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糯陽出來的時候背著手, 一臉微笑地來到唐暖身邊開口：“說了。”

唐暖疑惑：“說了？”

緊接著她就看見滿臉漲紅的楊檸捂著嘴最後一個出來，她一看見唐暖就沖她拼命豎起大拇指，唐暖更困惑, 邱糯陽就輕聲補充：“說我們在一起了。”

唐暖驚訝地看向邱糯陽，視線對上那一刻她就什麽都明白了, 看來邱糯陽昨天根本就不是沒懂, 是她太懂了, 所以才知道該怎麽做。

唐暖想到這裏自顧自笑了下，她們一行人開始往校門口去, 邱糯陽看了她一眼：“笑什麽？”

唐暖咧嘴笑笑，又搖了搖頭：“沒什麽。”

話是這麽說了, 但她還是沒忍住又說：

“就是覺得蠻省心的。”

這話一出, 邱糯陽反而有些不滿, 她靠過去，貼著唐暖走路, 語氣責怪：“唐暖, 你是第一天認識我？”

唐暖當然也知道她的意思：“沒有啦，只是再次意識到這點而已。”

邱糯陽什麽都懂，什麽都看在眼裏。比起自己過於積極, 偶爾甚至有點吃力的回應, 邱糯陽早已學會如何游刃有餘地安排好一切——也對嘛，畢竟她是那個邱糯陽。

與其說是省心……

唐暖感覺到什麽碰了碰她的小指, 不需要看過去就能知道, 她牽住了邱糯陽的手。

不如說，自己好像有點高攀。

但唐暖知道這話說出來, 邱糯陽肯定是第一個不同意的。她也許還會生氣, 這些唐暖都明白。這種卑劣的心情並非突然產生, 只是從喜歡上邱糯陽那一刻就有了。所以，藏起來就好。

就埋進心裏很深的地方，拋進海裏吧。

她看著邱糯陽的側臉，陽光從雲後灑下來，走進一片光裏的時候，她刺眼地移開視線。

與此同時邱糯陽卻看了過來，默默註視著唐暖明媚的臉龐，她馬尾在輕快地搖擺，讓人心生愉悅。

我真的讓你省心嗎？

邱糯陽心想。

她開口突然問：“唐暖，你記性好嗎？”

唐暖如實回答：“應該不算太差，不過……”

她想了想，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不想記住的事情就會刻意忘記，反過來就會記得很深。應該算是選擇性善忘吧。”

難怪。

邱糯陽想起唐暖那晚訴說過去的一句句話，她並沒有聽到一件具體的事，只是籠統地了解了當時的情況。

“會記得自己對貓說過的話嗎？”

邱糯陽又這麽問，唐暖猶猶豫豫的，不知道這是不是道陷阱題：“老、老實說……”

她更不好意思了：“因為和貓說話的時候都是一些沒什麽意識的自言自語，我根本不記得自己到底都說了些什麽。”

唐暖莫名有點害怕：“那個，我是不是說了什麽讓你不高興的事啊。”

邱糯陽聳肩：“倒也沒有。”

不如說。

“你天天都在誇我，說我好看，說我聲音怎麽這麽好聽，還說我——”

馬上就要到一班門口了，唐暖紅著臉突然踮起腳尖捂住邱糯陽的嘴，她嘴上說著：“啊馬上就要打鈴了你快進班吧不然就要遲到了！”

然後就推著邱糯陽進教室，自己腳底抹油兒一下子就跑掉了。

許夢夢去送莊思涵了，楊檸見狀就趕緊跟上來，她拽住唐暖慌張的衣角說：“什麽情況！”

“她欺負我。”

唐暖捂著心口回答，沒想到楊檸聞言迅速逼近，她極具有壓迫感地說：“唐暖。”

糟糕，忘記邱糯陽剛才已經告訴她了。

唐暖以為楊檸是要責備她沒跟自己說實話，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見楊檸笑得極其燦爛，拍著她肩頭說：“你今天要是不把整個過程都告訴我，我絕對不會讓你回家哈！”

