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糯陽回去的時候門一推就開了, 看來是專門給她留的門。她輕輕走進去，敏銳聽到了衛生間的水聲，應該是唐暖在洗澡。

邱糯陽松口氣, 她關上門脫掉大衣，坐在沙發上思索接下來是回自己的家還是再呆一會。

甚至, 她今晚沒準能在這睡下呢？

邱糯陽有點拿不準現在她和唐暖的距離。

畢竟都在一起了, 住在戀人家裏一晚上應該很正常吧？

過了十幾分鐘後唐暖擦著頭發出來了, 她看見沙發上的邱糯陽嚇了一跳，然後就走過去開燈說：“我是知道貓能適應黑暗啦, 但為了照顧我這個普通人的心情，你還是開一下燈吧。”

洗過澡以後的唐暖好像恢覆到了平時的樣子, 語氣也很正常, 她又看了眼邱糯陽, 發現她還是穿著自己的那身衣服：“怎麽不換？——啊，你要回家嗎？”

邱糯陽低頭看著手機, 嘴上卻說：“可以回家……也可以不回家。”

她擡頭看向唐暖：“你想我回去嗎？”

拿不準的事, 就扔給唐暖解決啦。

邱糯陽滿意地勾起嘴角，但唐暖卻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當然想你今晚就住在我家啊。”

邱糯陽瞬間語塞，她差點忘了唐暖有時候會突然變成這樣的直球怪——該說這才是她的本性嗎。

說完這句還不夠, 唐暖把毛巾搭在一旁, 身子湊了過來，膝蓋壓住沙發, 她濕漉漉的頭發還有點在滴水。那對小鹿似的杏眼好認真地看著邱糯陽, 她說：“邱糯陽，我感覺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剛才洗澡的時候才真的冷靜下來, 好好消化了下今天發生的一切。你在我眼前變成貓的事啦, 星星傳說的事啦, 許願的事啦。本以為今天到這裏就已經是極限了，沒想到還下了雪，我沒有忍住，對你說了喜歡。我沒準還需要時間適應今天的一切，但我覺得一個人肯定辦不到。”

她聲音逐漸輕了。

“要兩個人在一起才可以。邱糯陽，今晚你就在這住下吧。要當邱糯陽還是貓貓都可以，我反正都喜歡……邱糯陽？”

邱糯陽低著腦袋，不作聲。聽唐暖說完以後就起身抱住唐暖，感受著對方的心跳。她側過腦袋，嘴唇就落在唐暖光滑的肩頭，香香的，邱糯陽喜歡得要緊。她就這麽順著肩頭親下來，唐暖隨手套了一件當睡衣用的寬松T恤，這麽一親就很容易把領口扯到肩頭以下，她感覺到唐暖的身子在微微發顫，很熱，唐暖的手突然抓住邱糯陽的胳膊，但沒有推開她。

“邱、邱糯陽……”

唐暖囁嚅著，她感覺邱糯陽和自己現在好像有點太親密了，這樣是可以的嗎，她們才在一起一個小時不到哎，進展也太快了吧？還是說正因為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所以兩個人的情緒都處於一個臨界點，感覺不做點什麽的話似乎太虧了。

——要這樣放任下去嗎？

然而這次阻止她們的並不是噴嚏，而是一聲：

“咕咕……”

邱糯陽一下子停住，她起身，眉眼彎彎：“唐暖？”

唐暖臉頰燥熱，移開視線：“不是唐暖，是唐暖的肚子。”

就知道她晚上沒吃飽。

邱糯陽撲哧一下笑出來，她離開唐暖身子，靠在沙發另一側說：“對不起，我現在稍微冷靜下來了，剛才可能有點得寸進尺了……”

那算得寸進尺嗎？

唐暖有點恍惚，心裏因為邱糯陽的離開而有些空落落的。

“我覺得我們應該先適應一下新的關系，然後再慢慢推進……你覺得怎麽樣？”

邱糯陽這麽說，唐暖當然點頭說好。她們敲定這個晚上先好好休息，留給彼此時間去冷靜，去適應。畢竟她們都是第一次嘗試戀愛——邱糯陽這麽說的時候，唐暖正抓起剛點的外賣炸雞，她看向邱糯陽，有些驚訝：“真的？你也是第一次？”

邱糯陽不餓，她喝了口外賣送的可樂在一旁看電視，見唐暖這麽驚訝，她反而揚起眉毛問：“為什麽這麽驚訝？”

唐暖語塞，她忙在自己嘴裏塞炸雞，邱糯陽卻不放過她：“唐小暖，回答我。”

唐暖於是嗚嗚了半天，等把炸雞都咽下去以後才說：“因、因為你從小到大都很受歡迎嘛……我以為戀愛你肯定早就談過了。”

邱糯陽忍不住笑：“唐暖，你到底把我看成什麽樣的人了啊。先不說我會不會談，我和你說我老是生病了吧？所以高中以前我基本沒有一個正常的生活，就算身體狀況還可以，但我還是成天都提心吊膽的，根本就沒想過要談戀愛。”

