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糯陽是真的睡很早, 又學了一個多小時後她撂筆說寫不動了，跟發脾氣一樣，唐暖嚇得擡頭, 還以為邱糯陽這是生氣了，又觀察了會她才發現邱糯陽只是困了。困了的邱糯陽是不會管理情緒的, 說話要不就像在生氣, 要不就像在撒嬌。

“要去洗澡。”

邱糯陽揉著眼睛, 她要走的時候突然從圓椅上抓起一個玩偶扔在唐暖身上，唐暖也沒喊, 就是從作業裏又擡起頭，一臉詫異。

“唐小暖！”

她就這麽莫名其妙叫了聲, 唐暖應道：“我、我在？”

邱糯陽叉腰指著她喊：“大笨蛋！”

唐暖：“……啊？”

邱糯陽扭頭就走, 似乎還能聽見哼的一聲。她走以後唐暖還坐在那, 一頭霧水的，但最後疑惑的神情漸漸化開, 笑容浮現。

嘿, 怎麽邱糯陽幹什麽她都覺得好可愛的？

邱糯陽走了，唐暖就站起來偷偷去看了眼邱糯陽剛寫的作業，感覺還是有在認真學習的, 她頗欣慰地點點頭, 看到下面卻見一道大題空著沒寫，可能是沒寫完, 但空著的地方卻用鉛筆留了行字：

唐小暖凈會出餿主意。

笨蛋！

噢, 原來剛才是這個意思。

唐暖笑了，看來邱糯陽還是有所不滿。她果然很會演戲, 可惜當時貓耳朵就已經出賣了她。

“而且, 我也不想這樣的嘛。”

唐暖喃喃自語。

好不容易來女朋友家裏了, 唐暖當然只想和邱糯陽貼貼，最好睡覺也緊緊摟著。但幸福是有代價的，雖然不求兩個人在一起後互相成就，學習成績越來越好，但唐暖認為保持現狀也是非常重要的。

邱糯陽洗了澡出來後屋子裏頓時香氣四溢的，她頭發一點都沒吹，拿著吹風機徑直走向唐暖說：“幫我吹。”

但唐暖看了眼她腦袋上滴著水的貓耳朵，居然拒絕了：“會打噴嚏。”

什麽，唐暖居然不願意幫我吹頭？

果然在一起以後就不會像以前那樣上心了。

我就知道。

邱糯陽臉頰鼓鼓的，她心裏這麽想，但表面上卻絕不強求，倔強貓貓轉身走到一旁自己吹起了頭發，那邊傳來呼呼的吹風機聲，唐暖的視線從手機上移開，掩嘴捂笑。

吹完頭發出來後的邱糯陽爬上床，鉆進被子裏說：“那你今晚睡一樓客房去吧。”

說得還挺認真，唐暖正坐起來幫她關燈，只留了一盞暖黃的臺燈。聽邱糯陽這麽說她扭頭問：“為什麽？”

“因為你和我睡會打噴嚏的。”

邱糯陽一本正經，她所有的不滿都能藏好，說出來的話卻又直接傳遞出來一個意思：我現在很不爽。

“哦——”

唐暖故意拉長了音，然後說：“那是沒辦法。我先去洗個澡，洗完我就直接睡樓下了啊。”

說完她就起身拿好換洗衣物，頭也不回就出了臥室，甚至還把門給帶上，全然是一副真的不會再回來的樣子。

唐暖想象了一下關上門後，屋子裏的邱糯陽會生氣到何種炸毛程度後便忍不住笑笑，原來欺負邱糯陽這麽開心的，難怪邱糯陽總是愛捉弄她，看喜歡的人為自己產生情緒波動確實是很讓人上癮的一件事。

不過也不能捉弄過頭了，一會洗完澡唐暖就打算回臥室好好道歉，解釋一下。

更關鍵的是，她還沒要到邱糯陽的獎勵呢。

也不知道是因為浴室裏霧氣蒸騰，所以太熱，還是因為腦海中浮現出了許多期待的畫面才臉頰發熱，頭腦也不清醒。唐暖洗好出來的時候只覺得腳步都虛浮起來，渾身都沒什麽力氣。

好像有點洗太久了。

唐暖來到樓上，她一把推開了門——但門沒動。

“啊。”

