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課的時候唐暖在最後幾分鐘默默把書包收拾好, 她甚至已經做好準備，一打鈴背起書包就走。然而下課鈴一響，老師一走, 秦琴後腳就進了班站在講臺前，剛站起來的唐暖不得不又坐下。

秦琴看了眼躁動的班級, 她笑了下, 壓了壓手, 明明一句話都還沒說，全班卻突然安靜了。

“這學期過得很快, 還有一個月不到就要期末了，不知道大家準備得如何。”

秦琴語氣很隨和, 這場景似曾相識, 期中考前她也這麽來了一次。當時她突然拿出一疊只印了一道大題的草稿紙發給大家, 限時二十分鐘，做完做對的可以直接走。

唐暖一看到題目就認出這是今天上課講過的一道同類型題, 認真聽講的話很快就能做出了, 難度並不高。她很快就做完交上去，甚至一回家就忘了這件事。

她後來才知道，那天沒做完和沒做對題的同學都被秦琴留了下來, 教室門關上, 誰都不知道裏頭發生了什麽。反正隔天再上課，全班沒人睡覺也沒人走神, 就連許夢夢都挺直腰板記筆記, 唐暖問她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她也不說，只是拍拍唐暖肩頭講：“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 導致今天秦琴一進班說出這話以後所有人都不敢吭聲。

秦琴好像並不意外, 她莞爾一笑：“放心, 今天沒有小測。”

還沒等大家松口氣秦琴就繼續說：“不過你們最近確實有些浮躁，所以學校打算在這周五舉辦家長會。”

她保持著微笑，但這份笑容給人的感覺卻變了。

秦琴循循善誘道：

“有時我也知道，身為老師，我能做的和能說的都很有限。其實父母也是這樣，但我還是會借這次家長會的機會說一些有關你們的真實情況，和你們的家長討論一下該怎麽解決較為合適。”

秦琴的話說得總是很委婉，但每一個人都知道她是認真的，因此每個人都擺出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只有唐暖一個人在發呆。

不到一個月就期末考了啊。

唐暖眉頭緊鎖，也不知道在考慮什麽。

待秦琴又交代了些其他事項後終於放學，班級裏又嘈雜起來，唐暖這才回過神來——因為秦琴正站在她面前。

“唐暖，你父母這次能來嗎？”

她這麽問，唐暖啊了一下，她想了想：“我問問的，看他們工作忙不忙吧。”

秦琴知道唐暖現在一個人住，她父母跟秦琴特地打過招呼，所以秦琴偶爾也會問她一個人住吃不吃力，生活上需不需要什麽幫助之類的。

唐暖其實還挺好奇如果自己說有困難的話秦琴會怎麽做。有一次她就說考試前會比較辛苦，因為又得照顧自己又得熬夜覆習，秦琴就說：“這樣，那晚上我給你帶飯，你帶回家熱下吃，晚上就不用點外賣或者自己做了，可以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

唐暖沒想過秦琴會這麽做，她楞了下，頗有些失禮地說：“秦老師……您會做飯啊。”

剛說出口她就意識到不對，但秦琴沒在意，她笑了下：“我不會，但我室友會。”

唐暖有點好奇，但她又覺得自己不該多問，所以最後還是忍住了。

第二天放學的時候秦琴沒進班，唐暖也就忘了這事，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驚訝發現紀千予站在那，手裏還拎著包好的飯盒和保溫瓶，一見到唐暖她就說：“吃完洗幹凈，明天還給秦老師。”

紀千予說完就把飯塞進唐暖懷裏，動作幹脆一點都不拖泥帶水，然後她轉身就走，留下一個不知所措的唐暖。

秦老師的室友……

唐暖終於想起了楊檸說過的傳聞。確實意想不到，但她決定好好保守這個秘密。

而且飯很好吃，唐暖心懷感激，那之後她甚至會偶爾去問紀千予怎麽做飯。

所以秦琴在其他同學眼裏雖然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大魔王，但唐暖倒是對她沒了懼意，只覺得秦琴是一個很好很負責任的老師。

“你的話，我其實也沒什麽要對你父母說的。”

秦琴思索了下，突然這麽說。

“這樣，你周五負責幫我一起準備家長會，幫點忙，呆到家長會結束。然後我和你爸媽通個電話就好，不必特地讓他們請假過來，怎麽樣？”

秦琴總是會和同學做這樣的交易，把自己放在和學生平等的位置上。其實她身為班主任明明可以不這麽做的，直接叫唐暖來幫忙就好了，但她還是會給出一個比較合適的條件，讓唐暖忙點頭說：“可以可以！我願意幫忙。”

秦琴於是笑了下，她點頭：“具體的我微信上和你說，先不耽誤你回家了。”

說著她便轉身離開，唐暖楞了幾秒後突然站起來追上秦琴：“秦老師！”

