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暖睡眠質量向來很好, 倒頭就能睡到天亮，但清早的時候她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的, 見邱糯陽大著尾巴從床上坐起來，尾巴在眼前搖啊搖的, 唐暖又想出聲叫她, 又被尾巴催眠得差點閉上眼睛。

結果最後也沒叫出聲, 只把手遞過去了，抓住那條大尾巴摸了兩把, 邱糯陽好像嚇了一跳，她坐在那回頭, 這一幕唐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沒拉窗簾的屋子裏, 晨光熹微。光束溫柔地包裹住邱糯陽的身子, 穿過她那件白襯衣，溶進她白皙的肌膚。邱糯陽無論何時儀態都保持端正, 哪怕是剛起床, 僅僅是坐在床沿，她背也挺直，回頭時後頸連肩揚起一條弧線, 襯衣掛不住, 於左肩滑落那一瞬讓唐暖不由屏息。

——昨晚說過了，邱糯陽的身子很漂亮, 其實唐暖還藏了句沒說：沒打噴嚏前, 她短暫觸到的柔軟也好令人留戀。

所以，好遺憾。

唐暖的手在尾巴上輕撫。

“不要走。”

她呢喃出聲, 邱糯陽無奈：“要去上課。”

上課啊。

唐暖自顧自點點頭。

那就沒有辦法了。

她不舍松手, 把被子拉到頭頂, 陷入黑暗。

被子裏悶悶傳出：“……要快點回來。”

邱糯陽的手陷進床裏，她身子傾斜過去，就這樣壓在唐暖被子上。隔著一層被子的話應該還好，唐暖不會太難受。邱糯陽額頭抵住唐暖腦袋所在的位置，碾了碾，很輕。

“那唐小暖要在家乖乖等我。”

被子裏頭許久後才傳來一聲嗯。

邱糯陽這才起身離開，關上門後她莫名笑了下，心想唐暖以前出門原來都是這樣的心情，雖然有些不舍，但更多是安心。

唐暖大概也是這樣，一想到家裏有只小貓咪在等自己回家，無論身處何處，要做什麽，心情都會好上許多，甚至有了堅持下去的動力。

換好衣服後她下樓和寧姨說今天不用接送自己了，午飯可以多做一點，唐暖食量很大。一聽到這話寧姨喜上眉梢：“真好，終於能做多點菜了。”

邱糯陽苦笑。她飯量太小，雖然寧姨廚藝非常出色，奈何給邱糯陽做飯根本沒有施展的空間，自己平時也不會帶人來家裏玩，今天總算有一個機會讓她可以大展身手了。

邱糯陽上午的課很滿，簡單解決了午飯，下午一點半左右她才回到家。到家一進門她就看見唐暖半躺在沙發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寧姨從廚房裏出來，笑著對邱糯陽說：“我中午給小暖做了一桌子菜，她真給面子，都給吃掉了，看來晚飯我還得做多點。”

昏昏欲睡，根本起不來的唐暖一聽到這話立刻起身：“不用不用，中午那個量就夠了！真的很夠很夠了！”

邱糯陽好笑地看著唐暖拼命阻止熱情的寧姨下廚備飯，同時對她投來一道視線，怨念看起來很大。待寧姨回到廚房後，邱糯陽走到唐暖身前，唐暖抓著她手往下讓她彎腰，在她耳畔說：“就是你告訴寧姨我飯量很大的？”

威脅的語氣，邱糯陽忍不住笑：“是我。怎麽，要報覆我？”

唐暖挑了下眉，不知在想什麽：“我可不敢。”

她鼻子癢癢，心柔軟下來。知道了實現願望的條件後，唐暖意識到這是一個訊號。鼻子一癢，說明邱糯陽想要變貓，甚至已經開始產生相應的變化，所以貓毛才會飄落。而她想要變貓，是因為她想要愛。