但由於她說的語氣過於開朗，所以壓迫感也沒了。唐暖苦笑看著果然興奮地開始喋喋不休的楊檸，同時松了口氣。

說倒是沒什麽。

就是得小心點，把關於貓的部分給去掉。

她們一起走進教室，同一時刻的樓下，一班教室裏。邱糯陽把倒扣的椅子挪下來，坐好，收拾了下書包把必要的東西拿出來。離上課還有一陣，足夠聽首歌，檢查一下要交的作業。邱糯陽一邊和同學聊著，一邊拿出手機和藍牙耳機。

“在聽誰的歌啊。”

同學想湊過來看，邱糯陽倒也不阻攔，她把手機放桌上開始翻看作業本，心不在焉答了句：“我偶像的歌。”

同學更好奇，結果一看這歌標題是“01”，歌手一覽也沒信息，曲子好像是在雲盤裏存好的，所以什麽信息都沒有。

她還想問，坐在邱糯陽前面的葉雅就扭頭說：“別問，問了就是’你猜‘，到現在班裏還沒一個人知道邱糯陽每天早上聽的都是什麽歌。”

邱糯陽低頭笑笑，那同學還沒放棄：“每天都聽？那不會膩嗎，我一首歌聽了兩三天就膩了。”

邱糯陽檢查好了，她擡起頭說：“準確來說我聽的是一整張CD的歌，所以還好。而且說實話，歌其實不算太好聽。”

同學和葉雅同時好奇地追問：“那你為什麽這麽愛聽。”

邱糯陽仔細琢磨了一下，然後認認真真回答：“因為是我偶像唱的。”

同學和葉雅：“……”

令人驚訝，邱糯陽居然會追星。

邱糯陽本人則靠在椅背上，待周圍人離去後，趁著打鈴前她點開了“00”，這是一首個人錄制，翻唱的曲子，並不收錄在那張CD裏，而是她在那個人已經好久不用的微博裏保存下來的。

前奏結束，青澀的聲音響起，她唱這首的時候應該是十七歲，還未成年，離現在也不是很遙遠的年紀。

“我正佇立在，憧憬已久的舞臺上。”

“在熱烈的歡呼聲和掌聲中。”

邱糯陽閉上眼，聽著她未經打磨，如原石般沒有任何技巧，但又幹凈，真摯，直達心底的唱腔。

“夢想在汗水中，一直在等待發芽的時機。”

“總有一天，一定會讓願望都統統實現。”

一種隱隱的顫動再一次發生，像某種音調可以做到震碎玻璃，她的歌聲足以讓邱糯陽的心臟微微發顫，共鳴猛烈發出——一如她從貓變回人類，從微博裏翻找出這首歌，點開來聽到時的心情。

要說她當貓的時候能感覺到那人的好，那人豐富的愛與情緒，所以心生感激，好意，以及一種難以抗拒的依賴。

那麽當她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所有這些感覺全都化作一種想要落淚的心情，明明閉了眼睛卻覺得耀眼，明明近在咫尺卻覺得她站在自己觸及不到的地方，在一個很高很高的——宛如天空那樣的地方。

喜歡是從這裏開始的。

清晰的，毋庸置疑的。

如過去無數次那樣，尾聲結束那一刻鈴聲剛好響起，邱糯陽摘掉耳機，鎖上了手機。她靠在那，把攤開的書輕輕合上。

“不會讓你省心的，唐小暖。”

邱糯陽笑了下，她已經想好怎麽報覆那個選擇性善忘的戀人了。

就來一次無傷大雅的小小惡作劇吧。

第四節 課一打鈴，唐暖就站起來打算出去，許夢夢叫住她：“唐暖你去哪啊，不一起去吃飯嗎。”

唐暖回頭笑著說：“是去吃飯，我要去找邱糯陽一起吃。”

許夢夢“哦”了一下，她後知後覺說：“你最近和邱糯陽關系真的好好啊，之前就已經很好了，感覺現在更好了。”

坐在第一排的楊檸聽到這對話豎起耳朵，聽到許夢夢那麽說以後就揉著太陽穴心想這蠢牛怎麽現在還這樣，今天早上過後她覺得莊思涵都快有所察覺了，她這個同班同學居然還一臉木木地說出這話。