秦琴停住，她扭頭，見唐暖正笑得燦爛，說得認真：“真的真的謝謝你。”

秦琴眼神柔和起來：“沒事，這是我應該做的。好了，你不是很著急回去麽，剛才我說話的時候你連書包都背上了，快回去吧。”

唐暖這才想起來和邱糯陽的約定，她連忙說了句“那、那我先走了！”

她慌慌張張跑下樓梯，經過一班門口的時候只掃了一眼就知道邱糯陽不在，估計已經先去老教學樓那了。

這些可好，讓邱糯陽一陣好等的，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

唐暖想著就忍不住加快了步伐。邱糯陽雖然在他人眼裏是個溫柔的人，似乎從來都不會發脾氣，但她對唐暖可不是這樣。哪怕並不是真的在生氣，邱糯陽或許只是單純喜歡看她焦頭爛額的樣子而已。

老教學樓的門果然虛掩著，唐暖小心側身進去，再一路狂奔到二樓教室前，一推開門她就楞住，教室裏是空的，沒人——黑板上有行字，唐暖走過去一看發現是：

遲到懲罰：給小貓咪按摩十分鐘。

“喵。”

唐暖一回頭才發現教室的窗戶沒關，風灌進來，有點冷。窗簾被吹得鼓起，窗臺上趴著一只灰白色的布偶貓，尾巴拍拍窗臺，若隱若現的。窗簾間隙偶爾會出現一對漂亮的藍眼睛，正往這邊瞧。

唐暖低頭笑笑，還沒得到獎勵呢，懲罰倒先來了。

現在時間還早，唐暖先把書包放下，從裏面取出口罩戴好。這樣不容易過敏打噴嚏，給貓貓按摩的話毛肯定會亂飛，一定得註意。

畢竟，她還想做點別的。

做好準備後唐暖就走過去，撩開窗簾，貓擡起下巴看她，鼻子嗅嗅，起身，兩只爪子擡起扒著唐暖的肩頭，它繼續嗅，粉粉的鼻子在唐暖的口罩上輕輕蹭過，唐暖趁機一把抱起貓退了出來，貓在懷裏很乖，貼著她胸口看她。

可惡，好可愛啊。

唐暖在口罩後頭被萌得呲牙咧嘴。

她找了張課桌把貓平躺著放下，貓在她懷裏簡直跟沒了骨頭似的軟乎，液體一樣攤在桌面上。因為是大型貓，它躺簡直占了課桌的大半。所以它的尾巴只能耷拉下來，懸在空中。

唐暖躍躍欲試，她摩了摩手掌，開始給貓做全身按摩。

其實她以前也給貓做過。半夜貓跑酷的時候，唐暖就會起床抓貓，把它扔在床上給它按摩催眠，讓它趕緊睡覺。基本上沒用，但貓總是一臉享受，所以唐暖猜測它應該還是喜歡按摩的。

現在她知道了，貓確實喜歡，不然黑板上就不會留下那樣一句話了。

不過……雖然我現在按摩的是貓。

唐暖的手揉著貓的腦袋，撫過它的胡須，又一下下順著毛按下來，呼嚕了一下它的大尾巴。

本質上來說，我摸的是邱糯陽啊。

唐暖臉突然紅了紅，手也停下來，貓即刻翻了個身，露出肚肚喵了幾下，似乎在催促這位技師不要發呆，趕緊繼續。

不要多想不要多想，你摸的是貓摸的是貓……

唐暖強迫自己靜心，她現在才意識到為什麽這是懲罰——和辛苦和過敏無關，全然是因為她內心在作祟。

過去多久了？

唐暖看了眼，發現還剩下一分鐘。

十分鐘其實挺快的，唐暖自己之前全身肌肉酸痛的時候有去做過按摩，做了幾次就差不多記住一些手法和流程了，當然要給貓按那肯定不一樣，首先力度就不能太重，不然貓會嗷嗚一聲就跑掉，之前有一次還挨了一爪子，那是貓唯一一次伸爪的時候。

唐暖要是能聽懂貓語，估計就能知道邱貓貓當時叫的是：唐暖，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力氣有多大呀？！

感覺按得差不多了，貓的呼嚕聲跟個小型引擎一樣根本不停，反而愈演愈烈。唐暖有點舍不得，畢竟手感很好，跟揉棉花似的，手伸進毛裏可以感覺到貓熱熱的體溫。這樣一個小生命就在手心的感覺真的很奇妙也很讓人留戀，唐暖默默看了會瞇著眼睛幾乎睡著的貓，手慢慢伸到尾巴根部的地方輕輕拍了拍。

“喵、喵。”

