無論未來你要把我帶向何處，甚至是要偏離從小到大被指定好的那條無意義航線，陷入渾沌，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那我也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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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暖抹掉滲進眼睛裏的汗水，澀得她只咧嘴：“嗯……這是我選擇的路嘛。”
似曾相識的話, 那人笑意更深。這話是她曾經和唐暖說過的。
唐暖慢慢支起上半身, 她看了眼時間：淩晨兩點。不大的練習室裏就她們兩人, 唐暖看向對面鏡子裏的短發女人，就是素顏也帶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撫媚, 跳舞的時候, 她舉手投足間都能吸引去大多數人的視線。
她是唐暖想要成為的目標。
唐暖開口叫道：“前輩。”
那人笑了下，挑眉：“不是說過了，不許叫我前輩嗎？我們公司就這麽小, 低頭不見擡頭見, 搞這種上下級制度多沒意思。”
可是不這麽叫的話……
唐暖有點怯懦，她現在偶爾還是會回到初中時的狀態, 但很快她就調整過來, 鼓起勇氣說：“那個，遲蕭……姐。”
遲蕭伸手拍了唐暖一下：“再叫？再叫一聲姐我馬上刪你好友。”
雖然唐暖知道遲蕭不會這麽做, 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哦”了下, 遲蕭這才滿意, 坐在一旁喝水。
沈默的時候唐暖忍不住看了看鏡子裏的遲蕭：她有對微微彎起的笑眼，還是貓唇，不做表情的時候也讓人覺得她在沖自己笑。這在舞臺上簡直是天生的優勢，和粉絲面對面的時候幾乎誰都會被她釣住，再紛紛掉進她的坑裏。
唐暖覺得遲蕭和自己果然不一樣。她當偶像是有其他的目的，然而遲蕭卻是發自內心喜歡這份職業，喜歡在舞臺上盡情展示自己。
唐暖雖然也有相似的心情，可她總覺得自己不夠純粹，所以一開始的動力不夠，她會動搖，覺得自己根本做不成偶像。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和公司說自己果然還是打算回去上學，這份工作不適合自己。可她還是想把當下的舞練好，歌唱對，於是就在練習室裏一個人練到深夜。
記得那時也是淩晨，有人進來了——唐暖擡眼一看居然是公司另一個組合的前輩，那個遲蕭。
遲蕭的名字在自己這個團的成員間也常常提起，畢竟她算是這個小公司裏最有人氣的偶像了。這樣的她也會在淩晨過來訓練嗎？
“我們的歌啊。”
遲蕭笑著走過來，糾正起她的動作。
這場一對一的指導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後唐暖意識到：不對，是正因如此，她才會那麽有人氣吧。
也許是因為淩晨，也許是因為心情實在低落，汗水蒸發後留下了一句句黑泥似的真心話。遲蕭依舊保持著她那樣一如既往的笑臉默默聽著，然後她伸了個懶腰，語氣輕松地說：“唐暖，也許有人生來就是擁有一切，但這也不代表你應該放棄努力嘛。又不是無路可走，你還可以揮灑汗水不是嗎，就算它現在跟不要錢似的掉在地上，但也不代表它不珍貴。”
很神奇，如果講話的人是老師，是長輩，是那些只會講大道理的大人——唐暖是不會覺得有任何說服力的，甚至只覺得他們在講空話。可是遲蕭說這話的時候她卻覺得好可靠。
也許是因為語氣，遲蕭的語氣輕松得可以輕而易舉化解掉她持續三年的怯懦，覺得那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
也許還是因為遲蕭就在唐暖眼前踐行著這段話。
所以，唐暖把她的話吃了進去。在往後的日子裏，這些話時不時的又會冒出來，一遍遍提醒她曾經做過的事，一遍遍讓她對自己說：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我了。
——我還可以努力，我還可以揮灑汗水。
當時的唐暖咀嚼了一番這話，然後猛然發現：“啊！前輩，你知道我的名字？”
遲蕭瞪了她一眼：“不許叫我前輩，我就比你大幾歲而已。”
接著她又說：“每個同事的名字我都記得的，這個是基本功。要努力的話，先從這裏做起吧？”
遲蕭非常擅長在轉瞬間變換語氣，這會兒她又笑意盈盈，唐暖傻傻點頭——也就是從那時起，她開始記住每一個人的名字。成員，粉絲，工作人員。然後再一年後她已經可以做到記住每個同學的名字，只要介紹過一次，見過面，她都可以辦到。
時間再次回到淩晨兩點的練習室裏。唐暖慢慢恢覆過來，呼吸也逐漸平穩。遲蕭遞給她一塊巧克力的時候她接過，喃喃了一句：“遲蕭，如果你知道就算努力到最後也會白費，你還會繼續嗎？”
遲蕭站起來，開始做起熱身。她邊做邊說：“人活到最後也總是要死掉的，難道大家都不活了嗎。”
話說得也沒錯啦。
唐暖撇撇嘴，總覺得遲蕭在轉移話題。
遲蕭低頭看了眼抱住膝蓋蜷成一團的唐暖，她笑了笑：“如果你想問的是公司的事，那我只能告訴你：想也沒用。”
手機播放出伴奏，遲蕭擺好待機姿勢，準備開始前她說：“現在不得不離開的是你們，也許明天就是我們。說實話，只身為一個偶像，我能做的實在太少。如果可以我只想好好考慮如何讓粉絲盡興。”
“明天的事，就明天再說。”