唐暖若有所思：“這樣……那我還挺幸運。”

她笑了下，邱糯陽看著她，心說唐暖，你才不是幸運。正因為你我才能達成願望，這份所謂幸運是你自己掙來的。

為什麽總是會回避這樣的事實呢？

邱糯陽似乎想到了什麽，她又喝了一口可樂，感受著碳酸在舌尖上泛濫，她的手指在腿上點了點。

“唐暖，我覺得我有必要糾正一些我們之間存在的誤會。所以這樣吧，我們來玩個游戲。”

唐暖正坐在地毯上，邊吃茶幾上的炸雞邊看電視，她聞聲看過來：“游戲？”

邱糯陽點頭：“對，游戲。就是你問我答的游戲，問一個我們已經對對方想問了很久的一個問題，只有回答出來了才可以問下一個。這樣我們既能更好了解對方，還能知道互相的底線在哪。”

唐暖沒意見，她甚至一時之間想不到自己有什麽底線，於是她舉起炸雞喊：“問吧！我百無禁忌！”

邱糯陽笑瞇瞇的：“你先問。”

唐暖瞬間苦惱起來：“你一下子這麽問我……唔，我感覺是有的，但我現在想不太起來——啊，有了。”

唐暖想到一個，與其說是問題，倒不如說是一個很小的疙瘩。

“關於餘飛揚的事我想問清楚了。”

唐暖小心翼翼看過去：“你不喜歡他，對吧？”

邱糯陽苦笑：“唐暖，你真覺得我會喜歡他嗎？而且這個問題應該是我問你才對，餘飛揚顯然是喜歡你的，你沒發覺？”

唐暖嘟囔道：“我是有發現啦……但我不太想接受這個現實。”

邱糯陽反而好奇：“你為什麽會那麽想？是我給了你什麽錯覺嗎？”

唐暖回想了一下，發現邱糯陽本人還真沒給出什麽錯覺，這事完全就是她自己在胡思亂想而已。

所以她非常誠懇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道歉，然後說：“其實一開始是我們去密室那天，有同學跟我說，有人目睹過你給餘飛揚送水什麽的……”

邱糯陽“哦”了一下，她很困難地開始回想，想了半天她才終於想起來：“嗯，是有這個事。其實那水和我一個補習班的同學想送的，她也是十三中的。她那天買了水想送給餘飛揚，但關鍵時刻又不好意思，把我推了過去，所以我就代她給了。當然我有好好說是那個同學送的，可能是被其他人誤會了吧。”

哦，原來是這樣。

唐暖嘆口氣，所以說謠言害人，那麽多天的難過都是她自找的。

有這個功夫懷疑難受，還不如去直接問一問當事人。唐暖現在有點後悔，好在她們兜兜轉轉還是來到了這裏。真是萬幸。

“該你了。”

唐暖一臉期待，邱糯陽似乎已經想好了，所以她直接說：“你和孔萱以前在初中的關系到底如何？”

唐暖對這個問題感到奇怪，但她還是如實回答：“很一般。一般到她能記住我的名字都讓我十分震驚的程度。”

唐暖說出這話以後意識到什麽，她們此刻好像正著力於消滅所有誤會，一切隔閡。於是她緊接著問出她的下一個問題：“今天，你是和孔萱一起去衛生間以後才突然跑掉的。是不是孔萱對你說了什麽？”

唐暖有時會好遲鈍，但有時又真的很敏銳。

邱糯陽嘆口氣，她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就把今天發生的事都和唐暖說了。什麽都說了，當時的難過，壓抑，沮喪，想要逃開……雖然沒有刻意渲染，但唐暖聽到後卻耷拉著一張臉，捂著隱隱作痛的心口。

聽她說完後，唐暖立刻拿起手機點開和孔萱的聊天記錄，然後雙手奉上：“對不起！這個，那個——之所以和她說我和你關系不是很好，是因為我不想給她你的微信才說的！我和她關系真的好一般，今天之所以和她看起來那麽要好，也是我想趁這個機會讓她和餘飛揚打好關系才做的！還有，游樂園的節日氛圍實在太好了，我、我就有點得意忘形……”

唐暖越說越小聲，邱糯陽沒有接過她手機：“嗯，我知道。”

邱糯陽笑笑：“我現在已經不介意啦。因為我現在很明白你喜歡的人是我，而且程度很深。我不會再像今天那樣失控，變成一只淋雨貓貓了。”

邱糯陽說這話的語氣十分篤定，唐暖收回手機，被她搞得又有點臉紅心跳。程度很深……有這麽明顯嘛？

“又輪到我啦。”

誤會應該都解除了，但這些都不是邱糯陽發起這個游戲的真正原因，現在她要說出她真正想問的問題了——是貓貓都不知道的事，因為唐暖絕不會提到。正因如此，邱糯陽才怕她不予回答，用游戲作掩飾。

她問的是：

“唐暖，我想知道高中以前的你是什麽樣子。嚴格來說這不算一個問題，所以，回答的選擇權在你。”

邱糯陽緊張地看著唐暖，心跳開始加速。

唐暖，這會是你的底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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