唐暖低頭，又動了幾下門把手。

糟了，失策。

唐暖懊惱地揉揉眉心。

看樣子她的所作所為已經超過了邱糯陽的忍耐底線。

——怎麽偏偏是今天才試探到這條底線啊。

唐暖後悔至極，但為時已晚，她耳朵貼門聽了一會，裏頭靜悄悄的，那邱糯陽估計是已經睡下了。

她嘆口氣，覺得自己完全是自作自受，活該。所以今晚一個人睡樓下也情有可原，她耷拉著雙肩回到一樓，一樓寧姨的房間她知道在哪，記得另一頭好像就是客房。

客房比邱糯陽的臥室要小一點，但足夠舒適，沒什麽可抱怨的。饒是如此唐暖心情還是非常沮喪，她鉆進被子裏，唉聲嘆氣。

唐暖，你可真行。

她看著黑乎乎的天花板心想。

這下好了，貼貼沒有了不說，還惹邱糯陽生氣了。

邱糯陽可不好哄，更別提這次純粹是自己太過分了。

唐暖心裏糾結又焦急，她輾轉反側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今天家長會幫忙確實有累到她，所以唐暖很快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狀態。

夜漸漸深了，她好像做了個夢。

她夢見客房的門輕輕開了條縫，有一只高高豎起的灰色大尾巴出現在模糊的視線中，有什麽跳上了床，壓住她胸口，讓她有點呼吸困難——因為重量，也因為貓毛的困擾。

“唔……？”

唐暖睜眼，對上一雙藍眸。

——貓貓？

不對。

唐暖皺眉，想要分辨出此刻是否是夢境。

抑或是現實。

“喵。”

叫聲並非出自於一只小貓咪，而是一個蜷在她懷裏的美少女。

邱糯陽就穿著件白襯衣，這好像是她從貓變回人的標配衣服，也許是和布偶貓的毛色有關。她眼眸還是藍的，身子打著哆嗦，許是冷，唐暖想都沒想就抓著被子把她裹進來。

抱住一瞬間她就清楚了：不是夢，是現實。

因為夢裏的觸感不會如此真實，如此溫暖。

“……你把門鎖了，我以為你今天晚上就不想再看見我了。”

唐暖摟住她，在邱糯陽耳畔輕輕講話。

邱糯陽嗯了下，她伸手抓住唐暖的肩頭，有點疼，她捏緊了。

“是你先不想的。你不願意給我吹頭發，還把親親變成一種要求，我得努力才能得到。”

邱糯陽的聲音越說越小，越說越啞。

“我不喜歡……我不喜歡這樣。”

唐暖撫著她頭發，像平時摸貓貓一樣。

她說：“我知道。”

一個抱抱就能撫平邱糯陽的炸毛，她支起身子一點點爬到唐暖身上，在唐暖耳畔問：“唐暖，你會不會因為自己女朋友笨笨的，學習成績也不好，所以覺得很丟臉？”

唐暖下意識笑了：“你怎麽會這麽想啊——啊，疼。”

邱糯陽咬了下她的耳垂，還不松嘴，就這麽銜著含糊不清地問：“不、不行……你得回，對，邱糯陽，我覺得好丟臉的。這樣我就會受到刺激，這樣我就會努力學習……”

雖然疼，但唐暖還是堅持說：“你這個才是餿主意。有擅長學習的人，也有不擅長的人。我是努力就可以考好，但你，你學得很認真，補習班也有在上。你有在努力了，我不想讓你覺得自己的努力是白費的。”

邱糯陽松嘴了，她埋進唐暖肩頭，聽她講一些總會讓自己寬慰，感到溫暖的話語。

“邱糯陽，你永遠都不會讓我感到丟臉的。真的。”

唐暖最後拍拍她後背這麽說，邱糯陽的毛這才是真的被順好了。

“而且你想知道我為什麽不給你吹頭發嘛？”

唐暖笑了下，終於解釋道：

“如果剛才就給你吹了頭發，我的過敏癥狀就會太早開始，這個晚上我們都別想貼太近了。我是想留到現在再靠近你，好和你多抱一會兒。”

邱糯陽小聲抱怨：“那你不早點和我說。”

“誰知道你會鎖門呀。”