不是籠統意義上的愛，而是很小很小，很私人的。

唐暖的愛。

顯而易見，此時此刻的邱糯陽已經泛起了愛意。

可是，為什麽呢？這麽突然的嗎？

唐暖顯然已經忘記昨晚的自己也是這樣，無論邱糯陽做了什麽她都覺得可愛。或許是因為她並不覺得自己夠可愛，能讓邱糯陽時時刻刻喜歡，所以才忽略了這樣的事實。

無論如何她現在只覺得困惑，擡起眼睛的時候看見邱糯陽正盯著她的肚子。

“圓滾滾的，好可愛。”

邱糯陽說出了唐暖無法理解的話語，而且手也伸了過來，摸了摸她的肚子。

唐暖穿著的家居衛衣是搖粒絨質感的，摸起來會很舒服。看來這件衣服很對邱糯陽口味，所以她才會從唐暖衣櫃裏挑來這件帶到這裏。

唐暖看著邱糯陽那只瘦削的手蓋在自己肚子上摸了摸又揉了揉，她吃得太多，肚子本就漲漲的，但邱糯陽這麽一揉好像驅散了點難受，唐暖心在發癢，呼吸也急促——邱糯陽察覺到了，因為肚子的起伏也在加快。

唐暖聽見邱糯陽因此輕笑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自己居然如此容易受到影響。她感到臉頰燥熱，開口試圖轉移話題：“那個，噴、噴泉的事情……我問了許夢夢和楊檸，她們說這學期噴泉肯定是不會再開了，但是下學期我們也許有兩次機會。”

邱糯陽在唐暖身邊坐下，她收回手，接道：“兩次？”

怎麽就收回去了。

唐暖有點惋惜，但她對此沒說什麽，只是點頭：“嗯，一次是下學期的運動會，還有一次是校慶。都算大型活動，噴泉應該會開的。”

邱糯陽想了想：“運動會的話我記得是在體育場舉辦吧，學校都沒人的，噴泉也會開嗎？”

高一第二學期舉辦運動會的時候邱糯陽已經開始請假了，所以她正好錯過，不知道那時的情形。

唐暖是知道這點的，所以她就解釋說：“是開的，好像是以前運動會在學校裏舉辦的時候留下的傳統，為了討個好兆頭，能讓運動會成功舉辦，噴泉當天會開一次。”

對哦，唐暖是參加過運動會的，那個學期她正好回來上學了。

邱糯陽眼前浮現出在體育場裏活躍的唐暖，她笑了笑，突然說：“你那個時候很受歡迎吧？”

“嗯？”

唐暖有點摸不著頭腦，但鼻子又開始癢了——所以說自己又幹什麽了嗎？邱糯陽好像總是會在莫名其妙的時候變得很喜歡我。

這個念頭升起瞬間讓唐暖覺得自己好自戀，她笑出了聲，邱糯陽看了她一眼：“想起自己受歡迎的時候很高興？”

“啊？沒有沒有，也沒有很受歡迎吧……”

唐暖連忙擺擺手，她回想了一下，感覺也不能完全否認。她那個時候參加的項目確實都得了第一名，接力跑雖然有點惋惜是第二，但她當時一接過棒就把排名從倒數第一拉到了第二，迎來全班一陣歡呼喝彩。說來也就是那個時候，身為插班生的唐暖徹底融入了班級，也讓全校都知道了她的存在。

“誒，邱糯陽。”

唐暖笑瞇瞇湊過去，她肩頭靠在邱糯陽肩頭。

“你現在身體痊愈了，下學期運動會一定會去的吧。”

唐暖抓著邱糯陽的手晃了晃：“到時候你一定要在臺上看我！”

她說完又搖頭：“不對，其實你不特意看我都沒事。”

“我會讓你看見我的。”

多得幾個第一名，接力跑這次一定要超過所有人——這麽一來，邱糯陽想不看見自己都難。

唐暖的語氣篤定，邱糯陽竟有點呆住。

怎麽辦。

邱糯陽的貓耳朵冒了出來。

她低頭，心想：那我現在就心動，是不是太早了點。

唐暖瞧見了耳朵，所以覺得現在說點任性的話也沒事，因為邱糯陽現在好像很喜歡自己。她拍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說：“邱糯陽，我肚子還是漲漲的，你再幫我揉揉唄。”