唐暖餘光瞥見楊檸在那揉她那一頭自然卷，她忍不住笑，上午的時候她已經找機會給楊檸大致說了下怎麽在一起的，提到在雪裏告白的時候，楊檸差一點就叫了出來：“這也太浪漫了！唐暖，我感覺我好像有點小看你了。”

唐暖有點害羞：“也是一時興起……不是提早計劃好的啦。”

楊檸不同意：“不不不，唐暖，有時候一時興起也代表絕對真摯，邱糯陽肯定被你感動到了。”

她說完一臉幸福：“真好啊，你倆真的在一起了。原來小說劇情真的能發生在現實裏啊。”

被這麽一說，唐暖這才緩緩意識到她經歷的一切的確毫不尋常，以至於說給他人聽以後會有自己在編故事的錯覺。但不是一個故事而已，是現實。對唐暖而言再真實不過的現實——因為鼻子很癢嘛。

不過唐暖還想再確認一遍，所以她午休便打算去找邱糯陽。沒有提前說一聲的話，她看到自己突然出現肯定會很驚喜，就像楊檸說的那樣。唐暖懷著隱隱激動的心情下了樓來到一班門口，還沒走到那就聽見有女生的聲音在喊：“邱糯陽，走啦。”

她停住，站在樓梯口。

幾個女生從一班出來，招招手，邱糯陽的背影便出現。

唐暖呆呆看了幾秒她們，想了想：早上也見過了，周末更是一直都在一塊，現在還去找她，會不會顯得自己太黏人，讓她煩？

不對不對，唐暖，你不要這樣想。邱糯陽也喜歡你，所以她肯定不會嫌你煩的。

唐暖又鼓起勇氣，她繼續往前走，隔著好幾米喊了聲：“邱糯陽！”

真神奇——戀人的名字一旦出口，唐暖便不會再多想其他，甚至躊躇。因為邱糯陽很快轉身回頭，於是便沒了其他心思。

對上她那雙彎彎眼眸的時候唐暖才想起：邱貓貓大概早就嗅到了她的氣味。

明明嗅到了，卻裝作沒有發現，只是跟著同學離開——唐暖覺得在一起以後邱糯陽好像更喜歡捉弄她了，但她可不會主動提起這事，提起了，邱糯陽肯定會笑她是膽小鬼。

唐暖想著邁步，快快來到邱糯陽她們面前，她剛要張嘴就聽見邱糯陽輕輕笑著說：

“一起吃？”

唐暖楞了下，她現在覺得邱糯陽恐怕還會了什麽讀心魔法——就算真是如此她也不驚訝了。

她點頭，也笑：“嗯，一起吃。”

說著就像早上那樣，但這回輪到了唐暖走進她們中間，自然而然融入對話之中。而這一幕此刻被邱糯陽看在眼裏，她在心裏嘆息。

唐小暖，你這個受人歡迎的，誰都喜歡的可惡主人。

就不能多看我一眼嘛。

埋怨的話在心裏說了很多，直到排隊的時候唐暖站在她後面，她突然靠過來，臉頰蹭著邱糯陽肩頭，唐暖那雙總是熱熱的小手伸了過來，環抱住了邱糯陽。邱糯陽聽見她在背後說：“嘿，真好，就算這麽多人在也可以抱抱。”

唐暖的呼吸打在了邱糯陽脖頸，她微顫了下，偏頭躲掉，又抓住唐暖的手卸下。

然後一回頭就能看唐暖委屈的表情，邱糯陽咬唇扭頭，留下一句：“耳朵……會冒出來的。”

對哦。

明明是很重要的事，但唐暖總會忘記。她忙後撤一步，但後面已經有其他人過來排隊了，所以她只好隔著一點距離。邱糯陽也不回頭了，唐暖低頭有點郁悶，過了會眼前出現一只白皙的手。