不知不覺中邱糯陽的耳朵蹦了出來，因為她知道唐暖是很喜歡她耳朵的，當然還有尾巴——都要出現給唐暖看，讓唐暖摸。心裏有個聲音在催她快點，快點親一個的。邱糯陽於是照做，唐暖躺在那，代替昏暗天花板的是支起上身的邱糯陽，襯衣搖擺，如片半透明的蟬翼披在她身上。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遮掩，邱糯陽的身子一覽無餘。

“這個是獎勵嗎？”

唐暖喃喃。

邱糯陽俯身，她先在耳垂啵了一個。

“可以是。”

本以為過程會順其自然發展，一點點深入，但事情似乎沒有唐暖想得那樣簡單。邱糯陽一俯身她就覺得鼻子發癢，而且臉頰都癢了起來——這是一個很不好的征兆，代表她的過敏反應即將如龍卷風般襲來。

碎碎如雨的親吻落下來的時候，唐暖一開始還能忍住，可是已很快就不行了，比起愉快她的過敏反應更加強烈——她甚至從來沒有這麽難受過！僅僅是和貓貓貼貼才不會變成這樣，數十分鐘後當唐暖一把推開邱糯陽拼命打了十幾個噴嚏後，她意識到這麽一件事：

邱糯陽的貓毛並不是普通的貓毛。

她的貓毛似乎也帶著魔力，能夠輕而易舉加重唐暖的過敏反應。

邱糯陽見狀看了眼床頭的鬧鐘說：“唐暖，這才過去三分鐘。”

她笑了下，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三分鐘都不行嗎？”

唐暖捏著鼻子跪在床上怒道：“才不是我不行！不是！”

過敏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唐暖脾氣一下子上來：“我又控制不了過敏……邱糯陽，你就不能努力忍一下，就一會兒，一會兒也好，忍住不變成貓嗎？”

“總不能一輩子都這樣吧？”

說完她就楞住，因為邱糯陽就坐在她身前，擡起頭撇著眉，實在可憐的一副樣子：她襯衣已經淩亂，露出個肩頭還在顫，眼角也紅，淚水幾乎湧出——

“唐暖，我控制不了的。”

她看起來又沮喪，又無奈，還有難過。

“我之所以會忍不住，是因為我動情了。”

沒對唐暖說過的事，此刻支離破碎地一一道出。

“我越是喜歡你就越想要得到更多你的愛，因為願望的實現條件是要獲得足夠的愛，而且還是以貓的身份。”

如今貓的身子和自己已經融為一體，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邱糯陽哭得很小聲，但每一下都讓唐暖的心幾乎碎掉，像錘子一下一下砸下來。

——你能不能不變成貓？

唐暖現在才明白，自己剛才那話的意思本質上就是：

你能不能別這麽喜歡我？

唐暖和邱糯陽隔著點距離，她伸手，只是把手放在邱糯陽顫抖的肩頭。

她好想擁抱，但卻必須忍耐。

似乎沒有比現在更讓人難熬的時候了。

“對不起，邱糯陽。我不該說那樣過分的話。”

唐暖低頭道歉，就算不知道這個緣由，自己剛才的語氣也太過分了。

邱糯陽肯定也是想繼續的。

是實在辦不到，才會變成這樣。

唐暖小心翼翼說：“那……那願望沒有消失，是不是因為，我沒有給你足夠的愛啊。”

邱糯陽搖頭，她吸了吸鼻子：“已經夠多了，不然願望不可能會實現。是我現在太貪心了。”

喜歡上你以後，事情似乎早已失控。

曾經被填滿的願望容器破碎，成了一個無底洞。

這種事似乎是無解的，她只要繼續喜歡唐暖，那她就會變成一只貓，哪怕不是貓，她的耳朵和尾巴也會冒出來。而唐暖對貓毛過敏——帶有魔力的貓毛尤其。那麽，她們好像真的一輩子都沒辦法再進一步了。

這些天她一直在擔心這件事，但她裝不知道，好像這樣就不存在。掩耳盜鈴的效果顯著，直到今晚發生的一切卻敲碎了她的幻想，告訴她：你的擔憂都是真的。

邱糯陽對此感到絕望。哪怕唐暖現在好些了，她湊過來想抱住邱糯陽的時候也被她避開，甚至還被說：“不要靠近我。”