如果再也當不成偶像，那麽我就要今夜的劇場發出轟然巨響。我要觀眾喊我的名字，要他們絕不忘記最後的舞臺。
我不要遺憾。
當最後一束聚光燈終於暗下，伴奏不再響起時，唐暖坐在舞臺邊沿，看著空無一人的劇場。
她閉上眼睛想，真好。
我做到了。
“你怎麽、你怎麽知道的啊！”
回到現在，十八歲的唐暖揮舞著雙手，紅著臉對邱糯陽叫道。邱糯陽抱臂歪頭，反問：“唐暖，你怎麽會忘記自己對貓什麽都說呢？”
哦，也不算什麽都說。
邱糯陽自己在心裏補充：你初中的事就沒說。看來真正郁悶的事你還是會藏在心裏不說的。
“啊——”
唐暖張張嘴，她現在是徹底想起來了。她確實會在貓的面前一時興起，跳舞唱歌，順便聊些當時的事。畢竟當偶像是很不尋常的經歷，和其他人提起的話絕對會被另眼看待，所以唐暖從不和他人說，只是會跟貓講一講。
“所以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有問過吧，但你每次都避重就輕，甚至還當那一年不存在。”
邱糯陽瞇起眼睛，她很不滿自己偶像刻意隱瞞當時經歷的所作所為，她不希望唐暖認為那是一段所謂的黑歷史，是需要被掩蓋的。
對此唐暖紅著臉小聲說：“不是啦……唉，我就是覺得，我也沒做出什麽成就，也就是在劇場裏跳跳舞唱唱歌，參加了幾個不知名的小活動，握手會什麽的……你上網搜都搜不到什麽視頻吧，可能到最後也就幾千個粉絲知道我們……”
“幾千個也很厲害。”
邱糯陽鼓起一邊臉頰，更不滿了。她低頭操作了幾下手機，然後把手機遞給唐暖：“喏，點開收藏夾。”
唐暖楞楞接過，發現那個收藏夾的名字是“我的星星”。
她點開來，心跳加快。
——裏面全都是公演的錄屏，劇場的一些錄制視頻，甚至還有已經銷號的官方曾經發出來的一些視頻，都是粉絲們自發上傳的。
“不止這些。”
邱糯陽的聲音輕輕。
“我還買到了你們出過的那張CD，把曲子存在了盤裏。唐暖，你知道嗎，我每天都會聽一遍CD還有你放在微博裏的那首翻唱曲子。”
唐暖垂著腦袋抓著邱糯陽的手機，她耳朵還是紅的，能艱難聽見她說：“可是，又不好聽……”
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不好聽，邱糯陽湊過去，笑著說：“CD裏的曲子是不好聽。但你翻唱那首，好聽。”
更關鍵的是。
“無論好不好聽，邱糯陽都很喜歡。”
她擡起唐暖下巴，湊過去給了個輕吻。
也不止是自己。也有其他人覺得好聽，喜歡，所以才會留下那些視頻，可以被邱糯陽一點點收集起來，當作唐暖過去的碎片。那是她的一部分，成就她現在的一部分。邱糯陽喜歡，非常喜歡。她不希望唐暖把這些東西扔掉，甚至當作從未發生過一樣。
“——介意和我說說嗎？你還有許多沒有對貓完全解釋清楚的事，比如那些當偶像的過去。”
邱糯陽垂眸看著唐暖，唐暖嗯了下，她忽然又擡起眼睛說：“那就再玩一次那個游戲吧。”
“什麽游戲？”
邱糯陽一時之間沒有想起來，唐暖此時終於恢覆過來，不再感到不好意思。她笑了下：“就是那個，對互相提問題的游戲。你問我，我問你，問到底線為止。”
看來她也有想問我的事。
邱糯陽沒有拒絕，她說好，等晚上的。晚上睡覺前我們再玩，在此之前——
“要好好學習。”
兩人頗有默契地一同說出這話，唐暖笑得瞇起眼睛。她牽起邱糯陽的手上了樓，邊走邊說什麽：“邱糯陽同學，你今天的正確率可一定要達標哦。我也會更加嚴格的，我會掐表，你今天做題的時間得按照考試標準來！”
“那今天要是親不到了可怎麽辦。”
邱糯陽的話是這麽說，尾巴卻搖來搖去，一點沒在擔心的意思。
“你要是實在想親我一口，就撒撒嬌，跟我耍賴唄。”
唐暖走在前頭大言不慚地說道，好像昨天那個義正嚴辭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那到底是你想親還是我想親啊？
邱糯陽忍不住笑，她任由唐暖領著自己上樓，心情卻愈來愈好，好像接下來要做的是一件令她非常愉快的事一樣。
——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邱糯陽坐在桌前，提筆開始寫作業的時候心情居然還是很好。
她終於感到了一絲訝異。
不該是這樣的。
或者說，是以前不會這樣。
以前，學習之於她總是一件沒有任何動力的事，只是得做，但卻不知道為什麽要做。
然而現在卻不一樣了。唐暖在的話她不會去想那些事，不會陷入虛無的仿徨中。
她可以心無旁騖地做題，也不會時而擡起頭，覺得自己好孤單。因為她知道唐暖就在自己身後，唐暖正趴在床上認真寫作業，時不時哼哼歌，那旋律正是“00”。
邱糯陽後知後覺發現，在這麽多年那些受病痛困擾的日子裏，她幾乎沒有在往哪裏前進的意思，就好像永遠停滯在了一個人的房間裏，只是期盼病好，希望陽光能在窗外多保持片刻。
但現在，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唐暖就好像成為了一顆能夠指明方向的北極星，邱糯陽只要朝著它所在的方向前進就好。於是道路一下子清晰，就在眼前延展開來，每個腳印踏在了實處，心也不再仿徨。
或許偶像就是這麽一回事吧。
邱糯陽做完最後一道題，看向手機——夜深了。
她回頭，正好碰到唐暖擡起的視線。她們對視，這一刻邱糯陽想：唐暖，我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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