唐暖呆了下，她擡頭，邱糯陽還是沒轉身，但她的手卻往這邊伸了過來，還抓了抓空氣，似在催促。

於是唐暖便忍不住笑，把手伸了過去，牽住，像一座搖搖欲墜的吊橋，卻又絕不會散架。

這樣也很好。

唐暖笑瞇瞇的。

大庭廣眾下擁抱，牽手，在他人看來只是朋友間的親密，可她們兩個都清楚——才不是這麽一回事呢。

是秘而不宣的愛，是空氣裏的震顫，藏在心頭的暗湧。

是兩只藏在心口的氣球，飄飄然的，幾乎不能抑制。

好在，她們兩個都很會裝蒜。

“邱糯陽，你要是對花粉過敏，那向日葵你是怎麽處理的？”

吃飯的時候有人這麽問。邱糯陽看向對面的唐暖，眼神接觸。

“帶回家啦，就放在門口的桌上，每次出門都能看見的。”

那人好奇：“那過敏怎麽辦？”

邱糯陽聳肩：“忍著唄。只是有些難受，會打噴嚏而已。難得唐暖送我朵花，我想在它壽命之前多欣賞幾次。”

她又笑了笑，輕輕補充說：

“唐暖對貓毛過敏，不還是養著一只貓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唐暖能感覺到她們的對視之間似乎能聽見滋滋的電流聲，最後還有電火花劈啪，促使唐暖低頭扒飯，耳朵卻分明紅了。

——唉，這樣下去可不行。

唐暖垂著腦袋按起手機。

唐暖：你又欺負我

邱糯陽感覺到手機震動，她拿出來看了一眼，然後直接把手機倒扣過來放在桌面，沖唐暖笑了下，唐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邱糯陽夾起一塊肉說：“唐暖，我有點吃不下了。”

剛才算欺負？

“幫我吃點，來，啊——”

這才叫欺負。

唐暖頓時漲紅了臉，偏偏邱糯陽是知道她食量的，所以她肯定不能說自己已經吃飽了。其他人都把視線投過來，拒絕的話反而更奇怪。唐暖只好下定決心張嘴，一口吃掉了邱糯陽的投餵。

真、真是奇怪。

唐暖感受著臉頰熱意，邊嚼邊想。

明明吃的套餐是一樣的，怎麽邱糯陽那塊肉就更好吃一點呢？她分明從中嘗出來一點甜味兒，香得她還想再吃一塊，所以她吞下去以後就張嘴說：“啊。”

邱糯陽這下一楞，她可沒料到這個。她忙低頭夾了一筷子菜，結果唐暖居然還挑剔起來了：“不要菜，我要吃肉！”

旁邊同學見狀就笑說：“唐暖，你吃這麽多肉會長胖的。”

唐暖聽了毫不在意：“沒事，我放學多騎幾公裏就好了。”

她說完就要催促起邱糯陽，結果邱糯陽卻很無奈：“剛才那是最後一塊了。”

剛才說話那同學立刻說：“我這還有，你要嗎？”

唐暖差點就要說好，結果她餘光瞥見邱糯陽看著自己。唐暖瞬間縮回去，放了筷子說：“哎呀，還是算了，我、我突然就飽了。”

大家都被她逗笑，說唐暖真是薛定諤的胃，一會吃多少塊肉都無所謂，又一會吃一塊就飽了。唐暖也跟著笑，然後間隙裏看了眼正在喝水的邱糯陽，她正低頭打字。

唐暖下意識看了眼手機，果然，邱糯陽發來了一條消息。

邱糯陽：表揚一下

唐暖神差鬼使回過去：那有獎勵嗎？

邱糯陽頓了下，她突然勾起嘴角，不知想到了什麽。

邱糯陽：有

邱糯陽：放學後去秘密基地

邱糯陽：到時候給

——哇。

唐暖怔怔看著手機，又看看一臉壞笑的邱糯陽——總覺得她又在唬自己。

所以唐暖回了一句：你最好是講真的

邱糯陽歪頭：不然？

這時候大家都吃好了，於是紛紛站起來回收餐盤，唐暖經過邱糯陽身邊的時候就說：“……不然我會好失落。”

來這招啊。

邱糯陽低頭笑笑，她偏過頭去，露出一對狡黠的眼神。

“放心，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作者有話說：

曲子是akb的《初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