靠近我的話，你會難受的。

然而唐暖卻沒有要走的意思。邱糯陽在淚水朦朧中看過去，發現唐暖好像一點都不為此沮喪，反而只是淡淡笑著，靜靜註視著自己。

——為什麽不難過呢？

難道唐暖覺得，就算她們只能保持這樣也可以嗎？

這是暗中困擾邱糯陽許久的事，她搞不清唐暖為什麽不會像她這樣難過，甚至是哭到話都講不清楚了：“唐、唐暖……”

“嗯？”

唐暖應了聲，這回輪到邱糯陽伸手扒拉她，唐暖便把手伸過去，和她牽住。

“你不……你不難過嗎。”

唐暖捏捏她的手：“剛才有點，但現在不會啦。”

邱糯陽睜大眼睛：“為什麽啊。”

“因為現在只是暫時的啊。”

唐暖的語氣理所當然，像陣風，突然掃開了邱糯陽眼前的迷霧，把她從絕望的泥沼裏救了出來。

“邱糯陽，你不要輕易放棄，你看，你是暑假變成的貓，八月底變回的人類——數一數也就三四個月的時間，或許你只是沒有習慣。”

邱糯陽歪著腦袋重覆：“沒有習慣？”

唐暖點點頭，她很認真地說：“邱糯陽，你可以試著學會控制你心裏那只小貓咪。”

邱糯陽下意識接：“你是要我學會不喜歡你？”

“不、不是！”

唐暖就怕邱糯陽這麽誤會，她連忙糾正說：“我是說你在學校，有其他同學在的時候就控制得很好啊。恐怕你會無意識說服自己：這不是可以變貓的場合。只要記住這種感覺就好了。”

哭泣不知何時已經停下，邱糯陽揉揉眼睛，擦點淚水。她想了好久，覺得自己可以辦到。

簡單來說其實就是鍛煉心境，沈穩一點，讓貓出來得晚一些也好。

但邱糯陽還是忍不住說：

“可是，這樣你還是對貓毛過敏。”

唐暖聳肩：“沒事的，我習慣啦。而且只要你能控制好自己，一般情況下我還是能忍住的。”

只要別像今天一樣就好了，畢竟她平時也會忍著過敏吸貓，但沒有一次會像今天一樣難受。

更關鍵的是，“我們還有其他辦法啊”。

她這麽說，語氣就更輕松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實在不行我們就去等噴泉開啟的一天，等彩虹出現，我們許願——如果每個人只能許一次願，那這回我來，我許願讓你的願望徹底解除，這樣不就好了？”

——好像不管什麽問題，只要和唐暖說了，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邱糯陽不哭了，她肩頭松下來，不再因為痛苦而緊繃。唐暖讓她留在這，再好好冷靜一下，然後自己去了樓上的臥室搬下來一床被子，回來後她對邱糯陽嘿嘿笑了下，表示她今晚還是想和邱糯陽睡在一起，如果分別蓋兩床被子的話應該就沒事了。

邱糯陽乖乖說好，幾分鐘後她們再一次共躺在一張床上，邱糯陽聽著唐暖又打了個噴嚏，想起什麽似的小聲說：“邱糯陽……你的身子很漂亮，就、就像是藝術品似的。”

……幹嘛這時候才說。

太晚了啦。

邱糯陽紅了紅臉，但她又覺得有點開心，手就一點點挪到隔壁被子裏，結果還沒挪幾下就碰到同樣往這邊移動的唐暖的手，手指試探性碰碰，最後再毫不猶豫纏繞，相扣。

閉上眼睛後，邱糯陽呢喃出聲：

“唐暖，你覺得……那個捕星人會聽見你的願望嗎？”

她聽見回答，那回答分外堅定，令人心安，哪怕毫無根據，卻讓邱糯陽深信不疑。

“一定會的。”

唐暖在她耳畔輕聲細語，像在為她講睡前故事。

“如果她聽不到，我就日日夜夜祈禱，每天進學校第一件事就是看著那三顆銅星星說，求求你，求求你啦，請聽一聽我的願望吧。我想和邱糯陽貼貼，想挨著她，親她，用不著再打一個噴嚏。我想做戀人間該做的事，一件不落。需要代價也好……捕星人啊。”

第一次的祈禱，就從今晚開始吧。

“請你一定一定要聽見我的願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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