貓還是瞇著眼，但是卻隨著拍的節奏弱弱叫幾下。看起來還挺舒服的，唐暖另只手拿起手機開始搜為什麽有的貓會喜歡被拍屁股，往下看了幾條搜索結果，唐暖猛地收回了手咳嗽好幾下：“咳、咳咳……那個，時間到了。邱、邱糯陽，你快變回來吧。”

貓睜眼懶懶看她一下，似乎還不想動彈，唐暖攥了攥發燙的手掌心，她知道邱糯陽要變回來勢必得和自己保持一定距離，所以她深吸口氣說：“那個，我就先出去，等你變回來了叫我。”

說著唐暖就四肢僵硬地走出教室，關上門背靠著墻站，玩手機的時候正好秦琴發過來家長會的安排事項，唐暖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認真看起來，基本都是周五當天的安排，現在熟悉一下就行。

這麽一通看下來腦子也稍稍冷靜了，唐暖覺得呼吸有點不暢的時候才想起自己還戴著口罩，剛想摘掉口罩就聽見身後門開，肩頭被點了點，唐暖一回頭就看見邱糯陽笑瞇瞇看著自己。

“手法不錯，給個五星好評。”

唐暖被她逗笑：“下次還來？”

邱糯陽點點頭：“當然還來。”

唔，感覺邱糯陽好像也沒有不好意思，果然還是我想太多，只是單純的按摩而已啦，沒什麽可害羞的。

唐暖看著邱糯陽的表情心想，她跟著邱糯陽又走進教室的時候發現她尾巴還沒收進去，手剛要伸過去那尾巴就消失了。

她聽見邱糯陽問：“在看什麽？那麽認真。”

秦琴的事之前好像有和貓講過，唐暖試探問了下，邱糯陽果然說：“噢，我記得。你說過秦老師的室友是紀老師，紀老師做飯很好吃，你想多跟她取取經。”

唐暖撓撓臉：“你怎麽什麽都記得。”

邱糯陽就笑：“因為你什麽都跟我說啊。而且當小貓咪能做的事也就那麽些，當然會記得主人說的每一句話啦。”

她說這話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唐暖楞了下，她移開視線嘟囔：“那我豈不是一點神秘感都沒有，全都被你看光了……”

這話好像有歧義，但無論哪種意思都是正確的，邱糯陽躲在袖子後頭笑笑，唐暖為了掩飾害羞就繼續看秦琴發來的安排，邊看邊說剛才放學的事，邱糯陽了然：“所以你周五得待到好晚才能回去啊。”

唐暖“嗯”了下，她還沒理解邱糯陽這話的意思：“不過秦老師說晚飯不用擔心，紀老師到時會做三人份的飯菜，我在學校吃就好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邱糯陽嘆口氣，唐暖有時也會意外遲鈍，或許是因為她註意力不在這邊的原因。

“我是說，太晚的話我要不要來接你回家。”

唐暖楞了下：“回誰家？”

意料之外的問題，邱糯陽眨了眨眼：“你想回誰家？”

唐暖慶幸自己還沒摘掉口罩，因為她臉太紅，實在狼狽。唐暖猶猶豫豫回：“回、回誰家都可以啦……”

再捉弄下去唐暖估計都要冒煙兒了，邱糯陽很滿意地說：“那就回我家。今天有點晚了，說好的獎勵，我周五再給你怎麽樣？”

邱糯陽本想實行她的小小惡作劇，不過現在既然已經定下周五要去她家，那到時再實行反而更好。

畢竟是在家裏嘛。

邱糯陽瞇起眼睛。

聽邱糯陽這麽說，唐暖反而若有所思的。

她突然問：“邱糯陽，你爸媽家長會那天會來嗎？”

邱糯陽淡淡回答：“不會。但我姐會來，所以你還是要好好表現哦。”

說到後半她看向唐暖，好像把什麽情緒壓了下去，唐暖能感覺出來。

邱糯陽和她爸媽的關系，好像有點疏遠。

我該問嗎？

她又偷偷看了眼邱糯陽，覺得現在不是問這種問題的氛圍。

但總歸是要問的。她希望多了解一點邱糯陽，所以還是等一個更好的時機吧，當邱糯陽願意敞開心扉的時候，她一定會好好接住。

比起這個，現在還有個更關鍵的問題要解決。

唐暖看了眼秦琴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別太有負擔，學習優先，有問題就跟我說。

還不到一個月就期末——確實得把學習放在最前頭。

唐暖放學時聽秦琴訓話的時候就有在想這件事，她看起來在發呆，其實滿腦子都在想該怎麽讓學習和愛情不起沖突。

現在她想到了一個主意，靈感來自於剛才的貓貓按摩。她勾起嘴角，打算周五到了邱糯陽家以後就實行這個計劃，而那邊的邱糯陽也因為想到自己即將實行的惡作劇而偷偷地笑，兩個人在這間教室裏各自心懷鬼胎，也不知道等到了周五，到底誰才會是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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