邱糯陽不答應，手倒是伸過來揉起來了。單這樣有點太辛苦她了，唐暖想著也伸手摸摸邱糯陽腦袋，手指順過她柔順的頭發。她鼻子好癢，可現在她一想到身體的難受代表邱糯陽正在愛她，於是又帶起一陣心上的歡喜，既煎熬又快樂。

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會這樣嗎，總會下意識去暢想非常遙遠的未來，一定有對方在的未來。唐暖便在這個寧靜的午後和邱糯陽挨在大大的沙發上看電視，感受著邱糯陽的手給自己揉肚肚，盡情暢想著以後要是也能和邱糯陽住一起就好了，就像現在這樣。

也不一定要住在這樣大這樣豪華的別墅裏，可以是一個小家。她們可以真的養一只貓——或者狗。也許又沒有必要，因為她們已經有只貓了。她會在星北找一份工作，邱糯陽的話或許會去家裏的企業上班……

不，不可以這麽預設。

唐暖的幻想被中途打斷，她擡眸問：“邱糯陽，你對將來有什麽打算嗎？”

邱糯陽沒有看過來，她說：“有，也沒有。”

她輕輕道：“我考慮這些事是沒有意義的。”

唐暖等她解釋，但過了好一會兒也沒能聽到下一句，反而被反問：“那你呢？唐暖，你對未來有什麽打算嗎？”

邱糯陽問出這話的時候心裏是有一個最佳答案的，她希望唐暖可以趁現在告訴自己她那個不為人知的夢想，這樣就不需要她做惡作劇揭露了。然而唐暖似乎並沒有要坦誠的意思，又或許她是真心的：“我想先上個好大學，本地的，外地的，都可以。我還沒有找到特別想上的專業，只要容易找工作就好了。我也不是那種特別會規劃未來的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說到最後有些不好意思，因為這話題是她先提起來的，結果她自己都沒準備好一個答案。

邱糯陽靜靜看著這樣的唐暖，她心裏升上來一股不明不白的情緒。不算很失望，但也絕對不算滿意。

她不喜歡這樣模棱兩可，甚至隱瞞本心的唐暖。

她喜歡像剛才那樣，會自信地笑，會認真告訴她“我會讓你看見我”的唐暖。

邱糯陽從口袋裏取出耳機，戴上，用手機播放出存在盤裏的那首歌。

唐暖註意到了，但她以為邱糯陽只是想聽歌、所以也就沒有太在意。邱糯陽聽到一半，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隨著耳機裏的嗓音微微顫動。

於是她呢喃：“……你騙人。”

唐暖：“嗯？”

她疑惑地看去，見邱糯陽靠在沙發背上，懶懶擡起手機說：“一樓有藍牙音響的，介意我放會兒歌聽嗎？”

拖延到現在的那個小小惡作劇終於要開始了，邱糯陽勾起嘴角。唐暖依舊困惑，她點點說好，還頗為貼心地拿起遙控器調低了電視音量。邱糯陽低頭戳了下手機，連上音響後重新播放了“00”——前奏響起時，唐暖困惑的表情剎那間凝固。

“……啊。”

她張張嘴，但什麽音都發不出來。還好音響代她發出來了——正是唐暖自己的嗓音唱出了第一句歌詞：

“我正佇立在，憧憬已久的舞臺上。”

唐暖僵硬地看向邱糯陽，她正玩味看著自己，在熟悉的歌聲中，邱糯陽說出這麽一句話：

“唐暖，我喜歡你好久了。”

戀人的再一次告白，如今卻好像有了另一種含義。

唐暖還心存幻想：“那、那個……邱糯陽，你在說什……”

為了戳破她的幻想，邱糯陽坐起來俯身看向唐暖，她瞇起了眼睛：“是不是要叫你藝名才能想起來啊。”

她歪歪腦袋，又可愛，又那麽危險：

“——嗯？唐糖？”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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